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距离小米在港交所正式掛牌敲钟,还有最后三天。
按照港股的规矩,在新股正式上市前,各大机构和券商內部会开启一个场外交易市场,俗称“暗盘”。暗盘的交易价格,不仅反映了机构投资者对这只股票的真实心理预期,更是掛牌首日开盘价的直接风向標。
下午四点,香港半岛酒店套房。
原本奢华的客厅被郭易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充满肃杀之气的交易室。巨大的落地窗帘被死死拉上,隔绝了维多利亚港刺眼的阳光。屋里只剩下八台高配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以及几名核心操盘手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郭总,拋压太大了。”
一名操盘手盯著屏幕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绿色交易数据,声音紧绷:“高盛和大摩开在海外的几个隱秘帐户,正在疯狂往外砸筹码。他们在暗盘的卖出价,比我们设定的发行价低了整整百分之十五。”
郭易站在屏幕前,领带已经扯松,手里端著一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
“找媒体放风了吗?”郭易冷声问道。
“放了。彭博社和华尔街日报亚洲版半小时前同时发了简讯,都在引用『匿名供应链高管』的消息,说高通已经决定削减小米下半年的旗舰晶片供货。他们还在文章里明嘲暗讽,说雷军对外吹嘘的十四纳米国產晶片完全是自欺欺人,根本撑不起红米千万级的出货量。”
操盘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现在市场恐慌情绪彻底被引爆了。那些在公开发售阶段中籤的散户和小型私募基金,怕首日破发血本无归,正在跟著华尔街一起疯狂踩踏拋售。小米的暗盘估值,已经被死死按在了五百亿美金,甚至还在往下掉。”
郭易咬了咬牙。
这帮华尔街的资本巨鱷,明面上在招股书上签了字,背地里却在暗盘市场大开杀戒。他们这是要用血淋淋的破发,把中国网际网路企业赴港上市的脊梁骨彻底打断,顺便警告所有试图摆脱美国底层晶片控制的中国硬体厂商。
此时的北京,小米总部大楼。
雷军站在办公室里,看著大屏幕上不断下挫的暗盘数据,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林斌等几个合伙人坐在沙发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五百亿美金的估值,意味著他们这几年的心血被生生砍掉了一半。
“雷总,要不要让公关部发个声明,把维度半导体的十四纳米晶片亮出来?”林斌急得直搓手。
“没用的。”雷军把菸头狠狠按进菸灰缸,“现在闢谣,华尔街只会说是我们为了稳住股价放的烟雾弹,甚至会引来美国商务部的提前制裁。林总说了,底牌要留在敲钟那一刻才能掀。”
雷军拿起桌上的手机,看著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几次想拨出去,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他知道,现在拼的就是定力。
与此同时,三万英尺的高空。
私人飞机正平稳地穿过云层,飞往上海。
林一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关於dimension os海外適配进度的技术报告。桌上的卫星保密电话震动了起来。
“老板,华尔街动手了。”电话一接通,郭易的声音迅速传来,“空头正在暗盘疯狂砸盘,跟风踩踏极其严重。我们帐上的十五亿美金基石资金已经准备就绪,现在要不要进场扫货,把价格托起来?”
林一看了一眼舷窗外刺眼的阳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用。”林一直接否决了郭易的提议。
“可是老板,现在恐慌情绪蔓延得太快,如果不护盘,估值可能会被打到四百亿。”郭易有些急了。
“四百亿又怎么样?只要还没敲钟,那只是一堆数字。”林一翻过一页技术报告,“你现在进场托底,等於是在帮那些不坚定的散户和投机机构高位套现。华尔街那帮人手里还捏著大把的融券筹码,你现在托,他们就继续砸。”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林一的声音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冷酷,“把口袋彻底敞开,让他们砸。等他们把手里的筹码砸乾净,等所有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全部割肉离场,你再进去关门打狗。”
“底线是一千亿美金估值。到了最后收盘前,凡是低於这个价格的卖单,『诺亚』全部吃掉。我要让华尔街这帮做空的帐户,在敲钟那天全部爆仓。”
掛断电话,林一合上技术报告。飞机已经开始下降,穿透云层,下方是繁华的上海滩。
下午五点,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距离第二十四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的颁奖典礼正式开始,还有最后三个小时。內场的灯光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红毯外的媒体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
而在艺术中心二楼的一间闭门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白玉兰奖的终审评委会正在进行最后一次会议。桌上摆著五位“最佳女主角”提名者的履歷和各方匯总的数据报表。
“我还是那句话,《汴京一梦》的数据虽然好,但把视后给刘亦菲,我坚决不同意。”
一个头髮花白、在京圈极具分量的老资格评委,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他指著报表上的一行字,声音严厉:
“在座的各位,你们看看她的国籍!美国护照!白玉兰奖是什么?是中国电视界的最高荣誉之一,是官方背书的主流奖项。我们把这个奖颁给一个拿美国护照的人,传出去,导向出了大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评委会主席揉了揉太阳穴,面露难色。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汴京一梦》在国內打破了收视纪录,刘亦菲在剧里那种捨弃滤镜、硬抗工业镜头的高级质感演技,早就彻底粉碎了以前“花瓶”的標籤。
从艺术和数据的角度,她拿这个奖实至名归,毫无悬念。
但这位老评委拋出的“国籍”这把刀,实在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爱国情操的发作,这是京圈旧势力和传统电视人在面对资本降维打击时,拋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他们拦不住《汴京一梦》赚钱,拦不住青隼影业做大,但他们绝不允许那个当年被他们联手排挤、嘲笑的小女孩,踩在他们的头上封后。
既然业务上打不过,那就用“政治正確”来杀人。
“赵导,这话说得过了吧。”另一位相对年轻的製片人评委忍不住反驳,“艺术是没有国界的。而且咱们都知道刘亦菲是中国人。但凭一个国籍把她强行拿下,换成別人,观眾那边怎么交代?这不是明摆著黑幕吗?”
“观眾懂什么!”被称为赵导的老评委冷哼一声,“我们作为评委,要讲政治站位!她背后是维度资本,资本想怎么捧她我们管不著,但主流的台子,不能被外资和拿外国护照的人占了。这事关我们的文化安全!”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刚才还想说话的几个评委瞬间闭了嘴。
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女演员,去承担所谓的“政治导向错误”的风险。一旦这事被媒体放大,或者被竞爭对手恶意举报,在座的每一位都得惹一身骚。
评委会主席嘆了口气,拿起笔准备在另一位京圈大青衣的名字后面打勾。
这就是名利场的残酷。不管你在剧组吃了多少苦,不管你在镜头前流了多少眼泪,在这些掌握著规则解释权的人眼里,你永远只是一个可以被隨时牺牲的棋子。
会议室外,长长的走廊尽头。
杨天真手里捏著手机,脸色铁青。她刚刚动用了所有的內部人脉,打听到了评委会里发生的这一幕。
她踩著高跟鞋,快步走进了一楼的贵宾化妆间。
化妆间里,茜茜正坐在镜子前。她今晚穿著一身极其素净的黑色丝绒礼服,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定妆。钟丽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正在看青隼下半年的立项表。
“別画了!你们先出去!”杨天真推门进来,直接把化妆师和助理赶了出去,反手锁上了门。
“怎么了,天真姐?”茜茜看著镜子里气急败坏的经纪人,有些疑惑。
“评委会那边出变故了。”杨天真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要把你的视后拿掉,换给京圈的那个老女人。”
钟丽芳猛地合上文件,站起身来:“理由是什么?数据和口碑我们完全是碾压的。”
“他们根本不谈数据。”杨天真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那个姓赵的老混蛋,拿茜茜的美国国籍说事。他们说把主流奖项颁给外国人,是政治导向错误。他们这是在用大义的名分压人!”
化妆间里安静了下来。
钟丽芳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沉得滴水。她是个在资本市场杀伐果断的人,但面对这种涉及意识形態的体制內暗箭,她手里的钱和资源突然就没了用武之地。
这是一种无力感。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面前,你做得再好,只要他们不想让你贏,总能找出一条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你踢出局。
茜茜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把桌上的口红盖子拧紧。她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些年被京圈势力打压的日夜,是被全网买黑稿谩骂的委屈,也是在《汴京一梦》剧组里,为了一个镜头被泥水浇透的冬天。
她以为自己已经用实力砸碎了所有的偏见,却没想到,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圈子里,依然有一堵名为“出身”的无形高墙,死死地挡在她的面前。
“如果不给,就算了。”茜茜站起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天真姐,不用去公关了。观眾的口碑我已经拿到了。这个奖盃,他们不想给,我不稀罕。”
杨天真看著茜茜那倔强的侧脸,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太知道这个女孩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难了。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三声极有节奏的敲击。
秦錚推开门,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林一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没有看杨天真和钟丽芳,径直走到茜茜面前。
他看著女孩平静但隱忍的眼睛,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一缕碎发。
“这世上的荣誉,你如果不想要,我绝不强求。”林一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扫过走廊外的方向:
“但如果你本来贏了,却有人敢用这种下三滥的藉口硬抢。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帮你拿回来的。”
林一转过身,对秦錚吩咐了一句:“安排个清静的休息室。”
隨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直通北京某个核心高层的、保密號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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