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已死,我为幕后黑手 作者:佚名
第33章 红尘化羽衣
阿凡听进了这话。
伤好后,他真的去了学堂。
先生教他识天、地、人三字,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阿凡穿著粗布麻衣,笨拙地握著毛笔,在宣纸上反覆写这几个字,墨汁晕开时,他忽然想起在青云之上见过的云纹。
原来嬴虫的文字里,也藏著天地的道理。
同窗笑他笨,连握笔姿势都学不会,可他不气馁,每天第一个到学堂,最后一个离开,指关节磨出了茧子,终於能写出工整的字。
他从书中读山川河流,读人间百態,渐渐清楚了这人间的大概。
嬴虫,不,是人族。
人族没有翅膀,却能用文字丈量天地,用脚步走遍四方。
先生告诉他,纸上得来终觉浅,阿凡深以为然。
后来他离了学堂,告別老嫗,跟著一个货郎学经商。
货郎带著他走街串巷,从南到北,用丝绸换粮食,用瓷器换药材。
路上遇过劫匪,也遇过饥荒,那位货郎曾为了护住一车賑灾的粮食,与劫匪搏斗,一旁的阿凡则是横扫山寨劫匪,大显神威。
在旱灾时,那位货郎却把仅有的水分给路边的流民。
对此,阿凡很是不解,但他尊重。
夜里宿在破庙里,货郎对他说:“小子,做生意不是只图赚钱,得懂人心,知冷暖。”
“做生意与做人是一样的,过往行商,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趋吉避凶,方能通財。”
“你对別人好,別人才会信你,行走世间,最重要的是信义。”
阿凡似懂非懂,他穿著短褂,在庙中感受著雨夜的清爽。
后来,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加入了一方商会。
商会路过一方田野,眾人点燃篝火,在荒原上载歌载舞。
阿凡穿著华贵的锦衣,商会老板的女儿邀请他一起跳舞。
跃动的火光,与周围人的身影,在他的眼眸中闪烁。
火光映照下,阿凡渐渐入了神。
人,也是如斥鷃一般脆弱短命的种族,为何不会因寿元迫近而紧张?
曾经他以为飞起来才算自由,可此刻,行走於大地,奔跑、舞蹈也同样可以自由地活著。
再后来,他被举荐做了官。
上任的地方是个水灾频发的县城,百姓苦不堪言。
深入考察民情后,阿凡突然想起当年在学堂里读的“为生民立命”,想起经商时见过的流民。
他没有翅膀,不能像神鸟那样呼风唤雨,可他有那个能力,用双手为百姓筑一道堤坝,护一方平安。
他披上官服,领著百姓修堤坝,挖水渠,白天泡在泥水里,夜里在灯下画堤坝图纸。
之后他发现,发生水患是因为一只恶蛟作祟。
阿凡第一次驱动法力,尝试著使用法术,想要暗中斩了那只蛟龙。
这个过程中他也感到惊讶,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强,竟然单掌就擒住了那只蛟龙,毫不费力。
蛟龙死,堤坝修好那天,百姓们敲锣打鼓,阿凡之功业传遍了乡间,大家讚美他是青天大老爷。
看著这纷纷红尘人间,阿凡笑得很灿烂,可一想到这些人族平均活不过四十春秋,便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笑容渐渐收敛。
这年冬天,他卸了官,回到当初坠落的海边村落。
老嫗早已去世,小房还在,只是落满了灰尘。
他坐在柴房里,看著窗外的潮起潮落,想起这些年的经歷。
从学堂里的笨学生,到货郎的学徒,行商踏遍山河,再到为民请命的官,镇守一方。
阿凡站在柴房的窗前,指尖捻著一片从旧衣上脱落的粗布线头,又想起昨日在市集看到的华美绸缎。
突然,他忽的手指一颤。
行商时,商会掌柜身上那件绣著云纹的锦袍,在阳光下泛著柔光,竟与他记忆中鸞鸟的翎羽有几分相似。
他忽然笑了。
凤凰赤羽能染云霞,鯤鹏巨翼能遮日月。
当年为斥鷃时,羡慕凤凰尾羽的绚烂,蜕凡失羽后,又盼著重新长出翅膀,以为只有羽翅才能承他飞天。
可这些年在凡尘行走,他早已经不需要羽翼了。
学堂里的先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却能凭一支笔讲尽天地道理,那长衫虽朴素,却像羽翼般托著他的学识,让天行健的道理传遍四方,甚至影响了阿凡的思想。
经商时遇到的老货郎,披一件打补丁的短褂,却能带著货物走南闯北,保守一颗赤诚之心,护著賑灾的粮食不被劫匪夺走,並將水分给流民。
阿凡自己做官时穿的官服,却像羽翼般撑著他的责任,让一方土地平安无虞。
为人衣冠,为鸟渡羽。
阿凡抬手摸了摸自己此刻穿的粗布衣,布料粗糙却贴身。
他忽然明白,羽与衣本是同源。
所谓羽翼,从来不是只有羽毛一种模样。
当年他执著於生出翅膀与羽毛,却是不懂蜕凡的真正含义。
欲蜕凡,先化凡。
懂人间的道理,知凡世浮沉,入得凡间红尘,再从凡尘中站起来,红尘不染我身。
凡鸟的羽毛华丽,是为了御风,为了自由,为了翱翔於青云。
凡人的衣冠富贵,是为了遮体,为了明志,为了立身於人世。
心念彻底通达的瞬间,他后背的灼热感袭来,却不再是期待中的翎羽生长,而是一股温润的力量顺著经脉流转,融入四肢百骸。
阿凡没有生出翅膀,可当他走出柴房,脚步轻轻一点,身体竟自然而然地飘了起来。
不是靠羽翅扇动,而是他覆盖肉身的羽衣。
此刻,他的一身法力已经能自如运转了。
法隨意动,头脑中的诸多构思的法术,施展出来,竟行云流水般自然。
化羽翼,化羽衣,本是一回事,不必再执著於羽毛的形態。
风从他身边掠过,带著海风与村边的炊烟。
衣决飘飘,阿凡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砖黛瓦,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比当年在苍梧之野展翅时更自在。
他笑著张开双臂,像当年在青云间那样展翅,粗布衣在风中轻轻飘动,竟真如羽翼般引著他升入遥望不及的高空。
穿过云层时,阳光洒在他身上,没有金羽的璀璨,却有一股超脱红尘之清气。
无须化羽,衣即是羽。
无须攀翅,心即是翼。
蜕凡胎,摶法身,化羽衣,应如是也。
…………
沈墨砚终於走遍了朝圣阶,於石碑前抬头仰望。
看著斥鷃化人,渡羽化衣,直入青云的图腾,沈墨砚不由得嘴角微咧。
“传道眾生,我能得到什么功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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