秦兽走进青元殿的时候，韩黎正坐在青玉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张画满了红色標记的地图。
那张地图是用灵兽皮硝制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上面標註了青元宗目前控制的所有灵山、矿脉和坊市驻点。
每一个標记旁边都用硃砂画了圈，圈有大有小，顏色深浅不一。
“韩师兄。”
秦兽在青玉案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满是红圈的地图上，“情况怎么样？”
韩黎放下手里的硃砂笔，揉了揉眉心。
他的鬢角比百年前又多了几根白髮，眼角细纹也深了些，唯独那双手依旧稳稳噹噹。
宗主的琐碎庶务磨的是耐性，不是修为。
“你自己看。”
韩黎把地图转过来推到秦兽面前，手指在那些红色標记上一个一个点过去，“东面的三处灵石矿脉，这个月被袭击了四次。
两个驻守的元婴弟子被打成重伤，躺到现在还没下床。
南边的灵田区上个月遭了两次夜袭，灵田被毁了三成，负责轮值的外门弟子当场嚇跑了一半。
万灵盟的人来无影去无踪，打了就跑，根本抓不到。
西边坊市的税收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达標了，商户们不敢开门做生意，说异族探子混在顾客里，哪天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知道是谁架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罕见地浮出一丝疲惫。
“还有弟子招收。今年开山收徒，报名的散修不到去年的一半。
有传言说万灵盟放出了话，谁敢拜入青元宗门下，就是跟万灵盟过不去。
我们这种新立的小宗门，散修本来是最主要的弟子来源，现在这条路也被堵了。”
“万灵盟派了这么多人出来？”秦兽问。
“不是人多。”
韩黎摇了摇头，把硃砂笔搁在笔架上，“是打得巧。
他们从不跟我们正面硬碰，专门挑我们防御最薄弱的环节下手。
矿脉驻守弟子少，他们就偷袭矿脉。
灵田面积大不好封锁，他们就放火烧田。
坊市人员混杂，他们就混进去散布谣言嚇跑商户。
每一刀都切在最软的地方，切完就跑，等我们的援兵赶到，人早就没影了。”
秦兽看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地图重新转回韩黎面前。
“韩师兄，宗门现在驻守的地方给我一份详细分布图。
接下来这些地方的巡逻交给我来负责。”
“你一个人？”
韩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战力我是知道的，但巡逻和正面战斗不一样。
这么多据点分散在宗门境內数百万里的范围內，你就算全天不眠不休也巡不过来。
除非——”
“不是我一个人。”
秦兽打断他，抬手敲了敲自己腰间的御兽袋，“我手底下能化形的妖兽有几十只。
六阶在外围，五阶在內围，铺一张巡逻网足够覆盖宗门现有的全部驻点。
让它们去巡，比让弟子们去守更稳妥。
妖兽的感知比同阶修士敏锐得多，异族探子想瞒过它们的耳目，没那么容易。”
“几十只。”
韩黎复述了一遍这个数字，看著秦兽腰间的御兽袋，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问这几十只妖兽都是从哪来的。
秦兽在雷光谷灭杀炼虚的事跡早就传遍了，战利品里多出几十只妖兽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也没有推辞，直接叫来执事弟子拿来一份空白玉简將宗门驻点分布图刻录了一份递过去。
“辛苦师弟了。”
韩黎站起来，双手將玉简递给秦兽，“有这批妖兽坐镇，驻点的伤亡应该能压下来。
但这只是治標的法子。
万灵盟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困死，除非我们能有跟魂元正面抗衡的手段，否则这种零敲碎打的骚扰会一直持续下去。”
“长久办法呢？”秦兽接过玉简。
韩黎沉默了两息，似乎在斟酌措辞。
“长久办法只有一个，让青元宗成为万灵仙城的炼虚势力之一。
万灵仙城是东域东部五家炼虚势力的共管之地，入主万灵仙城就意味著在东部有了正式的话事权，万灵盟再想动我们，就得先掂量掂量跟整个万灵仙城人族势力撕破脸的代价。”
秦兽眸光一亮。
“以宗门现在的战力，还不够？”
“顶级战力够了。”
韩黎说，带著一丝骄傲，“我们四个炼虚，你一人能顶四五个炼虚用，加上姜师叔和白师尊，正面对抗任何一个炼虚势力都不会落了下风。
但弟子数量不够。
万灵仙城的入主门槛不光看战力，还要看宗门规模。
元婴以上弟子数量、宗门產业规模、缴税额度，缺一不可。
我们建宗时间太短，底蕴太薄，再加上万灵盟这些年在各处打压，往年收来的弟子本来就不算多，今年更是直接腰斩。”
“那就把现有的化神家族和宗门收编进来。”
秦兽说，“东域东部有不少没有炼虚坐镇的化神势力，要么依附於五大炼虚宗门之下，要么就是在夹缝里討生活。
我们给他们一个炼虚宗门的庇护，他们带人带地盘加入，对双方都有利。”
韩黎眉头微皱，手指在青玉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收编好收，但不好管。
成建制整体併入的化神家族哪个没几百年家底？
內部自成体系，外来调令很难贯彻，管不好反倒会从根基上把宗门规矩啃出裂缝。
况且我们现在的灵石储备本就不宽裕，养不养得起又是一个问题——”
“没有不好管。”
秦兽摇了摇头，“宗门不需要去动他们的內部结构。
让他们保留家族传承和山峰自治权，跟我们现在各峰一样，內部事务峰主说了算。
但只要宗门对外有事，所有山峰必须统一听从宗主调配。
再说，也不需要一上来就所有家族一碗水端平。
挑几个实力强又愿意靠拢的，先给足庇护和好处，让他们尝到加入青元宗的甜头。
有他们做榜样，其他家族自然会来。
只要我们自己几个主峰的战力一直压得住，就不怕他们起別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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