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你杀起来,別心软!

    陈砚舟踏进寨门。
    身后,土丘方向响起了马蹄和犬吠。
    姜泥的北凉骑兵像灰色的影子,朝寨外的马车队扑了过去。旺財冲在最前面,暗红色的身影贴著地面飞射。黄蓉跟在骑兵后面,长剑出鞘。
    寨子里彻底乱了。
    服过火麟脂的蒙古兵不受控地朝陈砚舟涌来。他们已经不像正常人了——瞳孔涣散,嘴角流著暗红色的涎水,手里的弯刀握得变形。体內微弱的火麟之力被陈砚舟的血脉共振强行牵引,拖著他们往前走。
    陈砚舟抬手。
    没用掌法。
    纯粹的血脉压制。
    三十步內,第一批蒙古兵的七窍渗出暗红色的血,弯刀脱手,栽倒。二十步,第二批。十步——
    没有人能靠近十步。
    寨墙上那三个萨满学徒疯了一样往后退,嘴里念著听不懂的咒语,手指掐著古怪的法印。
    陈砚舟抬头看他们。
    “你们师父死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他的声音不大,但寨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指。
    九阳真气凝於指尖,赤金色的光芒一闪。
    一阳指。
    金光穿透夯土寨墙,將正中间那个萨满学徒钉在了身后的木桩上。
    左右两个转身就跑。
    跑不掉。
    陈砚舟没再出手。他站在原地,將火麟血脉的共振提到了一个新的频率。
    那两个萨满学徒衣袍里缝著的铜管炸了。精炼火麟脂从衣缝里窜出来,在暗金色的光中自燃,將两个人裹成了火炬。
    尖叫声在夜色里迴荡了三息。
    然后寨子安静了。
    陈砚舟走到存放陶坛的地窖入口。比红泉的大三倍。铁架一排一排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
    单掌按在石壁上。
    赤金色的真气从掌心扩散,顺著石壁蔓延到整个地窖。
    陶坛一排接一排地碎裂。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触到真气热量的瞬间,嗤嗤化为焦炭。
    出了地窖,寨外的战斗也结束了。
    姜泥的窄刃刀上掛著血。她的二十骑折了四骑,但五辆马车一辆没跑掉。黄蓉站在碎了一地的陶坛中间,剑尖滴著暗红色的液体,旺財在旁边转圈打喷嚏。
    “赤壁没了。”陈砚舟走到黄蓉身边。
    姜泥擦了擦刀,看著他。
    “还有青狼。”
    “青狼的方向变了。”陈砚舟攥了攥拳,感受著手背下的嗡鸣,“不在正北了。在东北。”
    他抬头,看向漠河方向。
    “往徐凤年那边移了。”
    姜泥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支千人队。”她说话的速度快了。
    “对。”陈砚舟的目光变冷,“青狼的存货没在搬。是被那支千人队接收了。”
    一千个服了精炼火麟脂的蒙古骑兵,正往漠河北岸移动。
    徐凤年在那里等他。
    ……
    漠河。
    这条河不宽,秋末水浅,有些地方骑马就能趟过去。但河北岸的地势高,沿河排著一溜土垒。北凉的哨卡。
    陈砚舟和黄蓉赶到的时候,天刚擦亮。
    河岸上站著一个人。
    徐凤年没穿甲。一身青衫,腰间悬著一柄普通的长剑。身后是老黄——还是那副缺牙的笑脸。
    “你动静不小。”徐凤年隔著河冲他扬了扬下巴,“赤壁那边的火,我这儿都看得见。”
    陈砚舟趟水过河。
    “那支千人队——”
    “来了。”徐凤年的表情没变,“昨夜的斥候报,正往这个方向压。速度不快。估计后半天就到。”
    陈砚舟走上河岸,目光扫了一圈。
    土垒后面藏著人。不多,大约两百骑的规模。同样是灰甲、马槊,但比姜泥那支精锐更沉默。每匹战马的嘴上都套著布兜,蹄子裹著麻布,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两百骑对一千人?”陈砚舟看著徐凤年。
    “不够。”
    徐凤年说得很坦然。
    “但我不是来打仗的。”他转过身,朝土垒后面走,“来——有人要见你。”
    陈砚舟和黄蓉跟上去。
    土垒最深处有一间半塌的石屋。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姜泥。她比陈砚舟先到——抄了近路。窄刃刀还掛在腰间,刀柄上的血渍还没擦乾净。
    另一个——
    陈砚舟的脚步停了一瞬。
    石屋门口坐著一个白髮老人。
    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著一把二胡。琴弓搭在弦上,没有拉。
    老人穿著一件比洪七公更破的棉袄,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他的眼睛极亮——浑浊的白內障里面,有两团沉甸甸的光。
    不是真气。
    是杀气。
    陈砚舟在三步外站定。
    “你的血很烫。”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片,刺得人耳朵发痒,“隔著三步都能感觉到。”
    “前辈是——”
    “邓太阿。”徐凤年在旁边说了一句。
    陈砚舟的呼吸顿了半拍。
    北凉王麾下第一人。
    传闻中以剑道通天,与西楚国师齐名的绝世高手。
    邓太阿拨了一下琴弦。“嗡”的一声,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但陈砚舟脚下的泥土裂开了一条细缝。
    那不是琴弦的声音。
    是剑意。
    “世子爷跟老夫说,你身上有火麟的血。”邓太阿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著陈砚舟,“老夫上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是三十年前。那年李淳罡一剑没劈死那颗卵,回去喝了三天闷酒。”
    “晚辈刚和李前辈一起,把那颗卵孵出来的东西杀了。”
    邓太阿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
    “杀了?”
    “李前辈一剑劈碎。”
    老人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笑得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像一颗风乾的核桃。
    “那头老猪终於干了件人事。”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武功身法的痕跡,就是一个普通老头的动作。但他身后的石屋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条从上到下的剑痕。
    “那支蒙古千人队的事,世子爷跟老夫说了。”邓太阿把二胡別在背上,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一千个喝了火龙血的疯子。你那磁石本事能镇住多少?”
    “三十步內,无需动手。”陈砚舟想了想,“三十步外到一百步,需要主动牵引。再远就管不了。”
    “那就是个圈子。”邓太阿眯起眼,“你站中间,三十步內自动清场。老夫替你把外面那圈削了。”
    陈砚舟看了他一眼。
    “前辈的剑呢?”
    邓太阿拍了拍背上的二胡。
    “嗯?”
    “老夫这把琴,两根弦。”邓太阿咧开缺牙的嘴,笑得极其欠揍,“够用了。”
    黄蓉在陈砚舟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北凉的高手一个比一个离谱。”
    老黄站在远处,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陈砚舟走到河岸边上,面朝北方。
    手背下的嗡鸣越来越密。地平线上,有灰色的烟尘升起。
    一千骑。
    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邓太阿走到他身边,从背上取下二胡,琴弓搭上弦。
    老人面朝北方的烟尘,浑浊的眼里染上一层冰冷的光。
    “三十年前打西楚的时候,死了二十万弟兄,老夫也没怕过。”他的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按,一缕杀意从石屋的缝隙里渗出来,吹得黄蓉后背汗毛竖起。
    “小子。”
    “嗯?”
    “你杀起来,別心软。”
    地平线上,灰色的烟尘里隱约露出了铁甲的暗金色反光。
    马蹄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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