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一触即发

    里克抬头看著马拉那在夜空下宛若雕塑的轮廓，星空的倒影笼罩其身，洒下一层淡淡的萤光。
    里克的身旁，被他起名为休比的机凯种懵懂地抬头，看向这个神灵种，等待著祂的回答。
    虽然休比不知道里克询问这个问题的缘由，但里克的事情就是她的，里克想要的答案她同样会去寻求。
    迎著两道目光，马拉微微垂下头颅，那张千变万化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两人的眼前。
    祂没有回答，仅仅是双眼散发淡淡的光辉，双眼光芒同样將里克与休比笼罩，待到光芒散去之时，两人已经出现在了星光笼罩的山巔。
    巨大的空洞横在天空，尽头是其他种族难以一见的星空，远方泼墨般的乌云密布，明亮的闪电击穿如暴雪一般铺天盖地的灵骸风暴。
    休比的眼中闪过数据的洪流，作为解析体的她本能地开始解析刚刚发生的一切，最终通过精灵波动，成功地解析出了一个时空转移术式，这个术式与记载中的龙精种部分能量类似。
    里克愣神了片刻之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在山巔的边缘看到了一道十几年未曾见过的人影，那是马拉的人类姿態。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著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来到马拉的身旁，看著他坐在山巔的边缘，想了想也坐了下去。
    里克转头看向马拉，祂的外貌与自己年幼时看到那副姿態一模一样，短短的黑髮，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许多人都说，马拉在不同人的眼中呈现不同的姿態。
    克瓏说，马拉大人是个英俊的白髮男人，长得略微偏向女性，嘴角掛著浅浅的笑意，一看就知道神秘非凡。
    还有人说，他是个和蔼的老人、杀气腾腾的肌肉壮汉，或是长相如恶鬼、面部枯瘦如骷髏、眼神时刻绽放著恨意的形象。
    但里克始终觉得，他自己眼中，马拉这副普通的姿態就是真正的他。
    麦色的皮肤稍微有些偏向黢黑，短短的黑髮像是由锋利武器切割过，手臂和脸都显得有些粗糙，说起来，马拉看起来有点像个原始时代操劳的普通人。
    直到里克和休比接连坐下，任由微风裹挟著点点灵骸拂过他们身体，马拉的回应才隨著微风传来。
    “你很敏锐，里克。”马拉转头看向里克，“我確实会在帮助人类復仇之后离开这里，会不会回到这里还是个未知数。”
    马拉的回应令里克心中一沉，虽然他早已从一些蛛丝马跡之中推测出了这个可能，但得到確切的答案之后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自从人类规模逐渐扩大之后，克瓏的父亲就一直希望马拉能够亲自带领人类，给予人类各种各样的指导。
    可是马拉拒绝了，祂只是端坐於王座之中，唯一一次干涉人类的选择就是里克十六岁之后让他成为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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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间，祂一直注视著人类因为磨合以及组织的问题出现各种矛盾，甚至差点出现流血事件也没有出面阻止。
    起初一直跟隨在马拉身边的里克不知道这其中蕴含的想法，可当伊甸园撞地头破血流，艰难走上正轨，即使是没有神灵的指引也能不断发展壮大之后。
    里克才逐渐明白了一切，马拉在让人类適应失去神明也不会慌乱，继续向前行走的能力。
    祂似乎並不会陪伴人类太久，將会在某一天离去，不仅如此，这一天可能会毫无预兆到来。
    渐渐的，里克变得释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反而释然了下来。
    “果然，我猜的没错。”
    他笑著说：“你从一开始就在让人类做好隨时可能回到没有神明帮助的心理准备？对吧？”
    “现在看来，你成功了。”
    他的身旁，休比歪著脑袋，对此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马拉点头，给予了这个被自己十分看好的年轻人认可：“人类有人类要走的路，或许你们以后会磕磕绊绊，甚至有可能会栽个大跟头，但终究要你们自己走下去。”
    “既然这样，倒不如让人类这个群体在统合在一起之后，就开始依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探索这个世界。”
    这正是马拉的想法，虽然祂还是头一次这么明著偏袒一个种族，但祂对於人类的前行並没有太大的干扰。
    祂始终就践行著一个兜底的作用。
    至於其他的…
    马拉对此表示，相信人类的智慧。
    如今祂在这个世界“扮演”人类的復仇化身，不是巫术老咸肉那样的爱人王，其实他的神髓內部並没有这么的爱人的代码。
    如果没有马拉，而是换一个真正的新神，那么復仇之神极有可能会在最后的人类死亡，人类完全灭绝才会诞生。
    爱人？根本不存在的。
    如果在自己离开之后，人类在自己留下来的环境中依旧栽了大跟头，甚至有可能灭亡。
    那么他们可能会后悔，但这一切始终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走出的路，怨不得其他人。
    里克闻言沉默，直到片刻之后才再次问道：“你离开，会去哪里？”
    他指向天空，那一颗颗闪烁的星辰，“是前往哪里吗？”
    “我从一些古代遗蹟中得知，有个名为月咏种的种族就呆在月亮上。”
    “你会前往那里还是其他星星？”
    “不。”马拉摇头，说：“你应该从森精种那里了解过召唤异世界物品的法术，虚空之中还有异世界。”
    “我来自这个宇宙之外，严格来说，我对於这个世界而言是外神。”
    得益於自身的强大力量，马拉其实觉得自己来自其他世界这个问题並没有什么可隱瞒的，祂也从来没有隱瞒。
    首先，自己每次跃迁都会打上本地的mod，其次，祂很强，想要研究祂，那就得事先肘贏祂。
    里克若有所思：“异世界吗？”
    一些森精种遗蹟確实记载有这样的术式，也曾经召唤过异世界的物品和生物，金刚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休比闻言拉了拉里克的衣袖，“机凯种也记录有召唤异世界物品的术式，並且进行过7次改良升级。”
    闻言，马拉也將目光转移到了休比的身上，虽然她来到伊甸园已超过一年，也有不少人接纳了她的存在。
    但马拉还是第一次细致观察她的存在，此刻的她已经不像初次跟隨在里克身后那副冰冷的模样，眼神中已经展露出了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波动。
    马拉注视著她，若有所指道：“你想要通过里克来理解情感？”
    里克眼见马拉將话题转移到休比的身上，不由感到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然，休比在他的注视之下，再次说出了虎狼之词：“没错，休比想要了解情感，以此回归机凯种的连结中。”
    “为此，休比尝试过向里克进行肌肤接触，****的方式…”
    她的话语未落，里克便按住了她的嘴，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种事情可不是能说的啊！
    渐渐地，休比也意识到这似乎不適合说出来，便闭起了嘴，內部算力陷入混乱，头部的散热设备正散发著蒸汽。
    “原来如此，你已经找到了。”马拉收回眼神，出神看向远方，低语道。
    里克有些不可置信，“什么？”
    休比停止了“坏掉”的模样，同样有些不明所以，显然对於马拉的话语仍然存在疑惑。
    但马拉却没有解答，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来，在一人一机器的注视之下如泡影般消失，分离出来的能量回归王座。
    在山巔之上，里克与休比面面相覷，马拉留下的话已经深入两人心弦。
    …
    数天之后，里克和休比出现在舰队即將碰面的战场中心，细致地观察，补充通行管制装置的数目。
    万一通行管制装置出现差错，极有可能会令战爭的破坏撕裂整个星球。
    只有將这股力量集中到地下的精灵迴廊，这个计划才能达成。
    就在地平线尽头的方向，森精种与地精种的舰队精灵波动蔓延，一艘艘庞大战舰横在阴云之下。
    森精种的战舰集合了数万年的术式积累，是他们美感与术式结合的顶峰之作。整体为帆船的外形，铭刻著大量的术式纹路，依靠反重力的术式悬浮。
    一艘艘木质战舰横陈，如今森精种的领袖是真红·尼尔巴连。
    在当初的那场事变之后，她以一己之力击败了混乱的贵族上层，將森精种从解体的边缘之中挽救回来。
    在她的努力下，森精种避免了当初兽人种面临的局面，神明死亡，族群一夜解体，本就不强的力量跌落谷底。
    她在当初整顿了族群之后，迅速调集混乱的军队前往森林边缘，將趁人之危的地精种阻拦了下来。
    到了如今，她依旧站在了最前线，带著由自己主持的军队，跨越数千公里和宿敌地精种展开了对峙。
    “那个该死的人类…”
    此刻，真红已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森精种和地精种都被那个人类刻意挑起了矛盾，间接令整个世界充满火药味。
    真红在咒骂著那个人类之余，目光死死地瞪著术式光幕之中，数千公里外的那支地精种舰队，分析他们的武器。
    地精种和森精种是数万年的仇敌，起因是地精种喜欢杀死森精种，夺取森精种额头的“魂石”这种优秀材料。
    森精种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依靠强大的术式能力和地精种进行了超过万年的廝杀，双方死者不计其数。
    地精种的战舰与森精种不同，是標准的钢铁巨舰，冰冷战舰的涂装为钢铁本身的银灰色，整体风格异常粗糙。
    两支舰队间隔极远对峙，各种极具攻击性的术式与武器蓄势待发。双方都在等待距离拉近，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长达数万年的战爭经验令双方都对於彼此的战术和思维十分清晰，一开始双方都运用各种层出不穷的战术。
    但隨著战爭的时间跨越万年，他们之间的交战逐渐变得直来直往，战术不如摆开架势直接对轰，凭藉火力取胜来得有效。
    双方都注视著彼此，所有人都绷紧了精神，可突然另一方的造访，却令他们都被迫转移了注意力，集中到第三方。
    相似的情报，几乎同步被摆到了森精种和地精种高层的眼前。
    【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出现在这片大陆，正朝著战场移动。】
    在得到了情报的那一刻，双方的高层本就紧绷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重，那个幻想种的到来，意味著天翼种的到来。
    如果说，下位种族对於从前的人类来说与天灾无异，那么天翼种对於绝大部分下位种族也是如此。
    世界上最强的几个种族，神灵种、幻想种、龙精种、巨人种都有个体被鬣狗一样的天翼种成功杀死。
    其中不乏单独击杀的案例。
    在机凯种杀死一位龙王之前，她们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弒神兵器。
    隨著时间的推移，仿佛由无数晶体组成的庞然大物缓缓从大陆远方飘来，悬掛著龙精种的头骨，直直朝著地精种与森精种中间的方向移动。
    显而易见，战神手下漂亮的杀人机器没有理会战爭的起源，战爭能带来什么，她们嗅著硝烟气息而来。
    换句话说，她们只想打死森精种与地精种，又或者被双方打死。
    但从过大的实力差距来判断，第一种结果的可能性远大於第二种。
    所有人都越发谨慎，但也没有退却，他们也拥有自己的底牌，並坚信这种底牌能发挥出来的力量，绝对足以匹敌战神的一击。
    天翼种老巢之中，有著翠绿色髮丝的阿玆莉尔颇为无聊地摆弄著作战地图，对於双方不屑一顾。
    若是给予她足够的时间，她独自一人就能將两支舰队歼灭。
    她的身旁有著蓝发的拉斐尔倒是异常谨慎，细致打量两支舰队的动向。
    三方临近，战爭一触即发。
    而就在战场的地表，一场致命的遭遇也悄然进行。
    美貌如天神般的怪物以优雅的姿態缓缓降落於这片焦土，彩虹般的髮丝隨风微微摇摆，后腰小巧的羽翼与头顶复杂的几何图案证明了她的身份。
    天翼种数值最弱，但实力却数一数二的吉普莉尔注视著眼前怪异的组合，轻轻拋起手中的通行管制装置，目光闪烁著精光，嘴角勾起优雅的弧度：
    “贵安，今天也出来散步吗？”
    “废铁，还有人类先生。”
    她的笑声极其动听，美貌体態优美，但散发的气息却让里克与休比感到如坠冰窟般的寒意，本能地战慄。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美貌的少女，而是噬人猛兽、不可匹敌的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