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天气微冷,北方军再度南下的消息传至王城。
时代在破灭,那些过往的荣光终究要在噩梦中消散,而隨著最后一道城门的关闭吞没阳光,每个人心中的警钟都在鐺鐺作响。
王城彻底封闭,各类人员和物资疯狂调动,一个月前被叫来王城的卢卡斯等人却无所事事,整日在酒馆里喝酒打牌。
“咱们,真就不管那傢伙?”
卢卡斯坐在靠墙的位置,打出一张牌的同时手指划过桌面的油腻,他叼著烟,听起来像是在担心,实则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比起那个,你能不能把鬍子剃了,你们男生都这么隨便吗?”
伊索尔德接过话,將牌收拢的同时敲了敲桌子,示意自己不继续跟下去。
“要不说他能成为大主教呢,死了都能咬別人一口。”
比卢卡斯更放纵的妮可,一手酒一手烟,用皮手套遮住自己的骨手,凌乱风髮型看起来活像个街溜子,將过去千金小姐的架子丟了个一乾二净。
三人的话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其实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被大主教的怨灵日夜折磨,已经快疯掉的黛安娜公主。
顺带一提,大贤者也拿畸形变异的黛安娜没有任何办法,只是顺手把四臂公主黛安娜丟给他们,然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三个过去毫无关联的傢伙,如今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境遇,渐渐混在了一起。
组合名叫做:女神和她没用的工具人。
人生充满了给予,妮可本以为自己的经歷就已经足够无敌抽象,没想到这破阵营中还有高手。
起初她遇见卢卡斯和伊索尔德,以为是什么女神的精英使徒,或者像大贤者那样的恋神癖疯子。
结果这两个傢伙在搞砸任务这方面,一骑绝尘,竟然成功破坏了大贤者利用魔族在东方领牵扯北方军的计划。
曲线忠诚了属於是。
一號工具人伊索尔德,最初只是个在教堂混饭吃的修女,因为先天性的疾病,本来活不过十八岁,结果某一天女神的奇蹟降临在她身上,她也就懵懵懂懂来到王城,听从大贤者的调遣。
二號工具人卢卡斯,世界树学院的学生,王城人心中的英雄,至少大家都认为是他打败了诅咒公主,实则已经在一次次任务中,被拉上了工具人的战车。
换句话说,就像酒厂里全是水一样,女神使徒的阵营里,也就大贤者一个人在努力做事。
三人都知道,罪孽滔天的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他们是人类的叛徒,是迟早有一天会被清理的罪犯。
但还能怎么办呢?除了妮可还需要手动操作外,卢卡斯和伊索尔德都是隨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具人,能多活几天就不错了。
“我说个坏消息,这次是奥斯瓦尔德公爵亲自统帅大军。”
妮可漫不经心丟出王炸,嚇得卢卡斯嘴上的烟都掉了下来,什么意思?对面的大boss要梭哈到底了?!
“那大贤者把我们都叫来王城,是……”
“没错,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是一条盲目之旅。”妮可喝了一杯酒,摇头苦笑道:“北方的暴风雪,要来了。”
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卢卡斯看向伊索尔德,却见伊索尔德从口袋里掏出两封邀请函,分別递给两人。
“那个『大主教』,要在一个星期后册封我为圣女,你们记得来一趟,据说有宴会,可以白吃白喝。”
伊索尔德脸上丝毫没有成为圣女的喜悦,至少她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对比前两任圣女,她简直就是个十四岁手搓治癒光环的天才。
圣女呵,不过是从一个骗局走向另一个骗局罢了,谁当真谁是傻子。或许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请自己的两位好朋友,吃顿好吃的。
“节哀。”
妮可沉重拍了拍伊索尔德的肩膀,別的不说,伊索尔德在执行任务这一块,可比自己和卢卡斯认真多了。
所以她成为大號工具人这种事,已经是无法避免。
“那今天就到这里,我还得去一趟教廷。”伊索尔德起身与两人告別,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卢卡斯一句。
“记得把你的鬍子剃了,难看死了。”
牌局结束,卢卡斯还捏著那张邀请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小卢卡斯。”
妮可一口烟吐出卢卡斯脸上,低垂著眼眸道:“奥斯瓦尔德公爵是来復仇的,王城大概守不住,如果有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跟你说的事。”
……
时间从掌中飘走,秋天最后一场雨落下,在古朴的石板上,匯聚著一个个骯脏的小水洼。
卢卡斯撑著伞,独自向著教廷走去。
王城的街道热闹如初,那是一种隱藏在日常下,呼唤著求救信號的无声吶喊。
人们在雨中奔走,欢庆的彩旗被雨水打湿,在寒风中萧瑟无力的抖动,新圣女的加冕仪式没有阳光的祝福,也蒙上了一层战爭的阴影。
北风愈发强劲,卢卡斯紧了紧大衣,试图挽留体温的流失。
前方已经是人潮涌动,又一次站在熟悉的教廷前,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的祈祷。
是为了感恩,感恩珍妮诗圣女消灭了瘟疫。
他们战胜灾难,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的黎明,最后却迷失在日出,直到星光都决意远渡。
而现在,他身边那位糟糕的女孩,即將成为新的圣女,並亲手掐灭了黑夜中的一道火光。
卢卡斯从不认为自己有多特殊,他的確有天分,但不多,最好的前程是在小镇贵族那里当一名骑士。
来到王城读书,也是想为自己增加一块敲门砖。
然后他遇见了伊索尔德,一个在街头展现奇蹟,跟个江湖神医一样的奇怪女孩。
他们相遇的故事,回想起来全是欺骗与利用,简直糟透了。
一次次远离的结果,就是他被伊索尔德拉进黑暗之中,卢卡斯没有挣扎,他想,或许只有在那个女孩的眼里,他才是特殊的。
她害怕一个人下地狱,那他就陪她一起。
“小卢卡斯,这里。”
教廷里的妮可冲他招手,卢卡斯回神,连忙將手中的邀请函递给卫兵,然后走到屋檐下收伞,抖落身上的雨珠。
临时改造的宴会厅里,两人的座位离主台很远,远到那圣洁的歌声,很快就被教廷外民眾的嘈杂所掩盖。
妮可倒是不在意这些,事实上,她更关心如今的王城,到底是在靠什么运行。北方的暴风雪已经近在眼前,王城的居民却还有閒心来凑热闹。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