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脊柱的轮廓清晰可见,人太瘦了,皮包骨头。
在胸椎中段的位置,有一道横贯后背的伤疤。疤痕呈暗紫色,已经彻底癒合了,但疤的纹理不正常。
不是普通刀伤的线形疤,而是一片烧灼状的凹陷。
腐蚀术。
华老把手掌贴上去。
格兰特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上半身还有知觉。是因为华老手掌的温度。
很热。
不是体温的热。是源能的热。
华老的手掌贴在伤疤上,源能从掌心的劳宫穴渗出去,沿著格兰特的督脉向下探。
探了不到两寸——堵了。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堵在督脉里。
华老皱起了眉。
他换了个位置,手掌往下移了三寸,从另一个角度探。
还是堵。
到处都是堵。
那团黑色的东西不止在督脉里。它沿著督脉的破损口向两侧扩散,渗进了周围的奇经八脉和足三阳经的入口处。
就像一棵树的主干被砍断之后,断口处长满了霉菌,霉菌又顺著树皮的裂缝蔓延到了枝干上。
华老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格兰特被翻回来,靠在枕头上,看著华老的表情。
“怎么样?”他问。
语气很平。
不是期待。是纯粹的……习惯了。
来看他的人,看完之后都是这个表情。皱眉、沉默、然后摇头。
华老没摇头。
也没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著手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学院的后花园,夕阳已经快落了,天边剩一条橙红色的横线。
“邓布利多院长。”华老没回头。
“嗯?”
“他脊椎断裂的时候,你们的治癒师是怎么处理的?”
邓布利多回忆了一下:“当时紧急送回学院,三个高级治癒师联手,用了两天两夜修復了碎裂的骨骼。
脊髓……没能修復。
腐蚀术的残余能量渗进了脊髓深处,治癒术无法触及。后来又请了王都最好的治癒大师来看,也是同样的结论。”
“那些腐蚀术的残余能量,你们有没有尝试过清除?”
“试过。”邓布利多的声音低下去,“用净化术清除了三次。每次都只能清除表层的腐蚀残留,深层的清不掉。
而且每次净化之后,残余能量会反弹,腐蚀范围反而扩大了一圈。
后来就不敢再动了。”
华老转过身来。
“越清越扩散?”
“是。”
华老的手指又开始搓了。
搓了大概半分钟。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格兰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他嘴上说不抱希望,但身体还是诚实的。
“你们的净化术,是把腐蚀能量往外推。”华老比划了一下,“从里往外推,推到表层清掉。
但这种暗系腐蚀术的残留能量,它不是实体。
它渗在经脉壁里,跟经脉长在一起了。
你往外推,它就往更深处跑。你越用力推,它钻得越深。”
邓布利多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治疗方式是错的?”
“不能说错。”华老摆了摆手,“骨头你们接得很好,表层净化也处理得没毛病。
只不过这种深层的经脉腐蚀,不能用推的方式,得用引的方式。”
“引?”
华老走回床边,把椅子拉近了一点。
“中医里有个概念叫以毒攻毒。你推不动的东西,骗它自己出来。”
格兰特听到这话,眉头拧了起来。
“你想对我做什么?”
“扎针。”华老伸出十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放心,不疼。”
“他说不疼,你就信了?”清虚道长在旁边阴阳怪气,“他以前给我扎过一次,我嗷了三天。”
大夫嘛,就是这样。说不疼,那就是很疼,说有点疼,能疼的你死去活来。
华老头也没回:“你也算是修道之人?一点点皮肉之苦都受不得?还修的哪门子道呢?”
“放屁!你明明扎错了位置!”
“闭嘴。”华老两个字就把清虚道长噎回去了。
他转回头看格兰特,正色道:“我跟你讲清楚情况。
你的督脉从命门穴往下断了,断口被暗系腐蚀术的残留能量堵住了。
这些残留能量渗进了经脉壁深处,你们洛瑟兰的治癒术和净化术都清不掉。”
格兰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我的做法是,不清除它。”
格兰特一愣。
“不清除?那你扎针干嘛?”
“我把我的源能从你的经脉外围送进去,绕过堵塞的地方,先把下半身已经枯萎的经脉重新养活。
经脉有了源能滋养,自己会慢慢恢復弹性。
等经脉恢復之后,再从下面反过来推,跟上面的经脉接上。那些腐蚀残留夹在中间,上下一挤,无处可去,自然就被排出来了。”
华老说完,看著格兰特。
格兰特沉默了。
他听的,好像有点似懂非懂。
他看了看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皱著眉想了一会儿,慢慢说:“理论上……说得通。”
“理论上都说得通。”格兰特的声音有点涩,“我在这张床上躺了十二年,听过不知道多少个理论上说得通。”
华老没生气。
他理解这种心態。
“那这样吧。”华老竖起一根手指,
“我先试一针。一针下去,你自己感觉。
如果有效果,我继续。如果没效果,我收手。不浪费你的时间。”
格兰特看著他。
看了很久。
“……好。”
华老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卷。展开,里面一排银针。
一共九根。
长短不一,最长的大约五寸,最短的不到一寸。针身银白色,在夕阳的余暉里反著暗光。
这套针是他师父传给他的。用了两代人。
以前这就是九根普通的银针。好钢打的,手感好,扎得准,但说到底就是金属製品。
现在不一样了。
华老把最长的那根五寸针捏在指间,源能灌入。
针身亮了。
非常微弱的亮……不像清虚道长的剑指那样耀眼。
只是针尖上浮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光。但那层光在轻微地颤动,跟活了一样。
格兰特盯著那根针。
他当了十几年施法者,见过各种各样的源能运用方式。攻击的、防御的、治疗的、辅助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能把源能凝在一根这么细的针上的。
这得多精准的控制力?
“翻身。”华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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