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总会再见的（下）

    封面上印著铁炉堡的標识，是金锤第一天发给他的。
    “我没装糊涂。”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卫东没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她是矮人皇的弟子，铁炉堡的公主，六级巔峰。”
    陈斌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我是什么？
    在咱们这儿，我……是个犯过错误的小研究员……
    在洛瑟兰，我是个连源能都感知不到的小趴菜……
    她隨便一拳能把石墙砸裂，我去健身房臥推六十公斤都费劲。”
    “所以呢？”
    “所以我……”陈斌顿了一下，“我怕耽误她。”
    钱卫东听完这话，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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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伸出手，在陈斌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不重，但响。
    “你清醒点。”钱卫东收回手，
    “人家一个六级巔峰的矮人公主，需要你操心耽误不耽误？你操的哪门子心？”
    陈斌捂著后脑勺，委屈地看著他。
    “我跟你说个事儿。”钱卫东的语气缓了下来，“你知道那天过后你和金锤找完了穆拉丁。
    后来金锤又去了一次，是为了什么吗？”
    “不，不到啊……她没跟我说……”
    “没说？”钱卫东摇头，“唉……要不说你啊
    ……男女之间的事，要是有专业上十分之一的灵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陈斌愣了一下。
    “她是替你，去求矮人皇的。”钱卫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后来跟铜须聊天，铜须说金锤去找穆拉丁，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师父，陈斌要是能修炼了，您能不能给他弄点好东西补补底子？”
    陈斌的手从后脑勺上放了下来。
    “铜须说穆拉丁当时就乐了，问她，你还挺心急的，刚得到信儿，就来给你那个四眼仔討好处？
    金锤脸都红了，硬撑著不吭声。人穆拉丁笑得锤子都拿不稳。”
    陈斌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机舱里发动机的嗡嗡声填著沉默。
    赵明在前面又翻了个身，这回没插嘴。
    “小陈。”钱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怎么样。
    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慢慢来。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交个底。”
    “什么事？”
    “修炼。”钱卫东的表情认真起来，
    “这次回去，国內那边关於华国人修炼的研究，一旦確认可行，安全性验证通过，第一批试点名单，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陈斌抬起头。
    “这不光是为了你和金锤的事。”钱卫东摆了摆手，
    “你是法阵项目的核心对接人，以后跟铁炉堡的合作只会越来越深。
    你一个凡人体质，在矮人堆里混，太吃亏了。上次铜须跟你握手，你手腕疼了三天，以为我不知道？”
    陈斌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手腕。
    確实疼了三天。铜须那一握，差点没把他骨头捏错位。
    “还有……”钱卫东顿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勾，
    “以后你跟金锤殿下打交道的时候，人家一个六级巔峰，你要是还是个凡人体质……”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陈斌的脸又烧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前天在工坊里，他帮金锤递工具，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金锤的手指像触了电一样缩回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陈斌的手，脸上闪过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他当时没看懂那个表情。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是怕弄疼他。
    一个能把石墙砸裂的六级巔峰，怕碰一下就把他弄伤。
    唉……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我……
    “所以你得练。”钱卫东总结陈词，“不是为了上战场打架，是为了……”
    “钱老师。”陈斌打断他。
    “嗯？”
    “我知道了。”
    钱卫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机舱重新安静下来。
    陈斌把笔记本揣回兜里，手指碰到了那张质检標准文件。
    最后一页的小锤子图案，隔著纸张，他都能描出形状来。
    他扭头看向舷窗外面。
    运输机正在穿越一片云层，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下方连绵的山脉上。
    那是铁炉堡地界边缘的群山，灰褐色的岩壁上零星长著一些矮松，再往远处，地形开始变得平坦。
    陈斌靠在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镜片上沾了一点黑岩粉末。
    铁炉堡工坊里的黑岩粉末，六天了，洗都洗不乾净，总有那么一点残留，卡在镜框的缝隙里。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透过乾净的镜片看著窗外。
    十盒黑巧克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得买好的。
    金锤嘴刁，便宜货她能尝出来。
    陈斌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笑什么呢？”赵明的声音又从前面飘过来。
    “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跟我说没笑？”
    钱卫东哼了一声：“让他笑吧。难得见这小子露个人类的表情，平时跟个木桩子似的。”
    陈斌把脸转向窗户，不看他们了。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下方的地貌从山区过渡到了平原。远处隱约能看到新郑州的城市天际线，高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著碎光。
    快到了。
    回去之后要做的事情很多。
    法阵项目的后续报告要写，跟国內研究所的数据对接要做，还有铁炉堡那边后续三个月的秘银供应排期要跟进。
    但在所有这些事情之前，他得先去趟超市。
    买巧克力。
    十盒。
    要那种85%可可含量的瑞士牌子，金锤上次尝了一小块，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嘴上说“一般般”，但第二天主动问他还有没有。
    陈斌把这个牌子记在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跟法阵参数写在一起。
    一个研究员的笔记本里，秘银熔点数据旁边写著巧克力的品牌和口味。
    要是被同事看见了，大概会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
    但陈斌不在乎。
    他摸了摸兜里那张纸，指尖蹭过小锤子图案的凸起。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发动机的嗡嗡声很稳，机舱微微震动，像摇篮。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工坊门口那团短短的影子，灯光从背后打过来，照出一个扎著马尾的轮廓。
    “学不会修炼就別回来了。”
    行。
    那就学。
    总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