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武汉大学奥林匹克运动场。
此时,陈辞修立在检阅台中央,目光沉沉扫过下方队列。
经过將近一个多小时的演练,各队列基本上已经排列完毕了。
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代表著,散出去的人依旧没有找到那名日谍。
这让陈辞修难免有些心急如焚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场下分列式演练已经开始。
口令声划破寂静,居中的中央军嫡系率先迈步,皮靴踏地之声沉闷有力,一列接一列,从检阅台前匀速通过。
地方部队紧隨其后,阵形森严。
不多时,便轮到晋绥军队列。
此时,沈逸依旧站在四路纵队的最右方,同时也是最靠近主席台的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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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的前面,正是山本康夫。
经过刚刚的调整,对方来到了现在的位置,同时也让沈逸更加確定了对方的身份。
没错,沈逸刚刚並没有揭穿对方。
如果当场揭穿,沈逸確实算立了大功。
但是在他看来,这是远远不够的。
沈逸要做的,便是在蒋校长检阅时,再行动手。
虽然都是立功,但是对蒋校长来说,感觉是不同的,而效果也將不同。
若是自己再受点伤什么的,效果將会更好。
当然,沈逸必须要演的像一些才行。
至於山本康夫是否真能得手,沈逸並不担忧。
其一,便是沈逸对自己身手的绝对自信,两人现在所隔距离还没有一米,一旦对方有异动,沈逸瞬间就能將对方制服。
其二,便是昨天晚上的时候,沈逸发现戴春风在半山庐的书房內和蒋校长单独待了一段时间。
对方和蒋校长应该是在密谋什么事情,因为等戴春风出来时,沈逸发现对方的表情变得轻鬆了一些。
这让沈逸隱隱有所猜测。
蒋校长这傢伙…不会是想上替身吧?
对於蒋校长的替身,沈逸前世也有所了解,不过知道的並不多,所以他也不能確定。
此时,晋绥军的队列已经来到了检阅台正前方,山本康夫目光微侧,淡淡扫过台上的陈辞修。
同时,他心底已然勾勒出片刻后蒋校长站立的位置。
距离之近、视野之开阔,足以让他一击必中。
隨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肩背挺得笔直,眼底深处,一丝杀意转瞬即逝。
而对方的这一切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入沈逸眼中。
很快,队列就转过检阅台,循路线回到操场原位。
……
上午九点,所有队列基本演练结束,教官开始下发一会儿检阅时需要佩戴的武器,分別是空弹的中正式步枪和中正剑。
与此同时,卫兵逐一行至,收缴所有军官手枪內的子弹,並进行简单搜身,確保检阅现场万无一失。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九点四十分,所有人回到原来位置,全部立正站好。
沈逸此时站在山本康夫身后,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手枪。
刚刚山本康夫在上缴子弹后,去了一趟厕所。
想来应该是把偷偷藏好的子弹又装回了枪里。
沈逸不动声色,目光轻落便收回,依旧身姿挺拔地立定,仿佛对一切毫无察觉。
九点五十五分,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奥场,在检阅台侧稳稳停下。
中间一辆车旁,戴春风率先快步下车,一身军装利落干练,隨即躬身拉开后座车门。
下一刻,一身特级上將常服的蒋校长缓步走出。
他军帽端正,腰悬短剑,身姿挺拔,在一眾高级將领的簇拥之下,步履沉稳地走向检阅台。
陈辞修早已在台下等候,当他抬头望向蒋校长时,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连忙立正敬礼道:“见过委座!”
蒋校长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径直拾级登台。
陈辞修和戴春风落在后面,此时他目光微凝,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而戴春风却只淡淡一瞥,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很快,眾人便登上了检阅台。
全场高官依次站定后,陈辞修隨即上前一步,他抬手轻叩麦克风,高喊道:
“全体立正!”
“啪!”
台下,数千只皮靴的脚跟同时相撞,脆响震彻全场。
陈辞修的目光隨即扫过台下森严的军阵,声线鏗鏘,掷地有声的喊道:
“诸位军官,本团开办以来,秉承委座意志,砥礪精神,精练战术,以图復兴民族,保卫国家!今日,委座亲临检阅,乃是本团无上荣光!”
“凡我革命军人,须恪守礼义廉耻,践行军人魂,不成功,则成仁!”
“下面,恭迎委座!”
话音刚落,阅兵乐骤然奏响,號声嘹亮。
蒋校长缓缓上前,身姿挺直,面容沉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台下数千军官同时行礼,齐声高喊道:
“见过委座!”…
蒋校长隨即抬手回礼,手臂缓缓落下后,乐声渐止。
隨后他站在麦克风前,开始讲话:
“各位將士,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是国之干城,革命骨干。国家存亡,繫於诸君一身!”
“倭寇深入,国土沦丧,我军人若不拼命,则国家无存,民族无类!”
“……”
讲话完毕,全场静了一瞬。
陈辞修隨即厉声高喝,声震全场:
“效忠党国!保卫领袖!”
隨即,台下数千军官齐声应和,声浪直衝云霄:
“效忠党国!保卫领袖!”…
声震山谷,久久不散。
紧接著,分列式口令下达。
军乐再次响起,各队列依次起步,踏著正步,持枪端稳,开始从检阅台前缓缓通过。
和演练时一样,首先便是中央军队列,他们踩著標准的正步,一列列从检阅台前庄严通过。
等中央军之后,便是各地方部队。
没过多久,晋绥军的队列缓缓向前,踏入检阅通道。
队列之中,沈逸目光微抬,淡淡扫过台上的蒋校长。
只一眼,他便確认了下来。
台上之人面容轮廓虽然和蒋校长极像,但细节处却仍有微差。
大概率是替身。
此时沈逸不由得想起昨天蒋校长说过的话,心中轻笑了一声。
而真正的蒋校长肯定也在附近,效果也是一样的。
念及此处,沈逸已然收回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山本身上。
该结束了。
不一会儿,晋绥军的队列便踏著规整的步伐,很快行至检阅台尾部,隨即调整姿態,以標准正步向前稳步挺进。
不过十余秒的工夫,方阵便踏至检阅台正前方。
台上,戴春风与陈辞修站在后面,目光沉沉扫过队列,很快就看到了队列之中的沈逸。
而沈逸身前,山本康夫头颅微侧,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了高台之上。
同时,他原本搭在步枪上的手悄然鬆开,迅速探向腰间掛著的手枪。
在装完藏好的子弹后,他已经將枪上好膛了,此刻他只需瞄准、扣动扳机,便能一击得手。
而此时的沈逸时刻注意著前方的山本康夫,当他看到对方的手伸向腰间时,並未立刻动手。
毕竟此刻戴春风和陈辞修正在台上注视著,这场戏,他必须得演的天衣无缝。
直到山本康夫已然碰到枪身,沈逸的眼睛这才瞬间睁大,像是刚发现一般,隨后手中步枪猛地横扫而出。
“啊!”
沈逸的力道很大,枪托重重砸在山本持枪的右臂之上。
剧痛袭来,山本忍不住失声惨叫,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一旁狠狠歪去。
而下一秒,枪声骤然响起,山本康夫扣动了扳机。
“砰!”
因为沈逸的突然出手,导致子弹彻底失了准头,狠狠钉进旁边一根粗木立柱里,木屑飞溅。
山本脸色骤变,却依旧保持著冷静,借著歪倒的间隙手腕急抬,欲要再次举枪瞄准。
可沈逸的动作比他更快,一击得手后,身形已然朝著山本扑去。
当山本的手枪刚刚举起,沈逸已经死死攥住枪筒和他的手指。
山本只感觉有一股大力死死的掰著他的手指,让他无法挪动分毫,根本扣动不了扳机。
两人纠缠著,重重摔落在了地面上。
而倒地的瞬间,又一声枪声响了起来。
“砰!”的一声,沈逸的肩膀中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可沈逸却恍若未觉,仿佛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反手便夺下山本手中的枪,膝盖一顶,双臂发力,將对方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山本拔枪到彻底被制伏,电光石火,不过短短数秒。
在枪响的一瞬间,台上眾人就骤然色变。
陈辞修与戴春风几乎同时跨步上前,以身体將蒋校长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厉声高喝:
“有刺客!保护委座!”
此时台下,晋绥军的军官们也瞬间反应了过来,隨即蜂拥而上,层层叠叠扑向地上的山本康夫。
本就无力招架的山本,在此刻彻底失去了反抗余地,被数人死死按住。
他圆睁双眼,死死盯著压在自己身上的沈逸,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他自问全程没露一点破绽,此人究竟是如何发现他的?
抑或者是,对方仅凭本能,便在他动手的剎那,做出如此迅捷的反应?
山本觉得大概率是如此,不然完全无法解释。
而他也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他现在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於是心一狠,直接咬向了自己的舌头。
“呃!”
“他要咬舌,快制止他!”
军官们顿时手忙脚乱,合力掰开他的牙关,死死钳制住他的下顎。
而沈逸则撑著地面,故作虚弱地缓缓起身,他面色平静,望著口中不断溢出血沫的山本,心底轻轻一笑。
隨后他转过身,面向高台,语气故作虚浮与无力的缓缓开口道:
“处座…委座,你们无碍吧…”
话音未落,他双眼一合,身体一软,径直朝一旁倒去,仿佛脱力一般。
“文远!”、“沈逸!”
戴春风与陈辞修同声惊呼,神色骤紧,满是焦灼。
而与此同时,奥场东北侧的老斋舍四楼的一个窗户边,一道身影静静佇立,举著望远镜望向检阅台方向。
当他看见倒地不起的沈逸时,微微頷首,忍不住轻声喃喃道:
“沈逸……果真是心向党国、忠心耿耿啊。”
……
此时,沈逸已经感觉到自己被人抬到了一个担架上,並且正朝著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那一枪,疼是肯定有些疼的。
但是,晕?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再加上那一枪根本没打在要害上,对沈逸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而且那一枪也是他计算好的。
在倒地之前,沈逸就已经算好了中枪的部位,隨后他便趁著倒地的震颤,让山本有机会扣动扳机。
就算是山本自己,也根本琢磨不出来。
一切行云流水,自然得天衣无缝,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此时的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放到了一辆车上,隨即便继续装晕了下去。
倒是可怜了一旁的岳修了。
他看著昏迷不醒的沈逸,语气慌张的喊著:“科长,您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我怎么向光哥他们交代。”
“您快醒醒!”
。。。。。。
约莫一个小时后,半山庐內。
蒋校长长期在半山庐內办公,医疗保障是必须的,而且还是顶尖的。
此时,沈逸正躺在半山庐內的一个房间內,肩膀上的伤口经过处理,子弹已被顺利取出,绷带层层缠绕,渗著淡淡的血痕。
而屋外,岳修正直直的站在一旁,虽然心中焦急,但是也没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因为一旁的木椅上,端坐的正是宋美玉。
此时她眉宇间满是担忧,时不时抬头望向病房房门,坐立难安。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医生与护士缓步走出,她才连忙起身,急声问道:
“医生,文远的情况如何?”
“夫人放心,子弹已经取出,並未伤及要害,病人只是因为失血暂时昏迷,很快便能甦醒。”医生沉声应道。
闻言,宋美玉长长鬆了口气,轻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多谢您了。”
“夫人客气。”
隨后,医生便带著护士转身离去,宋美玉则轻抬脚步,推门走进了病房。
身后的岳修见状,犹豫再三,不知是否该跟著进去。
而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只见戴春风与陈辞修正一同朝这边走来。
岳修连忙立正站好,恭敬行礼:“见过处座!”
戴春风目光扫过病房,沉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报告处座,医生已將科长体內的子弹取出,说伤势无碍,很快便能醒来。”岳修连忙应道。
闻言,戴春风心中悬著的石头稍稍落地。
他是真的有些担心沈逸会就此出事。
还好、还好,文远无恙。
而陈辞修在听到之后,直接就不管戴春风了,抬脚就走了进去。
戴春风见状,连忙吩咐道:“行了,你不要在这里了,去医院看看那个日谍的情况去。”
说罢,他也快步跟进病房,同时心里暗暗提防:
“这个陈辞修,不会是看上文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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