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走进会商室时,第一反应不是紧张,是想跑。
房间不大,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放著一份空白记录表。
怎么看,都像正式问询。
可杨凝冰没有坐下。
她径直穿过圆桌,走向最里侧那扇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门,掌心按上指纹锁。
“咔噠。”
门开了。
“进来。”
杨凝冰头也没回。
陆离捏著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不是说补录会议纪要吗?】
【这门后面怎么越看越不像办公区?】
【苏緋烟要是知道我不仅被单独留下,还跟她进了小黑屋,今晚我大概率要被掛在江海明珠塔上风乾。】
他僵在原地一秒。
身后磨砂玻璃门已经合拢,沈微澜被挡在外面,刘清语守在门口。
前面是杨凝冰。
后面也回不去。
陆离只能硬著头皮迈进去。
门在他身后自动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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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不是会商室,而是一间休息室。
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角落放著饮水机和几盒速溶咖啡,窗帘拉得很严,灯光白得有些冷。
没有会议室里的镜头和目光,杨凝冰绷了一整天的肩线,终於往下塌了一点。
她走到饮水机前,背对著陆离,伸手去拿纸杯。
陆离站在门边,和她保持著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问吧。】
【赶紧问。】
【我十个字以內答完,爭取晚高峰前回去买草莓慕斯。】
杨凝冰没有说话。
她拿起纸杯,去按热水键。
下一秒,陆离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手在抖。
不是夸张的颤抖,而是那种极力压住,却怎么也压不住的细微抖动。
热水落下时没有对准杯口,直接浇在她手背上。
“嘶。”
杨凝冰短促地吸了口气,纸杯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热水溅开,沿著地砖流了一片。
陆离愣住。
他这才发现,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一锤定音、压得宋明远不敢抬头的代市长,此刻脸色白得嚇人。
她左手死死按著右侧太阳穴,指节泛白。
额角有冷汗,几缕头髮散下来,贴在脸侧。
眼底的青色重得像是几天没合眼。
【这女人怎么回事?】
【刚才在外面还一副能把叶氏连根拔起的样子,一进门就快原地关机了?】
陆离往前走了两步,又立刻停住。
苏緋烟的三条规矩还在耳边迴荡。
不许喝外面的水。
视线不许乱停。
回答不许超过十个字。
现在更离谱。
对面不是送水,也不是问话,是代市长本人快站不稳了。
【偏头痛?血管神经性?还是长期失眠加高压焦虑?】
【这黑眼圈,怕不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江海这么大一个摊子,全压在她身上,也確实够要命。】
这句心声飘进杨凝冰耳朵里。
她按著太阳穴的手指停了一下。
连日来的烦躁和疼痛,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半寸。
市府里所有人都等著她拍板,等著她镇场,等著她別出错。
只有陆离这句没经过嘴的心声,在说她不容易。
杨凝冰缓缓转过头。
陆离立刻收回视线,举起保温杯挡在身前,语气公事公办。
“杨市长,您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帮您叫刘秘书。”
【赶紧叫人。】
【孤男寡女,门还锁著,她要是真晕在这里,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杨凝冰看著他这副避险避到骨子里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她原本不是想在这里示弱。
把陆离带进来之前,她確实准备借“涉密补录”的名义,继续压一压他。
问清他在江海大学那几天到底藏了多少事。
也逼他把那副碍眼的黑框眼镜摘乾净。
可偏头痛来得太急。
像一根细针,从右侧太阳穴一路扎进神经里。
杨凝冰鬆开手,没有理会地上的水渍,走到单人床边坐下。
她身子微微前倾,抬头看著陆离。
“刘清语在外面拦人,暂时进不来。”
她的声音很低,带著压不住的沙哑。
没有会议桌上的冰冷,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惫。
陆离头皮一麻。
“那……我出去叫医生?”
“现在叫医疗组,就会有调度记录、进出记录、值班记录。”杨凝冰闭了闭眼,“叶氏的人正盯著市府,一点风声都能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陆离沉默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总不能让我给你按吧?】
【我倒是会,可这地方、这身份、这门一锁,苏緋烟知道了能把我连夜送去婚內风险评估。】
杨凝冰睫毛微垂。
她看著陆离那身刻板宽大的老式西装。
领口扣到最顶端,整个人被苏緋烟的规矩包得严严实实。
可刚才在白板前拆解洗钱闭环时,他眼里的清醒和锋利,衣服遮不住。
现在这副拼命想逃的怂样,也遮不住。
杨凝冰忽然觉得右侧太阳穴又疼了一下。
她抬手按住,声音比刚才更轻。
“陆离。”
她没有叫陆特助。
陆离后背一紧。
【完了。】
【她开始叫名字了。】
【一般领导不叫职务改叫全名,不是要谈心,就是要出事。】
杨凝冰看著他。
“市长也是人。”
“也会累。”
她说完这几个字,尾音轻得几乎压不住。
那双平时极具压迫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疲惫,和一点被她藏得很深的求助。
“你除了会看报表。”
“还会看病吗?”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地上的热水还在缓慢往外淌。
陆离脑子里“嗡”的一声。
【臥槽。】
【这女人刚才是在示弱吗?】
【不行不行,高位女人一示弱,十有八九要出大事。】
陆离的苟命雷达疯狂报警。
他太清楚这种边界被打破意味著什么。
杨凝冰不是普通人。
她是代市长。
苏緋烟现在还在家里等他回去交代。
沈微澜还被挡在门外。
这场面,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光是说出去都够写三页检討。
陆离果断后退一步。
“杨市长,您高看我了。我只会算帐,不会看病。您要是真难受,我替您保密,您自己休息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就去拧门把手。
就在他的手碰到金属门把的一瞬间,脑海里沉寂许久的系统面板突然亮起。
冰冷机械音响起。
【叮。】
【触发突发任务:小咸鱼与大烈马·阶段二。】
【任务內容:使用宗师级按摩术,缓解杨凝冰偏头痛与失眠症状。】
【任务奖励:获取叶氏教育基金会最终底牌线索。】
【失败提示:关键线索延后解锁,叶氏基金会將启动替罪羊切割方案。】
陆离的手僵在门把上。
叶氏最终底牌线索。
替罪羊切割方案。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刚才在会议上拆出来的,只是叶氏洗钱链条的表层。
如果拿不到核心证据,宋明远那种人完全可以被推出来顶包。
叶氏本体缩回去,过几天换个壳子继续噁心人。
到时候苏氏、江大、市府,全都还得被拖进泥潭。
陆离闭了闭眼。
【造孽啊。】
【我就知道系统不会让我安心下班。】
【真不是我想抗旨,是叶氏这帮人太会埋雷。】
他慢慢转过身。
杨凝冰还坐在床边。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用市长身份压他,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陆离认命地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圆桌上,又把两只手摊开给她看。
“杨市长,先说好。”
“我確实学过一点推拿。”
杨凝冰眼底的光轻轻动了一下。
陆离停在床前半步远的位置,没敢再靠近,连声音都放得很谨慎。
“不过推拿要碰头部穴位。”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
【老婆,对不起。】
【我这是为了正义,为了证据,为了打叶氏。】
陆离深吸一口气,看向杨凝冰。
“您……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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