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熟悉、找死(二合一,4.2K)

    党调处办公室內。
    徐恩增此时正拿著话筒,开口说道:“我是徐恩增。”
    “徐处长,是我,王子壮。”电话里传来了王子壮的声音。
    听闻此声,徐恩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转瞬,他便堆上客套的笑意,说道:“原来是王秘书,真是许久不见了。”
    “徐处长,敘旧稍后再谈。”王子壮语气冷硬地打断道,“主席已经抵达汉口,片刻后便会前往你处。”
    徐恩增的眉头骤然拧紧,不等他出言问询,王子壮的声音再度响起,继续说道:“我们即刻就到,你们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掛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徐恩增愣了一下,隨后眼底立刻翻涌起慍怒,他狠狠將话筒拍回电话机座,骂道:“娘希匹的!”
    沙发旁的彭利仁和甘思诚听见徐恩增的骂声,连忙起身站了起来。
    见徐恩增转过身来,甘思诚率先上前,神色恭谨地问道:“处座,出什么事了?”
    “朱騮先到汉口了。”徐恩增脸色阴沉,“而且刚一落脚,就要来咱们这里!”
    甘思诚闻言心中猛地一喜,一股隱秘的兴奋涌上心头,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跟著皱眉,故作惊疑的问道:
    “朱主席?他怎么突然要来我们这边?”
    “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徐恩增嘟囔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將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隨后眉头锁得更紧,说道:
    “就怕是……来者不善啊。”
    甘思诚垂著眼,掩去眸底的窃喜,心中冷笑:当然不善了!
    他已经隱约猜到了秘书长前来的目的,同时很是期待之后和秘书长的秘密见面。
    对方到时肯定会夸奖他的!
    想到这里,他思绪稍转,又记起了陈瑞。
    “后面还用得上他,就帮他说两句好话吧。”甘思诚心道。
    而与此同时,被他惦记的陈瑞,正坐在军用吉普的驾驶座上,双手紧攥方向盘。
    身旁副驾驶位上,坐著面色冷峻的王功遐。
    车后,几辆军用货车紧紧跟隨,车厢里站满了持枪宪兵,神情肃穆。
    整支车队气势汹汹,直奔黄陂路而去。
    陈瑞目视前方,眼底燃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心底一字一顿地低吼:
    “甘、思、诚,你给老子等著!”
    念及此处,陈瑞的脚下暗暗加力,汽车的速度陡然提了起来。
    王功遐注意到这点,瞥了陈瑞一眼,並未多说什么。
    不多时,车队便驶入黄陂路。
    路旁暗中警戒的党调处特务望见气势汹汹的宪兵车队,纷纷面露错愕,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怎会突然有大批宪兵至此?
    几人正犹豫是否要上报,黄陂路另一头,又一列车队缓缓驶来。
    领头的是一辆黑色別克轿车,副驾驶上坐著的人正是沈逸。
    黄陂路道路宽阔,沈逸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宪兵车队的影子,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此时,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戴春风发给他的电文:
    “文远,让徐恩增前段时间赚的脸面,尽数丟回来!”
    前些日子,党调处在日租界大肆抓捕,风光无限,压得特务处抬不起头。
    如今国民政府即將移驻武汉,戴春风当然绝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而唐新则坐在驾驶位上开著车,心情有些激动。
    上门围困党调处驻地这种事,他之前可是想都没想过!
    两列车队,一左一右,即將在黄陂路上交匯。
    而此时党调处办公室內,徐恩增仍坐在沙发上蹙眉沉思,反覆猜测朱騮先到访的目的,屋內气氛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屋內三人闻言,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门口。
    徐恩增抬了抬下巴,朝著彭利仁示意了一下。
    彭利仁心领神会,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是党调处武汉区保卫科科长,他脸色惨白,额角渗著冷汗,一见彭利仁,便慌不迭地开口说道:
    “区长,不好了!黄陂路上来了两列车队,正朝著咱们这边驶来,其中一队,是宪兵的人!”
    “什么!?”彭利仁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而沙发上的徐恩增同样听到了,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身形因急切而晃了一下,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保卫科科长被这声厉喝嚇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声音发颤:“属……属下也不清楚缘由…”
    话音未落,室外突然传来三声清脆而刺耳的枪响,
    “砰!砰!砰!”
    屋內三人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多问,快步奔至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透过玻璃朝外望去。
    只见,党调处的大门已被团团围住,大批宪兵手持枪械,呈扇形散开,动作迅捷地將整个院落封锁,分明是要將党调处彻底包围。
    而在宪兵队伍旁,还立著数名身穿中山装的身影,身姿挺拔。
    徐恩增盯著窗外,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这场景…实在太过似曾相识了…
    徐恩增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在金陵的时候。
    那时候,党调处同样被围了,而领头的正是那个处处与他作对、让他恨之入骨的戴春风!
    而现在,他身在武汉,怎得又能被围了!
    戴春风可还没来武汉呢!
    “难道他已经提前来了?”徐恩增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
    可就算戴春风到了武汉,他凭什么敢公然围困党调处!?
    一旁的彭利仁没听清他的低语,侧目疑惑道:“处座,您…您说什么?”
    甘思诚同样听见了徐恩增的话,不过他知道徐恩增在说谁。
    而他心中和徐恩增一样疑惑。
    甘思诚將目光继续投向外面,看著那些宪兵,心道:“怎么还有宪兵的事?”
    而与此同时,党调处大门外。
    沈逸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刚刚收枪站好的陈瑞身上,神色淡然。
    方才那三声枪响,正是陈瑞开的。
    与往日不同,这一次王功遐並没有抬手扇他,反而对著陈瑞微微点了点头,笑骂道:
    “这样子他娘的才像是老子的兵!”
    沈逸则是调转目光,淡淡扫过门口已然举枪对峙的党调处特务,越过人群,径直朝院內望去。
    不多时,几道匆匆而来的身影便落入他眼底,正快步朝门口逼近。
    徐恩增走在最前,面色沉鬱,彭利仁紧隨其侧,甘思诚则落在稍后方。
    当徐恩增的目光落在沈逸身上时,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了一瞬。
    同时,他也瞬间明白此前特务处搞人口普查的事是谁的主意了。
    原来是沈逸来武汉了,怪不得戴春风那混蛋不急呢!
    而甘思诚也同样看见了沈逸,隨后他的目光再往后一扫,看到人群后的陈瑞时,心臟骤然一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冷水般从头浇下,甘思诚的脚步不自觉地顿在了原地。
    尤其是陈瑞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死死钉在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恨意,让他瞬间萌生了掉头就逃的念头。
    不会…不会是暴露了吧?
    甘思诚心头乱作一团,身旁的彭利仁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甘秘书,你怎么了?”
    “没…没事。”甘思诚强作镇定,乾涩地开口。
    此刻逃是绝无可能的,门外宪兵环伺,他插翅难飞,只能硬著头皮,跟著眾人继续朝门口走去。
    片刻后,几人已站在门前,与沈逸等人遥遥相对。
    沈逸看向徐恩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的开口说道:“徐处长,许久不见啊。”
    徐恩增看向沈逸,一脸阴沉的说道:“沈逸!你何故围我党调处!”
    从前他对沈逸多少还留几分体面,可沈逸屡次不给他顏面,甚至当眾动脚踹他,如今更是直接带兵围了党调处。
    若是此刻再忍气吞声,他徐恩增往后便不用在武汉立足了。
    沈逸闻言笑意不变,语气却微微冷了几分:“徐处长莫怪,我围的…可不是党调处。”
    他隨即目光一厉,继续道:“我围的,是藏在党调处內部的日谍!”
    这话入耳,徐恩增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哪里是似曾相识,分明是一模一样!
    当初金陵党调处被围,也是因为日谍,而且那个日谍还是他的心腹。
    难道……歷史又要重演?
    想到这里,徐恩增猛地回头,惊疑不定的目光扫向身后一眾手下。
    而就在这时,陈瑞直接大喊一声:“该死的甘思诚,你个给日本人做事的狗杂种,还敢坑害老子!”
    话音一落,徐恩增与甘思诚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不…不可能!
    甘思诚面色骤然大变,浑身一颤,当即尖声反驳:“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慌忙转向徐恩增,声音带著哭腔,连连作揖:“处座!属下冤枉啊!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而徐恩增的身子则是微微后撤了一下,目光惊疑不定。
    陈瑞则是继续指著甘思诚骂道:“冤枉?我何曾冤枉过你!你让我帮你从日租界往外运货,结果车里装的全是日本间谍!你还敢说冤枉?”
    “胡说八道,我可从未让你运过什么货物!”甘思诚连忙辩解。
    陈瑞还欲再骂,王功遐已然不耐烦地挥手,开口说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来人,把甘思诚给我拿下!”
    甘思诚见状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连忙看向徐恩增,说道:“处座,您一定要相信属下啊,属下绝不可能背叛党国,更不可能背叛您啊!”
    徐恩增眉头紧锁,而心中则已经基本確定了甘思诚有问题,否则沈逸绝不敢联合宪兵公然上门。
    可他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
    人,必须握在自己手里,才有挽回余地!
    他上前一步,挡在甘思诚身前,看向王功遐沉声道:“王团长,甘思诚是我党调处的人。无论他有何问题,也该交由我党调处自行审讯处置。”
    王功遐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是淡淡抬起手。
    下一秒,四周宪兵唰地一声齐齐举枪,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党调处眾人,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慑人。
    沈逸同时抬手,身后唐新等特务处的特务瞬间响应,枪口直指对面。
    党调处的眾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咬牙举枪对峙。
    几十支枪两两相对,只要一根手指动一下,当场就是血流成河。
    街道上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每一秒仿佛过得都很漫长。
    沈逸倒是丝毫不慌,他对徐恩增的反应早有预料。
    有王功遐等一眾宪兵在,他就不担心带不走甘思诚。
    而且沈逸的目的本就不只是为了抓一个甘思诚,不然昨天晚上就能抓对方了。
    他要的是让整个党调处丟脸!
    而就在这时,几辆黑色轿车从不远处缓缓驶来,打破了僵持。
    眾人不约而同侧目望去。
    沈逸看著驶来的车,微微皱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来党调处。
    领头那辆轿车后座上,朱騮先正透过车窗望著外面混乱的场面,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著几分不悦:“这是出了什么事?”
    这些人,总不可能是徐恩增弄来迎接他的吧。
    轿车稳稳停下,王子壮迅速下车,恭敬地为朱騮先拉开后门。
    朱騮先缓步下车,一身正装,气度威严。
    沈逸等人见状,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是朱主席。”陈瑞低声开口。
    朱主席?朱騮先?
    沈逸心道:“他怎么突然来党调处了?”
    昨天时,他就从陈瑞嘴里听到了朱騮先的名字,同时还了解到甘思诚暗地里在偷偷给朱騮先做事。
    对於朱騮先,沈逸还是有些了解的,对方是蒋校长用来制衡cc系的棋子。
    沈逸並没有深究朱騮先来此的目的,而是迅速將目光看向了甘思诚。
    而此时的甘思诚看到朱騮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
    刚刚他极力狡辩,一方面是为了让徐恩增护住他,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拖到朱騮先过来!
    以朱騮先的职位和地位,只要他开口,其他人定然会卖个面子的。
    到时候,他再向朱騮先哭诉自己是被日本人胁迫,並非真心投靠,未必不能保住一条命!
    这时,甘思诚身体前倾,张口便要高喊求救。
    沈逸一直紧盯著甘思诚的一举一动,见状瞬间洞悉了甘思诚的心思。
    同时,沈逸脑海中也飞快掠过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藉此机会,赚朱騮先的一个人情。
    隨即,沈逸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骤然动身上前。
    他猛地一脚踹向挡在甘思诚身前的徐恩增,力道之大,直接將徐恩增踹得踉蹌后退。
    同时沈逸厉声喝道:
    “大胆,竟然想要拼死反抗,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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