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他要干什么？

    马尔科姆把老花镜摘下来，攥在手里，没擦，就那么攥著。
    “钱总代表在蔷薇。邓布利多院长在蔷薇。
    测试需要的魔法设备，大部分在蔷薇皇家法师塔里，那是全洛瑟兰精度最高的一套施法辅助系统。”
    他抬起头，表情苦得能拧出汁来。
    “可是您也知道……我现在这个身份……呃……我跟蔷薇王国的关係，比较……”
    他卡住了。
    “比较”后面那个词，他实在说不出口。
    不用说。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马尔科姆——维勒安王子的老师，前宫廷首席法师，策划政变的核心人物。
    他差点把莎莉亚从王位上掀下来，差点让整个蔷薇骑士团团灭。
    后来事败，被华国这边“保护性收容”，名义上是“学术合作”，实际上就是给关起来了。
    他要是敢回蔷薇，莎莉亚能把他剁成饺子馅。
    而且还不是开玩笑。
    上次视频连线的时候，马尔科姆在屏幕里瞥到莎莉亚的影子，手都伸到右上角的红叉上了。
    “张部长，不是我推三阻四。”马尔科姆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里带著真切的为难，
    “您就是把我空投到奥古斯都格勒，我走不出驻地大门。蔷薇那边的人看见我，不打死我也得把我扭送到莎莉亚面前——”
    “老马。”
    张建国开口了。
    就两个字，马尔科姆的嘴立刻闭上了。
    “蔷薇方面，我来协调。”
    马尔科姆愣了一下。
    “我跟莎莉亚谈。”张建国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你去蔷薇，是为了执行任务，不是为了敘旧。你跟他们之间的恩怨，暂时搁置。大局为重。”
    他顿了一下。
    “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陪著你！
    这你还不放心么？！”
    马尔科姆没吭声。
    他坐在镜头前，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建国看著他，忽然换了个语气，放缓了：“老马，你在蒙斯克三世遗蹟上做的工作，上面都看在眼里。
    你的功劳，一笔都不会少。”
    马尔科姆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次的任务如果成了——”张建国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人造禁魔领域。源能环境。在地球上给普通人开光。
    老马，这是改变两个世界的事儿。你的名字，会写在这件事的第一页上。”
    屏幕那头，马尔科姆的手指头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把散落在面前的羊皮卷復刻件拢了拢，理齐，码好。
    这个动作很慢，很仔细。
    “张部长。”马尔科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噹噹的，“我去。”
    “但我有一个请求。”
    张建国挑了下眉毛：“说。”
    “到了蔷薇之后，让我带自己的研究资料。蒙斯克三世的文献我翻译了不到三分之一，很多关键推导还没理清。
    到时候一边做实验，一边继续破译，效率最高。”
    张建国点头：“没问题。”
    总算是把最头疼的下一步方向敲定了。
    摺叠桌前的几个人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赵明往椅背上一靠，揉著发酸的脖子。
    陈斌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低著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击，把刚才马尔科姆匯报的要点逐一记录归档。
    屏幕那头，马尔科姆也在收拾桌上散乱的羊皮卷復刻件。
    就在这当口，另一块屏幕里的金锤突然出声了。
    “哎，等会儿。”
    她把两条短腿往桌子上一盘，手里正把玩著一个金属齿轮，眉头拧得老高。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啊。你们蔷薇那个什么蒙斯克国王，閒著没事干研究这个干嘛？”
    陈斌敲键盘的手顿住了，抬起头，满脸茫然。
    “公主殿下，您这话什么意思？”赵明没反应过来。
    “字面意思啊！”金锤把齿轮往桌上一扔，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正常人谁研究这玩意儿啊！？
    洛瑟兰这地方研究如何製造禁魔领域？
    这不就相当於在海底研究怎么整出一片乾燥的陆地出来么？！”
    金锤掰著手指头：
    “你们华国和我们有学术方面的交流，那个什么虚空之心的资料我刚才也看了一眼。
    要说想那位宫廷法师一样，把禁魔领域这玩意儿当成武器，嗯……或者说陷阱，出其不意的用一下，效果是很好的。
    但是大费周折的研究出一个长时间的，固华出来的禁魔领域……
    在洛瑟兰，没用啊！”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陈斌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半天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从、从逻辑上来说，確实……確实说不通。”
    屏幕那头的马尔科姆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最近都在研究蒙斯克三世留下的遗產，光顾著惊嘆先王的智慧，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被金锤这么一捅破，他也觉得处处透著诡异。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张建国身上。
    张建国没急著开口。他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梗，滋溜喝了一大口。
    放下茶杯，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个问题，跨位面战略指挥部的参谋组，专门开会討论过。”张建国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陈斌赶紧坐直身子，准备记录。
    “结合蒙斯克三世留下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手稿，还有他完全脱离了洛瑟兰本土魔法发展规律的理论体系……”
    张建国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屏幕里的金锤和马尔科姆，“参谋组得出了一个推论。
    当然，这个推论暂时是保密的，不过在场各位的保密层级，是有资格知道的。”
    “那，那是……什么推论？”赵明追问。
    “蒙斯克三世，很可能是在钱观海之前，最早穿越到洛瑟兰的地球人。”
    啪嗒。
    陈斌手里的原子笔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屏幕里，金锤盘著的腿差点没稳住，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马尔科姆更是张大了嘴巴，连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察觉。
    “地、地球人？”陈斌结巴得更厉害了，“那、那他……”
    “没错。”张建国点了点头，“如果把这个前提代入进去，他所有的反常举动，就全都说得通了。”
    张建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一个地球人，流落异界，摸爬滚打当上了国王，手握大权。但他想家。”张建国语速放慢，
    “地球没有源能。他想回去，或者说，他想打通两个位面的通道，就必须解决源能环境差异的问题。”
    “所以他研究开光仪式，研究如何让人体適应源能！”赵明反应极快，脱口而出。
    “对。”张建国接话，“所以他研究『逆流之壁』，试图在洛瑟兰製造一个没有源能的真空区，模擬地球的物理法则！”
    会议室里只剩下眾人的呼吸声。
    一个孤独的穿越者，用尽一生心血，试图铺出一条回家的路。
    “那他……最后成功了吗？”陈斌咽了口唾沫，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