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叶凡眉头一皱，似没料到不喝会这么问。
太阳普照万物，却也有照不到的阴影。
修太阳之道，本该光明磊落、无惧无畏。
可他所在意的某人，却在光明之外的地方受苦。
这份无力与愧疚，会不会成为他太阳本心上的阴翳？
这一次，叶凡沉默了更久。
沐倾城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叶凡的手。
“我不是圣人，也无法骗你说我心中从无阴影。我怕我的骨肉彻底被邪血吞噬心智，怕我的爱人如今在某处受苦我却寻不到她，怕这趟酒神城白跑一场。”
叶凡与不喝对视，目光中渐渐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炽色，“太阳之所以是太阳，不是因为它永远不会落山——而是落了也一定会再升起来。我心中有光，不是因为没有阴影，而是因为纵有阴影，光照过去，它便散了。我怕，但我不会让怕压过我。”
“纵有阴影，光照过去，它便散了？”
不喝闻言一笑，似很满意叶凡的这个回答，隨即缓缓道，“这最后一问，问所求。你的答案，若能让我满意，这一关，便过了。”
“请问！”
叶凡正了正色，注视著不喝。
“你此来酒神城，只为的是救你的骨肉？”
不喝不紧不慢道，今日前两关你闯过来了，你倒下的师兄替你尽了力，你身侧的妻子替你担著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如何承受城外那些阳氏圣族强者的怒火，护他们离开此地？你这一身修为，够吗？我只问你一句……你的太阳，究竟要照亮什么？”
“我的太阳，究竟要照亮什么？”
叶凡眸光一凝，反覆思虑著不喝的话。
太阳，何为太阳？
不是高高在上，普照万物的那轮烈日。
那是天道的太阳，不是人心的太阳。
他修的，是人道之太阳。
一路走来，他经歷了太多。
遇到了更多贵人、朋友。
他的师尊，他的师兄弟……
西荒的伏万道，萧敕……
千秋圣宗的水玄天，时老……
这些人，都曾在他需要时帮助过他。
在他黑暗时，替他点起过灯。
他这一路，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
可他，也到了该替別人点灯的时候了。
“阁下问我，我的太阳究竟要照亮什么？”
叶凡忽而开口，声音稳得像山，“我修太阳奥义至今，歷经生死，踏遍山河，也曾迷失，也曾动摇。可方才坐在这里，回想这一路走来，我终於明白了。”
说著，鬆开了一直握著的沐倾城的手。
缓缓起身，周身气息隱隱发生蜕变。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被点燃了。
“我的太阳，不为照亮眾生。眾生自有眾生的路，我叶凡不是救世的神。我的太阳，也不为照亮天道……天道无情，日月轮转无需我插手。”
叶凡侧头看了沐倾城一眼，忽而一笑，“我的太阳，只照亮我身边的人，照亮所有在我黑暗时为我点过灯的人。我的太阳不为照天彻地，只为照暖每一个与我並肩而行的人。他们的笑脸，便是我叶凡此生最大的道。”
话落，其身上气息骤变。
一缕微光，於他胸口透出。
体內太阳灵力，隨之奔涌起来。
太阳奥义第七重的壁垒，应声而破。
其周身光芒，从温润的金色骤然拔亮。
但这，远不是终点。
叶凡双眸，在光中愈发明亮。
其思绪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通透。
第八重！
轰！
金光闪耀而出，冲天而起。
酒神庄上空，顿时金光漫天。
第九重！
轰！
一道金色光柱，直衝云霄。
院中的金光，还在变。
九重之后，不再是量的叠加。
而是……质的蜕变！
漫天金光，开始急速收缩。
不再向外发散，而是向內坍缩。
叶凡浑身一震，周身奥义不在流动。
一缕纯粹法则碎片，缓缓成型。
整个院落的温度，都为之陡变。
法则之力！
太阳法则雏形！
“法则？”
叶凡眼眸闪烁，似完全眉头想到。
奥义之力每突破一重，都极不容易。
从第六重到第九重，常人需十数年。
哪怕是天赋卓绝之人，亦需数年。
可他却在瞬息之间，连破三重。
直入法则之境，掌控法则雏形之力。
或许，是因为他积累得太久了。
久到所有的感悟，所有的经歷，所有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走过的路，都在这一刻被那轮心中的太阳照得通通透透。
时过良久，金光终於缓缓收敛。
最终，尽数没入叶凡体內。
沐倾城立於叶凡身侧，此刻却满脸震惊。
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一时失语。
在刚刚，她亲眼见证了叶凡脱胎换骨。
还有叶凡的那句话，她听见了。
只照亮，我身边的人！
方才叶凡身上的光，暖得她想落泪。
“夫君……你……”
沐倾城终於开口，声音似有些颤抖。
叶凡闻言缓缓转过身，朝沐倾城笑了笑。
笑容眾没有破境后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不喝端坐在石凳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此刻，终於搁下了手中的羽扇。
“三关皆过。”
不喝起身退后一步，声音依旧温润如水，“恭喜！我师尊，就在后面的草庐中，阁下，请！”
“多谢。”
叶凡嘴角含笑，朝不喝拱手言谢。
不喝这三问，字字叩在他心门之上，令他感悟颇深。
没有教他任何功法武技，却用三个问题替他拨开了心头那层縈绕已久的迷雾，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所畏与所求。
这份点拨，比任何秘籍都珍贵。
此刻再看向不喝，叶凡眼中又多了一丝敬重。
这位酒神大弟子看似一介翩翩公子，实则深不可测。
大弟子尚且如此，那位酒神又该是何等人物？
一念至此，叶凡心头那份担忧反倒鬆了几分。
酒神城深不可测，恰恰说明他来对了地方。
无疾的邪血问题，这位酒神定有能力解决。
“倾城。”
叶凡缓缓侧过身，朝沐倾城伸出手。
沐倾城见此，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手，放进了叶凡掌心。
“且慢。”
这时，不喝忽而开口叫住了正欲离开的两人，含笑言道，“我这一关，与先前两关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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