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內。
戴春风看著眼前神色坚定的沈逸,心中满是欣慰与讚许,关键时刻,终究是文远靠得住!
戴春风心中感慨了一句,不过表面却依旧摆出几分顾虑,沉声劝道:
“文远,如今沪上局势凶险万分,你这个时候过去,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
“为党国尽忠,为处座分忧,属下万死不辞!”沈逸昂首挺胸,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掷地有声。
“好!好!好!”
戴春风连道三声好,难掩心中激动,猛地站起身,继续说道:
“文远,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劝,你只管放心前往,此次沪上之行,我会给你最大的权限,全力为你保驾护航!”
说罢,他神色骤然一正,沉声下令:“沈逸,听令!”
“属下在!”沈逸立正道。
“现在,我正式任你为特务处华东区特派员,统管华东区所有区站!各区站所辖人员、物资、隱秘据点,你均可隨意调遣,无需提前向我报备,一切临机专断!”
所谓特务处华东区,便是包含了沪上区、金陵站、杭州站等大小区站,共同组成了特务处的华东情报网。
而现在沪上区陷入被动,戴春风直接把整个华东区的指挥权都交给了沈逸,便是要给沈逸最大的权力!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从沪上及其周边进行调取!
沈逸闻言,当即应道:“是,属下遵命!谢处座信任!”
……
任命下来,沈逸便开始著手准备前往了沪上了。
对於沪上,沈逸可是很熟悉的,毕竟是从小生活的地方,再加上此前好几次任务都在沪上。
所以,沈逸著重要考虑的便是人手问题了。
戴春风虽给了他华东区特派员的身份,可以隨意调取沪上及周边人员,不过终究是自己一手带出的亲信用著更顺手。
所以,沈逸首先要做的便是挑选隨行人员。
此时,他已经和张元、魏大鸣一同离开了处长办公室。
两人看著沈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了。
特別是张元,此前他可是不怎么希望沈逸前往沪上。
结果现在周伟龙任务失败,只能让沈逸去收拾烂摊子,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终,他只能对著沈逸拱了拱手,说道:“沈主任,有任何需要我情报科的地方,你儘管开口,我定然全力配合。”
沈逸闻言,客气的应道:“那就多谢张科长了。”
“沈主任客气。”张元应道。
而一旁的魏大鸣则是开口说道:“沈主任,你这次去沪上,应该需要电报员吧?要不要把我那不成器的学生带上,反正你用著也顺手。”
魏大鸣说的自然是乔志才,之前沈逸外出行动时,可是带著过对方好几次。
沈逸闻言轻笑了一声,他真是不知道乔志才摊上魏大鸣这个老师,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现在的沪上可是沦陷区,魏大鸣这傢伙是把自家学生往火坑里推啊。
不过沈逸知道,这也是魏大鸣信得过他的能力,所以才放心让乔志才隨行。
不然,魏大鸣是万万不会开口的。
而乔志才的电讯能力確实不错,沈逸还是有些心动的,他隨即说道:
“魏科长,这是不是得问下乔组长的意见。”
“嗐,他能有什么意见。”魏大鸣摆手笑道,“既然沈主任想带著,我回去就告诉他,让他带上几个人跟著你去沪上。”
“那就麻烦魏科长了。”沈逸笑道。
“小事一桩。”
隨后,几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了,沈逸隨即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內,並且把夏光给叫了过来。
虽然已是深夜,但是夏光今晚也没回去。
他还担心著方伟等人的安危呢。
此时夏光来到沈逸办公室內,站定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
“科长,是不是沪上那边的行动有结果了?”
沈逸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微沉,说道:
“行动失败了,他们中了日本人的埋伏。”
“万幸方伟和周正拼死逃了出来,可方伟身受重伤,眼下还在抢救,生死未卜,其余参与行动的弟兄,则都没能逃脱。”
夏光浑身一僵,呆立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带著颤抖:
“怎…怎么可能…”
“沪上区不是经过多方验证、反覆核实才敲定行动的吗?怎么会无缘无故中了埋伏?”
“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调查。”沈逸说道,“我已经向处座请命前往沪上,並且处座已经应允了。”
“我绝不会让那些弟兄白白牺牲!”
闻言,夏光心中的愤懣与茫然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坚定。
他看著沈逸决绝的目光,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沈逸值得他赴汤蹈火!
夏光当即挺直脊背,朗声说道:“科长,属下愿隨您一同前往沪上,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沈逸看向夏光,郑重地点头:“好!”
“今天时间已经太晚了,队员们也都不在处里,明天一早,你便亲自挑选人手,擬定隨行名单,隨时准备前往沪上!”
“是!”夏光应道。
隨后,沈逸摆了摆手,语气放缓:“先回去休息吧,我已经和魏科长打好招呼,方伟那边一旦有最新消息传回,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夏光应声,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
房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內重归寂静。
沈逸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次去沪上,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都截然不同,踏错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现在的沪上区便是最好的例子。
再加上日本人已经被打草惊蛇,对於假幣的事必然会更加谨慎,想要查清此事可不容易。
这些,沈逸都是了解的。
他从来都不是逞匹夫之勇的莽夫,深知此行凶险至极,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將每一步都计划周全,慎之又慎。
沈逸不会让跟著自己的人白白送死,更不会让自己送死!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冷锐坚定,轻声喃喃道:
“日本人…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
现在已经是四月多,天气已经回暖了,特別是沪上,温度已经来到了二十多度,有些身体强壮的都已经穿上了短衫。
此时法租界码头旁的一个树荫下,黄包车夫阿水刚送完一位客人,深挖玄幻小说精品,p>
他额角渗著细密的汗珠,抬手用搭在肩头的粗布巾擦了擦,目光直直望向码头出口,等著下一趟生意。
不多时,码头大门处走出一男一女。
男子身著浅灰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手里拎著一个大號的皮质行李箱。
身旁女子则穿著素色旗袍,裙摆轻垂,气质温婉。
两人出来后,左右看了两眼。
阿水眼尖,一眼便瞅准了这单生意,连忙起身,抢在身旁几个同行前头,拉起黄包车快步上前。
到了两人身前,他微微欠身,开口说道:“二位先生太太,要坐车吗?”
男人看了阿水一眼,隨即说道:“坐,去贝当路。”
“好嘞,二位请上座。”
说著,阿水连忙放下车把,细心地扶了扶车座,待两人落座,便拉起车辕,脚步不急不缓地跑了起来。
而坐在后座上的二人,正是刚刚抵达沪上的沈逸和苏砚秋。
从武汉到沪上,有很多路线。
而由於现在的沪上是沦陷区,各个路线的安全程度各不相同。
同时,人数太多,也容易引起注意。
所以,沈逸等人是分散前往沪上的。
这次来沪上,他拢共就带了二十人左右,並且分成了五组。
而沈逸这组,只有他和苏砚秋两人。
现在两人的偽装身份,是来沪上经商的夫妻。
而且,沈逸由於武汉还有一些事要安排,所以出发得比较晚。
目前大部分队员都已经在沪上集合完毕了,並且开始活动了起来,
不过这些事,特务处沪上区的人並不知道。
此时,黄包车行至半路,前方不远处有个报亭,沈逸隨即对著拉车的阿水说道:“前面停一下,我买份报纸。”
阿水微微减速,不过並未立刻停下,而是说道:“先生,右边位置角落里有份今天的《文匯报》,您可以看看,至於其他的报纸,现在说的可没几句实话。”
《文匯报》是在1938年1月正式创刊的,属於英商註册,而实际老板则是一个爱国商人。
自从沪上沦陷后,日本人对舆论的管控十分严格,而这就导致有些报纸只能说假话,夸讚日本人的好。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些敢说的报纸,但是却是比较少的。
即便是有洋人背景的报纸,也只敢说些模糊的中立话术。
而《文匯报》则算是最敢说的一个,头条长期报导日军暴行,社论骂汉奸、骂投降、骂和平谬论,一点都不留情面。
所以《文匯报》算是现在沪上卖的最好的报纸了。
此时,坐在右边的苏砚秋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份今天的《文匯报》,隨即连忙拿起递给了沈逸。
沈逸接过报纸,展开看了一眼,同时笑道:“没想到你还挺会做生意,车上还留份报纸。”
阿水嘿嘿一笑,脚步依旧稳当,喘著气道:“无非是想给客人们留个好印象嘛。”
沈逸轻应一声,不再多言,抬手示意:“继续走吧。”
“好嘞,您二位坐稳当了!”
阿水应下,隨即脚下稍稍用力,拉著车再次快步前行。
沈逸靠在车座上,低头快速瀏览著报纸,目光扫过版面,眉头渐渐微蹙。
报纸上篇幅最多的,便是近日日寇在沪上大肆搜捕抗日誌士的消息。
而沈逸知道,这些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特务处沪上区的人员。
因为在沈逸出发之前,武汉那边就收到了特务处沪上区发来的电报。
“有人叛变,两处秘密据点被毁!”
而在来的途中,沈逸也和当地特务处分站的人取得了一些联繫,了解了一下沪上的情况。
最近一段时间,由於上次行动失败的连锁反应,沪上区已经有不少据点被日军破坏了!
很明显,是被抓的人当中有不少人叛变了。
不过具体是谁,沪上区还没查到。
而从《文匯报》的报导来看,连锁反应还未结束,目前日本人仍在进行搜捕行动。
这也是为何沈逸不通知沪上区的人,自己抵达沪上的具体时间。
他可不想刚来沪上就陷入被动。
沈逸很快便看完了搜捕相关的报导,隨即便將目光移向报纸另一侧。
日偽近期的活动消息也占据了不小的版面,其中一则关於沪上“米大王”顾昕意的报导,格外醒目。
说起这个顾昕意,沈逸並不算陌生,对方曾经出席过沈九龄升任副督察长的宴会。
此人早年靠杂粮、米粮生意发家,盘踞沪上粮食行业多年,权势颇大,是名副其实的粮食巨头,人称“米大王”。
而在沪上沦陷后,此人毫无民族气节,火速投靠日寇,1938年1月便出任偽沪上市民协会常务委员会主席,成了日寇在沪上扶植的第一批商界傀儡。
只不过这个沪上市民协会刚成立不久,就因为会长被刺杀,就陷入停滯了。
有关卷宗沈逸还看过,就是特务处沪上区执行的刺杀行动。
不过顾昕意还好好活著,並且依旧在为日本人做事。
这篇报导,正是揭露他近期奔走於沪上周边各县,替日寇强行徵购军粮,还暗中操纵米市,哄抬粮价,害得百姓苦不堪言。
而报社的文笔也犀利,通篇没有一个脏字,却句句诛心,將这汉奸的卖国行径骂得淋漓尽致。
要不然说,还是文人最会骂人。
一旁苏砚秋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报纸的报导上,细细读罢,忍不住轻笑一声,低声道:
“这文笔…骂得真是极有水平。”
两人说话间,黄包车的速度渐渐放缓,车轮稳稳停下,已然抵达贝当路。
此时阿水回头看向沈逸和苏砚秋,並且瞥到了两人看的报导,隨即说道:
“先生、太太,这骂得都算轻的,要是我来,非得把他祖坟给他刨了不可,这混蛋算什么中国人。”
“只不过可惜了,骂两句也不能让他掉块肉,不然我天天骂这狗汉奸!”
沈逸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隨即將报纸折好放回车角,起身下车掏出车钱,同时笑道:
“坏人自有天收,天若不收,自会有人来收。”
阿水接过车钱,连连道谢,同时附和道:“先生说得对!这狗汉奸,迟早有一天要遭报应,身首异处!”
说罢,他拉起车把,朝著沈逸二人欠了欠身,隨即便转身拉著车快步离去,背影很快融入街巷人流之中。
沈逸目送阿水离开,目光缓缓收回,轻声说道:
“米大王…帮敌征粮、哄抬物价、祸害百姓,看来,此番来沪上的见面礼物,可以算上他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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