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名叫范信,他身旁的木牌上就写著:
招收学徒工,要求十岁左右孩童,聪明伶俐,做学徒工,管吃住,无工钱,能学一门手艺。
此时,范信看著不远处的那个小男孩,心中不禁有些意动。
他是昨天中午奉命过来这边的,原以为哄骗两个半大孩子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哪曾想耗了快一整天,竟是一个都没捞著。
倒不是没有过来问的,只是都不太符合要求,他也不敢以次充好。
不然就等著被收拾吧。
更何况这市场里招童工的不止他一个,有的摊位给现钱,並不是谁都愿意白干活学什么劳什子手艺。
此时,他盯著那个不远处的孩子,很想上去招呼,但是那样就有些太惹人注意了。
他只能捺著性子,继续蹺著二郎腿坐著,等那孩子自己送上门来。
那孩子正顺著巷子慢慢挪,挨个儿在摊位前停下,踮著脚怯生生地问。
他不认字,只能靠嘴问,可换来的不是摊主不耐烦的挥手,就是几声驱赶。
眼看著孩子越走越近,范信连忙正了正身子,脸上的阴鷙敛了大半,挤出几分和善的笑意,儘量让自己瞧著不像个拐骗小孩的歹人。
同时他心里念叨著:这孩子很符合要求,这次肯定能成!
不多时,那孩子果然停在了他的木牌前,纵然被拒了无数次,还是攥著衣角,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老…老板,您这儿招工吗?您別看我年纪小,我有力气,什么活都能干的。”
范信闻言,扫了眼孩子瘦得露骨的小身板,心里嗤笑一声:就这细胳膊细腿,还敢说有力气?谁信?
可他脸上却露出笑容,慢悠悠开口:“我这儿確实招学徒工,是木匠的活计,就不知道你……”
“我行!我肯定行!”
还没等范信说完,孩子就连忙说道。
“別急,听我把话说完。”
范信压了压手,拿起身前的木牌,指了指上面的字,“我这儿只管吃住,可是没有工钱的……”
听到没有工钱,孩子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可“包吃住”听起来也很不错,一时间让他有些纠结。
范信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快到了,连忙趁热打铁,说道:“你別瞧著没工钱,可跟著我能学一门实打实的手艺,將来出师了,走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总比现在四处挨饿强。”
这话像是点醒了孩子,他的眼睛倏地又亮了几分,却没立刻应声,小脑袋瓜显然在飞快地盘算。
范信见状,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到孩子面前,声音放得更柔了:“来,先吃颗糖。”
“你放心,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学,好好干活,现在是苦点,等手艺学成了,还愁养活不了自己?”
孩子盯著那颗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再想想范信的话,只觉得句句在理。
他迟疑了片刻,终於伸出小手接过糖果,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老板,我愿意跟著您!”
范信闻言心中窃喜,暗道这些孩子可真好骗。
可演戏要演全套,他隨即板起脸,故意沉声道:“光你愿意可不成,要是偷奸耍滑干不好,照样给我滚蛋。”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闻言连忙说道:“我…我叫孙安,您…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
范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脸上又露出笑来,“真是个乖孩子,过来吧。”
说著,他把孙安拉到自己身边,拿起笔,將木牌上的“招2名”改成了“招1名”。
改完,他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继续守著摊位等下一个目標。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巷子拐角阴影里的沈逸和刘东瞧了个一清二楚。
在那个孩子走进巷子之前,两人就已经到了,同时也盯上了范信的那个摊位。
至於苏砚秋,则被沈逸派去盯梢另一条巷子里的招工摊位了。
“看来就是他了。”沈逸轻声说道。
刚刚对方给孩子糖的动作,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刘东则是一脸的惊讶,他没想到沈逸光是看那些情报就能直接锁定了对方。
这…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送情报之前也来回翻看了好几遍,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沈逸却没心思跟他解释,確定了目標,他便开始耐心等待著。
范信既然已经招到一个孩子,迟早会把人送走,到时候只要跟著他,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的黑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期间苏砚秋回来匯报过一次,说另一个摊位还没招到孩子,沈逸便让她继续盯著。
就在这时,范信终於起身,伸手去拿身前的木牌。
孙安眼疾手快,连忙抢步上前,把木牌抱在怀里,仰著小脸道:“师……师父,还是我来吧。”
范信闻言笑了起来,“呦,你这小嘴还挺甜,看来刚刚的糖没白吃。”
“走吧,先带你回去吃饭。”
听见吃饭,孙安满脸的激动,“是,谢谢师父!”
隨后,范信便拿起凳子,带著孙安离开了。
见状,沈逸给刘东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兵分两路,远远地跟了上去。
一路尾隨,两人跟著范信和孙安,拐进了永嘉路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看著他们走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此时院子內还有两个男人,看到范信带著一个孩子过来,其中一人淡淡的说道:
“呦,终於开张了?”
范信则是连忙换上笑脸,一脸恭敬的说道:“刀哥,都是托您的福。”
“行了,別拍马屁了。”
被称作刀哥的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巴朝著屋里扬了扬,“先带进去吃饭,下午赶紧把人招齐了。”
“欸。”
范信连忙点头,隨后拉著孙安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光线很暗,隱约能看到一张小桌子旁,已经坐著几个和孙安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埋著头狼吞虎咽。
范信鬆开孙安的手,隨口道:“去吃吧。”
孙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饭菜的香味,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拔腿就冲了过去。
范信则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自顾自地倒了碗水喝。
外面,刀哥將抽完的菸头隨手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又摸了摸兜里的烟盒,却是空的。
旁边的跟班见状连忙掏出自己的烟盒递过去,满脸討好:“刀哥,您抽我的吧。”
刀哥瞥了一眼烟盒上的牌子,眉头皱了皱,並没有接过来,“你这烟太次,我出去买一盒,你在这儿看好人。”
“欸,小的明白!”跟班连忙点头哈腰。
隨后,刀哥便抬脚朝著院外走去。
他刚一走出院子,就落入了暗处沈逸和刘东的视线里。
刘东看著刀哥的身影,眉头猛地皱起,心道:“这人…怎么看著这么眼熟?”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是他?!他不是早就离开沪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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