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巨大的酒杯重重往王座扶手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是，小金锤去找你们，不全是因为这个。”
穆拉丁的语气沉了下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再没有半分刚才的豪迈与戏謔。
他身体微微前倾，宽阔的肩膀投下大片的阴影，压得陈斌有些喘不过气。
“早在她出发之前，我就知道你们了。”
“你们有眼睛掛在天上，像个偷窥狂一样，把整个洛瑟兰大陆看了个遍。
那个时候，我感知到了这个东西。
哦，你可能也听说了，这片大陆上，有那么三五个老傢伙，別人都说挺厉害的，叫什么八级强者。
这里面，就有我一个。”
“后来，我听说了骸骨壕沟的事。”穆拉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喉咙里滚动著石子，
“那从天上掉下来的雷霆，隔著几百里地，就把虎族那帮蠢货连人带盔甲烧成了焦炭。”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连沟渠里流淌的熔岩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陈斌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知道穆拉丁说的是什么。
那是方面军动用远程火箭炮，对虎族先锋军进行饱和式火力覆盖的战果。
还有，后面的中子弹洗地！
这件事，在两个世界，都算不上什么秘密了。
那一战，也是华国在洛瑟兰大陆的立国之战，真的是打出一拳开免的百拳来，直接奠定了后面和平发展的基础。
“別紧张，小子。”穆拉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我之所以愿意跟你们这帮『异界来客』打交道，把我们矮人族最核心的锻造技术拿出来交换，
甚至把我的宝贝徒弟都派了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斌的心头。
“除了好奇心，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穆拉丁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响彻整个死寂的宫殿。
“克尔苏加德。”
穆拉丁把巨大的橡木酒杯重重磕在扶手上，震得陈斌心口跟著一哆嗦。
“听说，你们和精灵之森那帮尖耳朵贼，还有达文西那个老货走得挺近。
那克尔苏加德的来龙去脉，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
他抠了抠乱糟糟的红鬍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听说你们还打算派人去教廷？
想拉著本尼那个老神棍搞什么反克尔苏加德联盟？
呵呵，找那老东西谈生意，你们这帮细皮嫩肉的后生，怕是连裤衩子都要被他坑个精光。”
陈斌尷尬地扶了扶眼镜，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这件事是耿双主任亲自负责的，自己出发来铁炉堡的时候，他还没动身，后面如何，自己还真不知道。
想要让耿主任吃亏？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克尔苏加德当年死透了没，没人敢打包票。
老万兽拿不准，我也拿不准。”穆拉丁站起身，宽阔的身躯直接挡住了远处熔岩流淌的光芒，
“这孙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脑子里除了弄死所有活物，就没装过別的东西。
我们这几个老傢伙，几百年来一直觉得后脊樑发凉，这根刺拔不出来，谁也睡不踏实。”
他迈开短粗的腿，走到陈斌面前，眯起眼上下打量著对方。
“你们想组联盟，心是好的。
可那一仗打完太久了，久到大家都忘了疼。
现在大陆上各方势力都缓过劲了，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私慾。
除了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谁还记得当年那种绝望的滋味？
想让这帮人团结起来，还得听你们这些外来者的调遣，难，太难了。”
穆拉丁突然转过身，手指著大殿外那座正在轰鸣的巨型熔炉，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不过，合作还是有必要的。
真到了那混蛋回来的时候，咱们得併肩子上。
尤其是你们华国那些能隔著几百里地杀人的手段，那玩意儿简直是亡灵军团的克星。
一轮齐射下去，管他什么骨头架子，通通得变成渣滓。”
他猛地拍了一下陈斌的肩膀。这一巴掌力气极大，打得陈斌一个趔趄，险些栽进旁边的熔岩沟渠里。
“小子，回去告诉你们能管事的人。
只要你们的炮火管够，矮人的锤子就绝对不会停。至於教廷那边……”
穆拉丁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王座，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让你们的人机灵点，本尼那老东西看著面善，其实心黑著呢。”
金锤在旁边吐了吐舌头，凑到陈斌耳边小声嘀咕：
“我师父这是看上你们的火炮了，他这辈子就喜欢听响儿大的东西。”
陈斌揉著生疼的肩膀，心里暗暗叫苦。这帮洛瑟兰大陆的顶尖强者，一个赛一个的难搞。
达文西是个老流氓，这矮人皇是个暴力狂，那教廷的教皇，估计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千年狐狸。
希望耿主任一切平安吧！
陈斌揉著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赶紧站直身子。
“陛下您放心。关於克尔苏加德的情报，还有您刚才提的合作意向，我马上就用通讯设备向国內匯报。
我们耿双主任那边……”
穆拉丁不耐烦地摆摆手，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行了行了。这事儿你按你们的规矩办，回头给我个准信儿就行。”
老矮人重新端起那巨大的橡木酒杯，仰著脖子灌了一大口麦酒，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巨大的吞咽声。
啪的一声，酒杯砸在王座扶手上，溅出几滴白色的泡沫。
穆拉丁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麦芽酒精味：“別搁这儿杵著了，天塌不下来。
那老骨头架子就算要作妖，也不差这一天两天。我们这帮老傢伙，也不是吃素的。”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那，咱们今天的主题，不是定好了技术交流嘛！”
陈斌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穆拉丁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小子，既然你们那边派你过来了，那你肯定是他们认为的合適人选。
我们矮人，最讲究个实打实，一锤子是一锤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藏私！”
老头儿一拍胸脯，震得鬍子上的金属环叮噹直响。
“只要你问，只要我们会，绝对连底裤都给你掏出来！”
穆拉丁话锋一转，粗短的手指点了点陈斌。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坦诚相待，你们华国人，也得敞亮点。
別搞那些弯弯绕绕，藏著掖著的，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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