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內,几道遁光从主峰方向升起。
最先赶到的是孟元和风云道人,两人落在山门內侧,隔著大阵光幕看向外面那两百多道密密麻麻的遁光,脸色骤变。
孟元下意识的动作是看向自己的袖口。
那里藏著一枚备用的传送符,但他很快意识到传送符的距离不足以逃出两百多名元婴以上修士的包围圈。
风云道人攥著拂尘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清楚地看到秦兽就站在大阵外面百丈处,身后跟著姜尘和白元子。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比两百多个元婴修士加在一起更让他恐惧。
紧接著又有三道遁光从不同山峰飞来。
两个是当年本土派的炼虚初期长老,一个是中立派的炼虚初期。
三人在半空中停住身形,看著阵外的阵势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中立派那个炼虚长老咽了口唾沫,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最后一个到的是青云子。
白髮老宗主落在山门正上方,依旧穿著那件青色道袍。
但比起数百年前秦兽最后一次见他时,他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道,背也微微佝僂了些。
这几百年对他来说显然並不轻鬆。
飞升派全部出走之后青云宗的实力骤降了將近一半,万灵盟的打压虽然主要集中在青元宗,但对青云宗也没有完全放过,再加上宗门內部本土派和中立派之间的微妙裂痕,他这个宗主当得並不舒坦。
青云子站在山门上方,隔著破碎的护山大阵光幕看向外面。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姜尘。
那个当年在凌霄殿里拍碎酒壶退出宗门的飞升派长老。
第二眼看到的是白元子。
那个沉默寡言但一言九鼎的首席炼丹师。
第三眼看到的是秦兽。
他的目光在秦兽身上停了很久。
数百年前这个年轻人站在凌霄殿里,被魂元一道传讯逼得被他亲口宣布除名。
数百年后这个年轻人站在他山门外,身后是两百多名元婴以上修士和数位炼虚,来討那笔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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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尘,白元子。”
青云子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秦兽身上,停顿了很久,“秦兽。
你们带著这么多人堵在我青云宗山门外,是什么意思?”
秦兽没有绕弯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护山大阵的光幕,传遍了整座山门內外:“青云子,数百年前你以宗门存续为由將我除名。
你当年说,是为了青云宗。
我信了。
所以我走的时候没有动青云宗一草一木。
但你不该在数百年后把我的情报一条一条地出卖给炎魔殿。”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冷了几分,“赤焰道人已经亲自登门替炎魔道君之子索命。
你坐在凌霄殿里,指著我的影像逐一说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出卖的是一个曾经叫过你宗主的弟子?
你递出去的每一句情报,都是抵在我喉咙上的刀。
青云子,你当了一辈子宗主,连最后一点底线都没守住。
交出你和你本土派的狗腿子,其余人我可以不动。”
青云子的脸色终於变了。
秦兽的话里有两件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第一件是秦兽居然知道了他向赤焰道人提供情报的全部细节。
他原以为这件事做得足够隱秘,只有他和赤焰道人两人知晓。
第二件是秦兽用“底线”这个词来质问他。
他是青云宗的宗主,他这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宗门”,但从秦兽嘴里说出来的“底线”二字,像一把刀一样精准扎进了他所有冠冕堂皇的自我辩护里。
他为了保全宗门出卖了一个弟子。
这就是他做的事。
秦兽没有给他留任何台阶。
“宗门有六阶极品护山大阵在。”
青云子的声音从山门上方传下来,依旧平稳,但平稳中多了一丝不確定,“你们想拿我,没那么容易。”
“阵是好阵。”
秦兽的声音很冷,冷到让山门內侧几个炼虚长老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当年你拿这座阵护著青云宗,我没有碰它。
今天你拿这座阵护著自己,那就別怪我不念旧情。”
他催动了合体。
五道灵光从青元宗方向破空而来灌入体內,修为气息从炼虚中期暴涨至炼虚圆满。
变异法相从他身后升起,五色长袍加身,金白色雷弧在法相外围跳跃闪烁。
五行神通在他掌心凝聚,
金木水火土五之力疯狂旋转压缩,转瞬之间便凝成一颗拳头大的混沌色光球,光球外围缠绕著金白色的雷弧。
山门內侧,几个炼虚长老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
孟元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翕动著像是在念叨什么。
仔细听才能分辨出他在反覆念叨同一句话:
“当年就不该把他除名。”
风云道人攥著拂尘的手抖得像筛糠,显然是后悔了,当初他没有和飞升派走,却是选择留在了青云宗。
中立派那个炼虚长老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看阵外的秦兽,更不敢看山门上方的青云子。
秦兽將五行神通推了出去。
光球撞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光幕从撞击点开始往內疯狂凹陷,周围的阵纹像被砸碎的冰面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出无数道裂缝。
三息之后,整座大阵的光幕轰然碎裂,无数阵纹碎片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风中,落在山门內外所有人的头顶和肩头。
六阶极品护山大阵,被一击而碎。
山门內侧一片死寂。
孟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石柱。
风云道人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本土派炼虚初期长老脸色惨白,站在原地看著山门外那尊五色雷光法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
中立派那位炼虚初期长老率先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著山门外那个数百年前曾在凌霄殿中被当眾除名的年轻修士,又看了看山门上方面无血色的老宗主,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他的目光在秦兽和青云子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最终他闭了一下眼睛,收起手中通天灵宝,往侧方退开了百丈。
他选择袖手旁观。
数百年前他袖手旁观过秦兽被除名,数百年后他再次袖手旁观。
但这一次,他的袖手旁观不再是对受难者的沉默,而是对施难者的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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