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卡面来打
华北,哪都通地下。
原本空旷的地下一层,如今已被彻底改造为一方清幽隱秘的修炼静室。
柔和的仿自然光线自顶壁洒落,映照著鐫刻有繁复纹路的静修平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凝的檀香,与隱约流转的法力交织在一起。
暑假將尽时,陆玲瓏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回陆家?”
电话那头的母亲,语气里带著一种久违的、近乎雀跃的意味,说是她父亲希望她回去一趟。
“可是————妈,你以前不是最反对回去的吗?这次怎么————”陆玲瓏握著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石制墙面。
“这次怎么能一样!”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隨即又压低了,透著扬眉吐气的兴奋,“妈当初是因为你太爷爷偏心,收了陆琳那小子进三真法门,却把你晾在一边,这才心寒,跟你爸闹掰了不愿回去。可现在你不是已经————”话音到此戛然而止,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陆玲瓏默然。她当然明白母亲未尽的言语如今她不仅得了三真法门的传承,还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母亲觉得,这口气总算能吐出来了,恨不得立刻锦衣昼行,风风光光地回去。
“妈,”陆玲瓏顿了顿,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关於我得到传承这件事————”
“放心!你妈我又不傻!”母亲立刻接话,信誓旦亘,“这事儿我绝对守口如瓶,跟谁都不提!你就安心准备回来吧。”
听到母亲这么说,陆玲瓏暗暗鬆了口气。
说实话,她虽然修为初成,但对於直面“三真法门”这个在异人界堪称庞然大物的存在,心里仍然有些没底。
过去这一个多月,她除了埋头苦修,也利用公司的资料和徐翔、李慕玄的讲述,恶补了关於异人圈子的常识。
对三真法门的印象,也从最初的模糊传说,逐渐变得清晰而具体—当世第一显宗。
这个第一,不仅仅是因为其祖师是近代唯一明確飞升的仙,更因为其存在的时间点实在太近。
按照师尊飞升的年代推算,当时异人界中二十来岁的年轻一辈,如今也不过古稀之年。
对於普遍寿命长於常人的异人,尤其是修为高深者而言,这个年纪甚至算不上老人。
这意味著,当今异人界许多顶尖门派的话事人、老一辈的名宿高手,其中不乏真正亲眼目睹过师尊“周易”施展通天手段的存在!
三真法门的影响力与地位,由此可想而知。
那不仅仅是一个门派的强盛,更是一种活著的神话,一种深入人心的、对“仙道可期”的信仰象徵。
结束通话,陆玲瓏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她走到静室一侧的檀木案几前,上面静静摆放著几件物事。
她先將那枚从青铜盒中取出的古朴吊坠戴上颈间,温润的触感贴上皮肤,隱隱有微光流转。
接著,將这段时间苦心绘製的十余道法符仔细装入腰侧特製的皮质卡袋。
最后,取过那只不过巴掌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天然云纹的小酒葫芦,稳稳掛在了腰间。
这一个多月的闭关苦修,堪称脱胎换骨。
在师尊周易留下的浩瀚传承,以及李慕玄、徐翔两位前辈倾尽资源的支持下,她对照著传承中所述的神通境界—入门、小神通学位、中神通学位、大神通学位——已然稳稳踏入了“神通入门”之境。
回想月前,自己尚是懵懂凡人,如此进境,可谓神速。
这其中,师尊所赐的“三真无尽酒壶”功不可没。
此壶虽名酒壶,內中所盛却非酒液,而是由无数丹融炼而成的药液。不仅能助她贯通周身一百零三处关键法穴,更能不断锤炼、温养她的法身根基。
每日修行之始,她必饮一口,隨后运功化开那磅礴而温和的药力,周天循环,日復一日,筋骨血肉乃至更深层次的“存在”,都在悄然发生著质的飞跃。
求法之路,符、宝、身三大体系並重。
如今,她在“法身”一道上走得最快,肌体生辉,隱隱有宝光內蕴,虽未至圆满,但已初具“小神通法身”的雏形,举手投足间劲力凝练,自有罡炁相隨。
“法符”一道则进展平稳,目前仅熟练掌握了“金剑符”与“金钱符”两种基础小法符的绘製与激发。
至於“法宝”祭炼,则尚未正式开始。
传承中记载了多种法宝的炼製方法,其中最低要求、也最適合新手入门的一件,便是模仿镇派至宝“三真万法剑”形制与部分威能的—“三真小万法剑”。
只是炼製所需材料颇为珍稀,且需以自身法力长时间温养祭炼,非一朝一夕之功。
收拾停当,陆玲瓏推开静室的门,步入外面光线稍暗的走廊。
她需要去找徐翔,告知他回陆家的事情,毕竟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哪都通的“特殊关照对象”。
地下区域的走廊安静而漫长,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轻轻迴响。
乘坐专用电梯上行,指示灯一层层跳动,最终停在了公司主体大楼的某一层。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忙碌而有序的办公区域景象。
陆玲瓏正要朝著徐翔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却在转过一个走廊拐角时,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
那人靠在窗边,嘴里叼著一根点燃的烟,却没怎么吸,任由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有些玩世不恭的表情。
正是许久不见的徐四。
徐四似乎也刚忙完什么,带著点惫懒,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抬眼看到走过来的陆玲瓏,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標誌性的、带著点调侃意味的笑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呦,”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著刚睡醒似的沙哑,却又清晰得足以穿透轻微的嘈杂传入陆玲瓏耳中,“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宝贝疙瘩”大小姐,总算捨得从你那洞天福地里出来,见见太阳了?”
“看你这架势————是要出去?”
“四哥。”陆玲瓏点头招呼,对他这调笑的口吻早已习惯,“嗯,准备出去一趟。跟我妈回一趟陆家。”
“回陆家?”徐四叼著烟,眯了眯眼,露出些许瞭然的神色,“因为你太爷爷吧。”
“我太爷爷?”陆玲瓏一怔,母亲电话里可没提这茬,只说父亲让她回去。
“嗯,你还不知道?”徐四弹了弹菸灰,语气带著点果然如此的瞭然,“那位三真门主,陆瑾陆老爷子,前天突然入京了。动静不小,听师爷那边透出的口风,好像两人还碰了面,闹了点————嗯,算不上不愉快,但总归是话不投机。”
“太爷爷跟李前辈?”陆玲瓏更惊讶了,心里那点关於衣锦还乡的轻鬆感瞬间消散,压力陡增。
“老一辈的一些陈年旧帐、理念分歧,具体是什么,可能连他们自己现在都掰扯不清楚了。”徐四耸耸肩,一副贵圈真乱的表情,“我只知道,他们俩————嗯,一直有点相看两厌的意思。”
“倒也是,这俩人,一个离经叛道,一个墨守成规。相看两厌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看著陆玲瓏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正经了些:“你也別太担心。你既然要去那边,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什么不开眼或者让你为难的人和事,可以直接找师爷。他虽然脾气臭,但护短,尤其是对你。”
“我知道了,谢谢四哥提醒。”陆玲瓏点头,將这话记在心里。
“行了,你去吧。”徐四摆摆手,“老头子和徐三他们都不在公司,等他们回来,我替你知会一声。”
“徐叔他们,是又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陆玲瓏顺口问道,她知道哪都通的工作性质,徐翔和徐四经常不著家。
徐四闻言,脸上那点惫懒和玩笑之色收敛了些,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算是吧。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沉寂了有一阵子的全性那帮疯子,又开始不安分了,小动作不断。”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不止我们华北,其他大区反馈上来的消息也差不多,各地都冒出来些乱子,虽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零零碎碎的,够让人头疼。老头子他们这阵子,確实忙得脚不沾地。”
全性?陆玲瓏心中一动。
这个组织的名字,她在恶补异人界常识时听过,是官方定义中的“邪派”,门人行事偏激,不择手段,且组织鬆散,极难根除。它的活跃,往往意味著异人界的暗流涌动。
“原来是这样————”陆玲瓏若有所思。
“行了,別想那么多,我知道你想帮忙,但你才刚接触修行,容易添乱。”徐四看她神色,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掐灭了菸头,“赶紧去吧,別让你妈等急了。路上小心。”
“嗯,四哥再见。”陆玲瓏不再多言,转身朝著电梯口走去。
徐四望著她挺直的背影融入走廊尽头的光晕里,半晌,才收回视线,重新摸出一支烟点上。
陆母的行动力惊人,当天下午便带著陆玲瓏动身入京。
陆家祖宅原本並不在京城,早年因一些讳莫如深的歷史缘由,举族北迁,至此扎根。
数十年来,族人大多在京城及周边营生,安土重迁,少有远行。
而身为家主的陆瑾,却恰恰相反。
他极少踏足京城,上一次正式入京,还是数十年前他接任三真法门门长之位时。
因此,他此次毫无徵兆地蒞临,宛如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漾开的涟漪牵动了不少人敏感的神经。
公司董事会主席赵方旭亲自出面接待,两人闭门详谈,具体內容无人得知,只留外界诸多猜测。
陆家祖宅今日气氛迥异於常。
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垂髫小儿,凡在京城的族人,无论手头有何事务,皆被召回。宅邸內外人影绰绰,低声交谈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主厅之內,陆瑾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端坐於主位太师椅上,面色平静无波,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身侧侍立著同样身著道袍的陆琳,身姿挺拔,目不斜视。两人身前,簇拥著眾多陆家年轻一辈的子弟,个个屏息凝神,眼神中交织著敬畏、好奇与渴望。
陆母甫一进门,便被几位相熟的娌拉至一旁敘话。陆玲瓏则独自寻了角落一张红木沙发坐下。
她幼年便隨母离开,对这宅院和族人大多陌生。此刻见年轻同辈几乎都围在太爷爷跟前,自然也无人来与她搭訕。
时间在略显滯重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恍然记起还有她这么一位“归客”,话题才偶尔飘向她的方向。
“玲瓏!”父亲陆云的声音穿过人群传来,他朝她所在的方向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过来,见见你太爷爷。”
陆玲瓏闻声,自角落的阴影中起身。
这一动,才让厅中许多原本未留意她的人看清了她的装束一腰间束著一条样式颇为独特的腰带,掛著个暗红色的小酒葫芦,以及类似卡盒的皮套,这另类的装束与现代的衣著显得格格不入。
陆云见状,眉头不由微蹙,待女儿走近,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不是让你把这些——玩具,先放在房里吗?”
“可这些是很重要的东西。”陆玲瓏声音不大,脚步未停。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厅堂中央,於陆瑾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太爷爷。”
“嗯,”陆瑾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並未入眼,“玲瓏,听你父亲说,你凭自己考上了清华。是理科,还是文科?”
“回太爷爷,是理科。”陆玲瓏答道。
“理科好,”陆瑾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许,“不错,有出息。”
他这话並非客套。
三真法门因为当年某人的一句,我之道在其中,数学、物理、化学便成了门內弟子雷打不动的筑基功课。
门人弟子人手一本《高等数学》与《相对论》精义註解,早已是门中一景。
数十年来,门人弟子成年后起步便是重点理科大学,攻读硕博学位者比比皆是。
国內顶尖学术圈內,近乎一半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追溯其渊源,或多或少都与三真法门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只是,每每思及此处,一抹难以言喻的鬱闷便会悄然攀上陆瑾心头。
只因如今稳稳站在国內物理学最前沿、享有世界级声誉的那位顶尖人物,不是他们三真的哪一位门人,偏偏是那个让他想起来就牙根发痒的混蛋李慕玄。
这混蛋不仅在修为上总能与他別苗头,竟连在学业上,也走到了所有人前面,著实令人气闷。
陆瑾將这些翻腾的思绪压下,视线隨即自然地滑向她腰间,似隨口问道:“玲瓏,你身上带的这是?”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只是长辈见到小辈身上新奇物件时寻常的好奇。
厅堂內细碎的议论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陆玲瓏腰间那两件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物事,又小心翼翼地覷著家主的神色。
“一个別致些的水壶,”陆玲瓏神色如常,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些卡片。”
“卡片?”陆瑾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陆玲瓏依言,从那皮质卡盒中抽出一张“卡片”。
那卡片质地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边缘有细微的暗纹流动,在厅堂灯光下泛著温润而奇异的光泽。
“是卡面来打!”旁边一个被母亲牵著的半大孩子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呼出声,清脆的童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两天家里琐事多。
不在状態。
今天只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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