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选妃立后!

    赵崇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吐露什么机密。
    “大胤北州粮道的孙氏,近年仗著是太后娘家的远亲,没少干涉地方政务。他们……他们这些年给太后的慈寧宫,明里暗里进献了多少財物,臣……臣手中有帐!”
    说完,他从怀中最贴身处,又掏出了一本更小的,用油布包得紧实的册子。
    这,才是他今日用来保命的真正筹码。
    这本帐册,最终並未出现在朝堂之上。
    慕容煜只是收了下来,然后让赵崇退下了。
    从那天起,赵崇在慕容煜面前,再也没叫过一次穷。
    每次奏对,都条理清晰,数据翔实,仿佛一夜之间,就从一个昏聵的老臣,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铁算盘。
    国库的亏空,也在半月之內,被不动声色地填补了大半。
    慕容煜清楚,他手中的这把武器,第一次开了刃。
    而为这把武器磨出锋芒的人,此刻正在冷宫的偏殿里,迎著初冬的寒风,静静地吹奏著一首无人能懂的曲子。
    ……
    户部尚书赵崇的倒戈,效果立竿见影。
    当慕容煜再次坐上龙椅时,他能感觉到,朝堂之上那股属於太后的、铁板一块的势力,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些以往从不敢正眼看他的中立官员,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而那些太后一系的臣子,虽然脸上依旧掛著倨傲,但目光深处,却藏著一丝警惕。
    嗯。
    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武將队列中走出,手持玉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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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侍郎沈冲。
    朝中有名的硬骨头,死脑筋。
    “臣,有本奏!”
    声音如钟,在大殿中嗡嗡迴荡。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太后一系的官员们,嘴角已经开始浮现看好戏的冷笑。
    沈冲这个愣头青,今天又要咬谁?
    “讲。”
    慕容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弹劾北州粮道,为阳穀孙氏一手把持,中饱私囊,貽误军机!”
    沈冲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自孙氏接管粮道三载,运往前线的粮草,號称百万石,实到不足三十万!路上损耗竟高达七成!天下哪有运一石粮、耗三石粮的道理!”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北州粮道是肥差,人尽皆知,但谁也没想到,竟会糜烂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贪墨,这分明是在挖大胤的根,喝边关数十万將士的血!
    “肃静!”
    大太监常安尖著嗓子喊了一声,大殿才重新安静,只是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道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吏部尚书卫明。
    阳穀孙氏的大夫人,正是卫明的亲堂妹。
    弹劾孙氏,就是在打卫家的脸,更是直指太后。
    慕容煜面色沉静,目光缓缓落在了户部尚书赵崇的身上。
    “赵爱卿,可有此事?”
    殿內气氛瞬间凝固。
    赵崇掌管户部,粮草调拨都经他的手。
    他若想和稀泥,一句帐目繁杂,尚需核查,就能把这事拖上一年半载,最后不了了之。
    以往,所有针对太后一系的弹劾,都是如此收场。
    赵崇走出队列,对著龙椅深深一拜。
    他没有高声辩解,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吐出四个字。
    “此事,宜查。”
    轰!
    这四个字,比沈冲的弹劾更具分量。
    它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崇,这个在朝堂上当了十年泥鰍的老狐狸,竟然没有推諉!
    他站队了!
    慕容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一个此事宜查!”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
    金色的龙袍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摆动,一股属於帝王的威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了整座大殿。
    “传朕旨意!命禁军统领周恆,协同大理寺、督察院,即刻彻查北州粮道一案!凡有涉案者,不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旨意落下,满朝安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竟然真的下旨彻查?还点了禁军统领周恆?
    孙氏背后站著的是卫家,是太后。
    周恆更是太后的远房外甥。
    这旨意,谁敢接?
    这案子,谁敢查?
    人人都断定,这道雷声大雨点小的旨意,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离开这座大殿后,便石沉大海。
    然而,所有人都错了。
    三日后,一则消息如投石入湖,在京城掀起巨浪。
    禁军统领周恆,因贪墨军餉,以次充好的罪名,被下了天牢!
    紧接著,不等眾人回过神,另一则消息接踵而至。
    由周恆一手提拔、掌管北境粮道的孙氏一族,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所有核心人物尽数下狱,查抄出的贪墨银两,竟高达三百万两之巨!
    整个朝堂都看傻了。
    周恆是太后安插在禁军中的头號心腹。
    现在,他因为贪墨军餉被关了进去。
    而他贪的,恰恰是孙氏孝敬给他的那一笔钱!
    用太后的人,去查太后的人,最后脏水全泼在自己人身上,让太后连发作的藉口都找不到。
    这盘棋下得太过漂亮,让所有旁观者不寒而慄。
    没人知道,那道本该石沉大海的旨意,是如何绕过了太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精准送达的。
    也没人知道,扳倒周恆的那份关於他私吞军餉的铁证,又是从何而来。
    只有大太监常安,在看到结果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清楚记得,这三天里,陛下每晚都在偏殿坐到深夜,直到更鼓敲过四遍才回宫。
    而每次从那座冷宫出来,陛下眼中原本的迷茫与鬱结便会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明的决断与杀伐之气。
    那个看似与世无爭的质女,仿佛身处棋局之外,却主宰著每一颗棋子的生死。
    粮道之事尘埃落定后不久,慈寧宫的懿旨便到了御书房。
    太后召见。
    慕容煜清楚,这一关,终究躲不过。
    慈寧宫內,檀香裊裊,暖意融融。
    太后斜倚在铺著厚厚锦垫的软榻上,端著一盏参茶,神態雍容,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慕容煜恭敬地行礼请安,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母后。”
    “嗯。”
    太后应了声,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没有提孙氏,也没提周恆,仿佛那场掀翻了半个朝堂的风波,只是一阵拂过水麵的微风。
    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慕容煜感觉呼吸都快凝固时,太后终於开口。
    “哀家听说,冷宫那个北朔来的质女,笛子吹得也不错。”
    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閒事。
    慕容煜的心臟却猛地一跳。
    “改日让她来慈寧宫,也为哀家吹上一曲,解解乏闷。”
    慕容煜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回母后,儿臣只是……偶尔去听听曲。”
    “听曲?”
    太后终於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她缓缓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听曲也好,只是別听出別的心思就行。”
    “你是皇帝,她是质女。她的身份是什么,她的用处是什么,不用哀家再提醒你一遍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慕容煜的后心。
    这是警告。
    慕容煜从慈寧宫出来时,后背一片冰凉,秋日的风一吹,寒意彻骨。
    他明白,自己所以为的隱秘,在母后那双眼睛里,早已无所遁形。
    太后的反击,比慕容煜想像中来得更快。
    “臣有奏,请陛下早日选妃立后,绵延皇室血脉。”
    几日后的朝会,御史大夫忽然出列,声泪俱下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大半个朝堂的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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