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压抑同盟

    第45章 压抑同盟
    火场之中,还有不少人在挣扎求生。
    逃跑的奴隶、前来支援他们的游击队,此刻被尼弗迦德人团团围住。
    他们的数量已经锐减,只剩不到二十个人,其余人全都死於之前的追逃游戏或者失散在了大火里。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军官大声喊道,似乎已经愤怒到极点,可在现在的情况下却显得有些色厉內荏,再大的声音也掩盖不住他心中的恐惧。
    “现在让我们出去,还可以留你们一命!”
    他如此说道,可回应他的却只有烈火燃烧木头髮出的啪声。
    被包围的人一言不发,虽然他们是势弱的一方,但却无惧无畏。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想活,却只想自由的活著,而非屈服於尼弗迦德的长剑之下,卑躬屈膝的活著。
    就是因为不愿意过这种生活,所以他们才逃出了奴隶营,去赌一线生机;所以他们丟掉了手中的农具,拿起武器加入了日渐衰微的游击队。
    北方诸国袖手旁观,温德哈姆公爵被公开处刑,吉托夫领导的祖国军被挡在索登以东,在这种绝望至极、暗无天日的处境中依然决定奋起战斗的,只剩下了真正的勇士。
    “黑皮狗。”
    领头的精灵忽然开口说道。
    “黑皮狗。”
    “黑皮狗!”
    “黑皮狗!!!”
    眾人异口同声,开始一波波重复起这个词汇,大部分人眼中挥之不散的恐惧逐渐消退。
    是人就会恐惧,但正是因此,能够克服恐惧的人才令人敬佩。
    “schissi!“
    军官额头青筋暴起,握紧了还在滴血的长剑,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恼怒与不安,快步向前,就要把这些该死的北方人全部斩杀於此。
    不过神经高度紧张的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有人正快速接近。
    “程!”
    长剑出鞘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接著他感觉腰椎一痛,心口一凉。
    他的身体在瘫软,失去了所有力气,歪歪斜斜地倒下。
    一把剑从下往上刺进了他的身体,自腰而入,自心而出,精准的洞穿了他的心臟,完美地避开了他背上的护甲,最终撞在他胸口的板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军官倒下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眨眼间就失去了气息。
    林法恩面无表情的甩了甩长剑,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
    而他也在看著那些名义上隶属於他的士兵们,而后忽然高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们还不醒悟吗?”
    他挥剑指著被团团包围的奴隶和游击队,冷冷开口:“事情压得住一时,难道能压得住一世?”
    “因为你们酗酒误事,才让这些人找到了机会!”
    “因为你们擅离职守,才让这些人轻鬆逃出奴隶营!”
    “然后他们烧了粮仓!能供给一万人的粮食,为了以后战事作准备的粮食,全都被烧了!”
    色厉內荏的黑甲士兵在这一刻终於变得脆弱下来,他们脸上渐渐升起了些许恐惧。
    但其中也有少部分人面无表情。
    他们尽忠职守,他们兢兢业业。
    甚至他们还保持著那些迂腐的道德,在这个人性崩坏的乱世守著那日渐消亡的底线。
    这一切的一切—一从战爭到现在的危局,对於他们来说都是无妄之灾。
    可不管怎么说,林法恩的话无疑揭开了所有人都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在森严军规之下,他们却犯下了如此大罪。
    而今大错酿成,无可追回,唯一的希望就是把那些逃走的奴隶抓回来,而后粉饰一番,推卸责任————
    “你们以为这样的罪行能被宽恕吗?”
    林法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甘莫林说的话,难道你们全都相信了吗?”
    “元帅派出的宪兵队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
    有人惊呼出声,顿时引发了接连不断的恐慌,恐惧开始大片大片蔓延。
    “甘莫林,呵,他是元帅亲信,自然不会受到半分惩戒!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向上匯报的吗!他说这一切是因为你们对他阴奉阳违!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都会被处斩作为警示,而他,他不仅毫髮无损,还因为及时追回了逃走的奴隶受到嘉奖!”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譁然。
    甘莫林平时就颇为傲慢,对於这些低他一等的士兵多有打骂,还强行要求士兵与他比试,而和他比试过的人都会被凌虐戏耍一番。
    林法恩这么一说,立刻有一部分人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他们身上被甘莫林打出的伤疤还没好,心中的怨气还没消————
    剩下的人中有人摇摆不定,犹豫难决,也有人不愿相信,转而质问林法恩。
    “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们这些?”
    林法恩一怔,而后心中大喜,还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这个问题问的恰到好处。
    “因为你们之前不相信我!而是去相信甘莫林那个混蛋!我也是被元帅派遣过来的,他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明明我也是被那个混蛋欺凌的人之一,可你们不但不和我站在一起,反而听从那个混蛋的命令!”
    “现在我將实情告知你们,你们还要怀疑我別有用心吗?”
    “看看周围吧!”
    林法恩用剑指著漫天大火,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在这样诡异、危险的地方,我们能不能活著出去都不一定!我为什么要欺骗你们!”
    发问者无言以对,心里也逐渐倾向於相信。
    是啊。
    都已经这样了————
    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又有什么欺骗他们的必要吗————
    有。
    林法恩冷静的看著这一切。
    刚才他说的话九假一真,可以说是真话,但实际上都是瞎话。
    因过失导致大军粮仓被烧,这样的罪行確实不会被宽恕,但也不会被处死。
    如今哪里都缺人,尤其缺少尼弗迦德人。即便经过了对原住民的屠杀和迁徙,又从国內引来移民,辛特拉当地的尼弗迦德人口依然严重不足。再加上战端又起,大量原本安顿下来的尼弗迦德人又因此被迫到前线参军————
    门诺·库霍恩手里已经没人了。
    就连女人都要去干后勤了。
    犯事的这几十个人,他还真捨不得杀掉,林法恩十分肯定元帅会把这些人发配去干苦力。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杀鸡做猴的对象另有其人。
    宪兵队也確实在路上了,但却是来抓捕甘莫林和林法恩的。甘莫林酗酒导致士兵上行下效,林法恩尸位素餐毫无作为,这些事情早就被元帅知道了。
    他们两个才是会被悬首营门之上的人————
    而他一开始一剑捅死那个军官,也是別有目的。
    这个军官一死,剩下的士兵之间都是同级,唯有林法恩军衔遥遥领先,他可以合理合法的统领剩下的士兵。
    不多时,士兵们经歷过最初如天塌般的惶恐后,果然纷纷看向了林法恩。
    虽然这个前辛特拉人以前也很不靠谱的样子,但他既然这么了解“內情”,那想必也是有办法救他们的吧?
    “我当然有办法!”
    林法恩面不改色,仿佛胸有成竹,可实际上他也是一头乱麻,对现状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现在,我们要逃出去!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眾士兵连连点头,儼然把林法恩当成了救命稻草,不知不觉间就开始下意识服从他的命令。
    短短片刻功夫,林法恩完成了对指挥权的篡夺。
    他成功的在士兵中树立了权威,还把自己拉到了和他们同一阵线的地位上,並且还用虚无縹的希望吊住了眾人的心。
    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寥寥数十人的军队会对他言听计从,恭顺服从。
    林法恩微微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惊疑不定的奴隶和游击队。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听不懂尼弗迦德语,少部分懂得上古语的,却也同样听不懂这种夹杂著古怪北方口音的上古语方言。
    他们对於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本以为是尼弗迦德人內訌,但大规模的衝突又没有发生,於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他们奋起反抗,哪怕尼弗迦德人本来会內訌,那到时候也不会了一一他们势必会先团结起来对付外敌。
    看著这些人,林法恩开口就是纯正的带著辛特拉口音的北方通用语。
    “我们如今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哪怕有再大的仇怨,也要逃出此地再说——
    ”
    又是一片譁然,下一刻骂声不绝於耳。
    一个操著辛特拉口音的人穿著尼弗迦德的鎧甲,还当上了军官,难道他的身份很难猜吗?
    “叛徒!”
    “走狗!”
    “卖国贼!”
    被围住的眾人看著林法恩,一个个怒火衝天,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活撕了这个傢伙。
    林法恩依旧面不改色。
    他其实没什么阴险的目的,也没有什么特別的理由。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不论他到底追求什么一一是逝去的祖国,还是迷茫中的未来,亦或者是颓废的人生。
    他都需要活著。
    死亡意味著一切的终结,意味著希望的彻底断绝————
    而现在,他必须要把这些人团结起来,这样才能找出一条活著出去的道路。
    柯恩持著尼赫蕾尼之眼,行走在火海之中,看起来他已经烈火焚身,鬚髮发焦,但柯恩实际上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不受幻象影响,在此地如入无人之境。
    可他却渐渐迷失了方向。
    柯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这世间。
    似乎哪里都是火————地上是被火烧到焦黑龟裂的大地,前后左右全是吞吐的火蛇,遮住了他的视线,就连天上也都是火,条条火鞭如细柳般垂下,在空中摇曳,赤红的天空中翻涌著金灿灿的火烧云,变幻莫测。
    许久之后,就在他心生绝望,以为自己彻底迷失的时候,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逐渐化作灰烬的房屋,一道塌了一半的城门————
    柯恩甚至有些怀疑,他举著尼赫蕾尼之眼又扫了一下,可眼前的景物却分毫未变。
    他知道,自己成功进去了。
    柯恩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只有一个出口。
    透过那倒塌的城门,他可以看到一条路通向远方。
    在更远的远方,时不时闪烁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光,还有地动山摇的巨响,以及无数难以看清的黑影攒动。
    他手中的尼赫蕾尼之眼闪了闪,忽然从背面传来凯拉的声音。
    “你找到他了吗?”
    她的声音很是虚弱,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还没有。你的状態怎么样了?”
    “我还活著。”凯拉轻轻说道,“但如果————如果不能把源头消灭掉,我会死。”
    “你不会死。”
    柯恩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快去找到他吧————去找那座高塔,预言的画面是必定实现的,你註定会看到艾芬索与那个玩意对峙的场面。”
    说罢,凯拉的声音沉寂下去,再也没有响起。
    “凯拉?凯拉!?”
    柯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顿时焦急万分。
    他已经有所猜测,可却毫无办法。
    柯恩唯一能做的便是————一路向前。
    加速向前,越快越好。
    在一切太晚之前,將这一切挽回。
    寻著那残破道路,踏著成片尸体。
    柯恩正在大火中提著剑,咬著牙一路狂奔。
    可在他面前永远是残垣断壁,永远是漫天大火。
    这条漫漫长路似乎没有尽头,任由他如何奔跑也无法抵达终点。
    哪怕他已经心急如焚,却也无济於事。
    三个如同魔神般的高大身影將艾芬索围住,虎视眈眈。
    他们比城墙还高,通体漆黑,身体上有额外的畸形增生,一双大手一合就能拍碎马车,隨便走一步都地动山摇。他们赤手空拳,却是因为他们早已不再需要武器。
    ——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强大的武器。
    ————如果忽略掉旁边遍地巨大的残肢断臂,这一幕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无数个曾经高逾小山的黑影被艾芬索肢解,他们的身躯轰然倒地,被削成了人棍,那些断裂的四肢或者其他残破的身体组织到处都是,无力地在地上抽动,正试图回到自己的身体。
    这些黑影已经强大到了某种程度,艾芬索很难做到把他们彻底杀死,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令其失去行动能力。
    一只大手忽然自一个黑影背后伸出,这只生於脊背的第三只手向著艾芬索呼啸而来,若是这一掌落下,恐怕能直接拍碎一栋房屋。
    然而在这只巨手即將落下的瞬间,无形的衝击波针锋相对,向著巨手的方向袭来。
    狂暴的魔力一接触到黑影,就瞬间变得暴烈起来,黑影完全无法承受这种力量,那只手臂节节寸断,眨眼间崩溃瓦解,化作无数碎块落在地上蠕动。
    紧接著又是一个黑影抬脚踏下,却见艾芬索甩出一道亚登锁链,將其牢牢锁住,紫色的卢恩符文顺其而上,如附骨之疽一样难以甩脱。
    黑影的动作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仿若身处泥潭,难以动弹。
    而后,真正的杀招接踵而至。
    另外两个黑影同时双手抱拳,高高举起,然后以开天闢地之势向下砸下。
    艾芬索却连头也不回,左手以亚登束缚了一个黑影,右手则猛地一抬。
    高逾数丈的金色壁障顷刻间拔地而起,坚不可摧的昆恩之壁正面迎上了两个黑影拼尽全力的合力一击。
    “鐺!”
    宛若钟楼上的铜钟被敲响,黑影的巨拳落在昆恩之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將昆恩之壁砸出几道裂痕,却很快被修復。
    而在这短短几秒的空档中,艾芬索的左手已经对著被他以亚登之印束缚的黑影释放出了好似要毁天灭地的魔力。
    阿尔德·骨肉分离————不过在海量魔力加.下,这一招的效果已然堪比湮灭。
    自黑影的脚底开始,无数道细小裂缝显现,顺著他的腿一路蔓延,直至头顶。
    而当新的裂缝显现时,旧的裂缝在扩大。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绝於耳,黑影完整坚固的形体就这么被强悍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而后又被生生撕碎。
    “吼一—”
    黑影发出了一声诡异恐怖的怒吼。
    他的身体正在被不断撕成更碎的小块,越来越碎,越来越碎,直到—灰飞烟灭。
    在顷刻间,那庞大身躯寸寸断裂,化作了漫天飞灰,与这被大火繚绕的城市废墟逐渐融为一体。
    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他並非被肢解,而是彻底的死了,消失在空气中,再无復活可能。
    “轰隆!”
    另外两个黑影再次同时以双拳合拢的方式砸下,昆恩之壁应声而碎。
    不过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柄被游离金光縈绕的长剑。
    隨著艾芬索心念一动,一道冰蓝色的光辉在剑尖绽放。
    他的眼睛又一次变成纯粹的冰蓝色,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彻骨寒意,深入骨髓,侵蚀脾肺,快要將他冻僵。
    不过这一次他控制好了力度。
    下一刻,白霜呼啸而出!
    封冻一切的寒流直衝两个黑影的面门,而后一点点將他们的身体吞噬。
    就连周围的幻象都开始减弱,仿佛在畏惧白霜的靠近,隱约间漫天大火好像都因此消退了几分。
    几秒钟后,艾芬索及时收手,白霜戛然而止。
    再看那两个黑影,已经化作彻头彻尾的冰雕。
    艾芬索隨手放出一道最普通的阿尔德衝击波,两坨被冰封的庞然大物寸寸碎裂,无数碎冰块落在地上,给这座燃烧的城市下了一场冰雹雨,降了降不断升腾的火气。
    艾芬索又撑起了一道圆形的昆恩护盾,好似雨伞,为自己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冰雹雨。
    而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道圆形的拱门,被大火烧的漆黑,精美的花纹上覆盖了一层灰。
    拱门之后,是一片化作焦土的花园。
    或许曾经这是一片繁盛的花园。但现在这里只剩下奇花异草的残骸与灰烬,以及园丁侍者的焦尸。
    被焦土环绕的则是一座高塔,火焰与黑烟在塔身上留下了无数斑驳的黑色痕跡,高塔的脚下是无数穿著华丽盔甲的尸体。
    闪亮的鎧甲染上了烟燻火燎的焦黑,破损的甲片后隱藏著骇人的致命伤口。
    血已將焦土染的漆黑,又在高温之中被蒸发,令此地升起了一片淡淡的雾气,血腥味十足。
    有数十上百人在这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在这里走向死亡,团团聚在一起,陷入永恆的沉眠。
    怀中的武器还铭刻著他们不灭的意志,残破的身躯证明著他们曾经的忠诚。
    那一道道身影至今未曾倒下,始终以各种方式勉强站立。
    离塔近的,倚靠著塔支撑身体;离塔远的,靠在同伴的尸体支撑身体。
    若是离的极远了,那就拄著剑支撑身体。
    即便已经死去,他们依然巍然屹立,用身体铸成最后的防线。
    艾芬索其实隱约能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35年前,海的对岸。
    被攻破的阿扎特城。
    那些身著鎏金鎧甲,头戴天使飞翼盔的亚兰尼亚贵族也是如此。
    他们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而在最后,他们依然强行站著,用尸体硬生生堆成了一座人墙。
    敌人推倒他们的尸体或许只要一秒钟不到,但与此同时怀抱王子的王后也能骑著马远离敌人一米。
    真像啊————
    艾芬索沉默著,靠近了那道拱门。
    而就在此时,一具不起眼的尸体忽然站了起来。
    那人瘦的和骷髏一样,身上只有字面意义的一层皮,眼窝深陷,嘴唇乾瘪萎缩,牙齿暴露在空气中。
    他身上只披著一层骯脏的烂布,拄著一根长长的木棍当作拐杖,勉强支撑著身体站立。
    “啊————啊!啊啊!”
    他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而后对著越来越近的艾芬索拼尽全力的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柔弱无力的向下挥去。
    “邦!”
    木棍弱弱的落在艾芬索肩上,半分力气都没有。
    艾芬索看了看这个虚弱到极点的人————也许他压根就不是人。
    人瘦成这样,怎么还能活著呢?
    即便活著,那承受的痛苦想必比死了还要大。
    於是他没有选择杀掉这个傢伙。
    艾芬索伸出剑,轻轻拨著这个人的身体,將他缓缓推到了一旁,最终让其向后摔倒。
    接著他继续向前走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往前走,艾芬索越是觉得脚步沉重,好似肩上负了千斤重物,到最后竟然寸步难行。
    他走不动了。
    前方的空气好似是非牛顿流体一样,他越是用力迈步,越是难以突破那一层无形的壁障。
    艾芬索眉头紧皱,看著空无一物的前方十分不解。
    是前面有什么未知的屏障————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著他,阻止他前进?
    他突然扭头看去,却看见了无数只手。
    在他背后的虚空中,不知何时伸出了成千上万只手的虚影,有大有小,有老有幼,每一只手都栩栩如生。
    婴儿的小手稚嫩可爱,女人的手纤细柔软,男人的手粗糙黝黑,老人的手乾枯僵硬。
    唯一的相同点是————这些手都染著血,或多或少有著斑驳的血痕。
    就仿佛手的主人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一样。
    这些手悄无声息的搭在了他的肩上,死死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艾芬索猛地转过身去,抬手放出磅礴的阿尔德之力,將这些诡异的手全部驱散。而这些手隨之隱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而后,在那扇拱门之处,渐渐涌现出无数道黑气。
    道道黑气围绕著一个中心点开始旋转,逐渐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手又从漩涡之中伸出来,齐齐伸向被艾芬索用剑拨倒的那个人。
    无数只手温柔的支撑著他的身体,把他一点点从地上扶起,还捡起了那滚落在一旁的拐杖,轻轻递到了他的手中。
    艾芬索看著这一幕,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骷髏一样的人不是那些黑气幻化出来的。
    他是一个活人,在这座死城中很是稀罕的活人。
    ————同时,他也是一副现实世界的躯壳,能借宿给不属於现实的生物,令其降临在世间。
    “吼——”
    那人忽然竖著紧握拐杖,將其高高举起,好像举著一把剑一样,而后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怒吼。
    “啊啊啊啊!”
    他再次怒吼,仿佛在发泄著心中的忿满与绝望,將一腔怒火倾泻而出,將满腹不甘统统道出。
    这世界是何等的不公!何等的残酷!令人愤恨难耐,却无可奈何!
    他恨自己无能,恨这具身体孱弱无力,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在这白骨坑的边缘,吃著同伴的尸体等死!
    他祈祷、希望,有一个人能代替他,將那些异想天开的幻想化作现实————
    而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有人回应了他的呼唤,在另一个存在的推波助澜下到来。
    承天而生,因人降世————
    数十万个灵魂有数十万个灵魂,同样有数十万个无法將出口的故事。
    而有人愿代为倾诉。
    “撕啦!”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骷髏一样的人的胸口被一只铁手戳破。
    赤红色的血气伴隨著他胸口的破洞涌出,他的身体里仿佛藏著一个异空间,装下了远超容积的东西。
    又一只铁手伸出,扒住了破洞的一侧,和另一只铁手一起用力一撕,直接將那人的身体撕开。
    “呵————”
    艾芬索分明听到了一声包含解脱之意的声音,其中传递出的情绪是—喜悦。
    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从尸体的残骸中爬出,踩在尸骸上,浴血重生。
    无数只手向他伸来,按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化作灰烬散去。
    他低著头巍然不动,静静佇立,似在等待。
    艾芬索仔细的观察著这个诡异出现的傢伙。
    却见他一身黑色铁甲,用的却並非尼弗迦德人的配色与纹饰。铁甲上一点装饰都没有,连雕刻都没有,仿佛是工匠刚刚捶打出来的坯子,极其粗糙。
    嗯————假如宛若荆棘一样的铁丝算是装饰的话,那么他的腿、手、脖子、腰、胸口上全都是装饰。
    他没有脸,看不清面孔,头上却有著一个辨別度极高的东西—一王冠。
    但这不对。
    艾芬索感觉这不太对。
    他当初看见的妖灵可是女性来著,而眼前的这个一看就是男性。
    这不是他曾经看见的那个。
    那————
    艾芬索忽然想起,在辛特拉,有资格头戴王冠的只有两个人————
    王后,卡兰瑟。
    以及—国王,伊斯特。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