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你的刀法不错!

    他说得很隨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但陈砚舟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一个在敌营里埋了两年的探子,把命系在一封封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的密信上。事情做完了,退路也没了。
    “你的刀法不错。”陈砚舟没正面回答,“在地窖里拦大萨满那一下,不怕死。”
    “那叫没办法。不拦,那丫头就进不去。”温华看了黄蓉一眼,“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个街头卖艺的,命不值钱。”
    陈砚舟摇头。
    “命不值钱的人不会在蒙古营里趴两年。”
    温华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瞬。
    “跟我走。”陈砚舟把酒壶扔给他,“丐帮缺人。不拘你是几袋弟子,先干活再说。”
    温华接住酒壶,灌了一口。辣嗓子。他咳了两声,眼圈有点红。
    “行。”
    黄蓉在旁边给旺財撕肉乾,没抬头,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继续走。
    日头偏西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
    不是云遮的。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北面掠过来,贴著地面,速度极快。风声呼啸,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空气。
    温华脸色骤变,手按在刀柄上。
    旺財的耳朵竖起来——但没有炸毛。它歪头看了看天,尾巴摇了两下。
    陈砚舟停步。
    他抬头。
    一只巨鹰。
    翼展超过两丈,通体漆黑如墨,羽翼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头顶的翎羽竖起如冠,双目金黄,瞳孔锐利得像两柄匕首。
    从前那只臃肿、长著肉瘤的丑鸟,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翅膀收拢的一瞬间带起的劲风,把温华刮退了三步。
    “什、什么玩意儿?!”温华拔出了刀。
    神鵰落在陈砚舟面前五步,收翼,昂首。
    两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黑色铁塔。它低下头,金色的眼珠盯著陈砚舟看了两息,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不是攻击的叫声。
    是那种——回家了的声音。
    陈砚舟伸手,拍了拍它的喙。
    “胖了。”
    神鵰又叫了一声,这次带著点委屈,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旺財从黄蓉脚边窜出来,绕著神鵰的爪子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温华握著刀,整个人僵在原地。
    黄蓉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神鵰翅膀下的绒羽,眼睛亮了。
    “比上次见到好看多了。肉瘤全消了,翅膀也长齐了——哥哥,你那时候给它配的药方果然管用。”
    陈砚舟没接话。
    他注意到神鵰的爪子上沾著血。不是它自己的。
    新鲜的。还没干透。
    而且——它是从南边飞来的。
    “蓉儿。”陈砚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黄蓉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爪上的血痕,神色一凛。
    神鵰扭头,朝南方叫了一声。
    急促。焦躁。
    像是在催他们。
    “南边出事了。”陈砚舟翻身跃上神鵰的脊背。
    “温华,你腿脚不便,在原地等著。蓉儿——”
    黄蓉已经抱著旺財跳了上来。
    “废话真多。”
    神鵰振翅。
    狂风席捲。
    温华被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嘴巴张得老大。
    “……你们好歹告诉我在哪儿等啊!”
    没人理他。
    神鵰的速度比千里马快了不止一倍。
    陈砚舟伏在雕背上,左手揽著黄蓉的腰,右手扣住颈部的硬羽。旺財被黄蓉夹在怀里,耳朵被风吹得往后贴,一脸生无可恋。
    高空的风刀一样割脸。
    黄蓉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声问:“往哪儿去?”
    “它带路。”
    神鵰没有犹豫。翼尖偏南,切入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高度骤降。
    陈砚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下方的山坳里升著几缕黑烟。不是炊烟——太浓,太急,是东西在烧。
    半炷香后,神鵰俯衝落地。
    山坳里一片狼藉。
    七八具尸体横在溪边,穿的是蒙古皮袍,但样式不对——腰间没有军中制式的铁牌,倒是各自佩著形制不同的兵刃。
    不是正规军。是散兵游勇,或者说,劫匪。
    溪对岸的大树下,洪七公单腿盘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著一只鸡腿。
    他的衣衫破了几处,左肩上裹著一条染血的布条,但脸色红润,嚼鸡腿嚼得满嘴流油,看上去精神得很。
    秋意浓坐在他背后三步远的石头上,抱著剑,面无表情。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暗红纹路已经完全消退,但眼窝深陷,瘦了一圈。
    “师父。”陈砚舟翻身下雕,快步走过去。
    洪七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神鵰,眉毛一挑。
    “这畜生倒是会搬救兵。老夫不过挨了两刀,至於么?”
    “两刀?”黄蓉绕到他身侧,扯开肩上的布条看了一眼,脸沉了下来,“这刀口发黑——涂了毒。”
    洪七公无所谓地摆摆手:“小毒。老叫花子什么虫子没吃过,这点毒算什么。”
    “你闭嘴。”黄蓉蹲下来翻药囊。
    秋意浓始终没开口。她盯著溪对岸的尸体看了一会儿,冷冷说了一句:“不是冲他来的。”
    陈砚舟回头。
    “冲你?”
    秋意浓沉默了三息。
    “金轮法王死了。他手下的人散了。有一拨人盯上了我——说我身上还有残余的火麟脂,要活捉了去卖给北莽。”
    陈砚舟的目光扫过那几具尸体。
    手法利落,一击毙命。有刀伤,有指力透体的小孔。洪七公和秋意浓联手收拾的。
    但其中一具尸体的面相不像蒙古人。
    高鼻深目,颧骨宽平。皮袍下面穿著一层软甲,材质精良。
    北莽人。
    “还有活口没有?”陈砚舟问。
    洪七公从鸡腿上抬起嘴,往身后的灌木丛努了努嘴。
    灌木丛里绑著一个人。三十出头,精瘦,嘴里塞著破布,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陈砚舟走过去,拽掉他嘴里的破布。
    “说。谁派你来的。”
    精瘦汉子咳了两声,用一口蹩脚的汉话答道:“小……小的是跟著阿古达木来的,阿古达木说有个女人身上有好东西,抓了能换五百匹战马……”
    “阿古达木是谁?”
    “北莽拓跋王帐下的百夫长。”精瘦汉子满脸求饶,“就、就死在溪边那个,大鬍子的。”
    北莽。拓跋王帐。
    陈砚舟看了洪七公一眼。
    洪七公啃完了鸡腿,拿袖子擦了擦嘴,语气不紧不慢。
    “蒙古那边打散了,北莽这边倒是闻著味儿过来了。这帮草原上的禿鹰,一个比一个鼻子灵。”
    “北莽最近在往南渗透?”
    “何止渗透。”洪七公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从阴山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三拨北莽的游骑。都是小股,十几二十人,打完就跑,专盯落单的江湖客。”
    他的语气虽然轻鬆,但陈砚舟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北莽不是蒙古。蒙古的威胁靠的是铁骑和萨满,而北莽——
    北莽靠的是武人。
    北凉三十年的老对手,打了一代人都没打完的那种。
    “路上不安全了。”陈砚舟转身看向秋意浓,“你的伤——”
    “关你什么事。”秋意浓冷冷打断。
    洪七公在后面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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