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用了半个时辰就把绢帛上的地图和临安城的实际地形对上了。
五个圆圈。
其中三个对应了城东的布庄、城北的当铺、以及御街旁的一间医馆。
都是不起眼的小买卖,开了没两年。
第四个圆圈在钱塘门外的一处废弃码头。
第五个——在西湖孤山的北坡。
“孤山。”黄蓉把標註好的地图推到陈砚舟面前,“沈青云画的箭头指的就是这里。”
陈砚舟扫了一眼那五个点的分布。
布局很讲究。三个城內据点呈三角形,彼此间距差不多,任何一个点出了事,另外两个可以在一炷香內接应。废弃码头是退路,通钱塘江,一条船就能跑。
而孤山——是核心。
“日月教在临安城经营了至少两年。”陈砚舟的食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五个据点同时运转,没被六扇门发现,也没被丐帮的情报网捕到——直到沈青云查到了他们。”
“然后沈青云死了。”黄蓉说。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今晚撤。”陈砚舟把地图折起来,“沈青云是丐帮的情报头子,他的死瞒不了几天。日月教不会等著让人来包饺子。”
“那就赶在他们撤走之前。”
“嗯。”
戌时。
西湖的水面黑得像墨。
没有月亮。云很厚,遮得连星光都漏不出来。
陈砚舟和黄蓉从断桥方向掠过湖面。两人轻功极佳,脚尖点过水麵,只留下几圈转瞬即逝的涟漪。旺財被留在了岸上——那条狗太兴奋了,带著去只会暴露目標。
孤山北坡。
陈砚舟在一片竹林外落地,真气敛至內腑,连呼吸都压到了几乎没有。
黄蓉跟在他身后三步,手按在剑柄上。
竹林深处有一间石屋。
没有灯。
但陈砚舟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和义庄尸体上残留的那股异种真气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手势。黄蓉点头,脚步无声地绕向石屋侧面。
陈砚舟从正面靠近。
走到距石屋十丈的时候,他停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腿停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力场,像蛛丝一样笼罩在石屋周围方圆十丈。人走进去的瞬间,那些丝就会粘住你的气机——不是阻拦,是標记。
“阵法。”陈砚舟低声说了一个字。
“我看到了。”黄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著一丝兴味,“格局是七星锁灵阵的变体,但核心节点不是以石头或铁器为引,是用的——”
她停了一下。
“血。”
陈砚舟脚下的土里有极淡的血腥气,渗得很深,至少三尺以下。
“人血铺底,经脉为线。”黄蓉的声音沉了一度,“布这个阵至少要七条人命。”
陈砚舟没有犹豫。
九阳真气从脚底涌出,金色光芒顺著地面蔓延开,像一轮日出。
那些看不见的“蛛丝”碰到九阳真气的瞬间——烧了。
无声无息地烧成了灰。
石屋的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身量不高,穿一件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极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
“好快的手脚。”
黑袍人的声音不男不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丝绸。
“我铺了三天的阵,你两息就破了。难怪大哥说,这个人不好对付。”
陈砚舟站在原地,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铜镜在你手里?”
“你说哪面铜镜?”黑袍人歪了歪头,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薄唇。薄唇勾起了一个弧度。
“我们教里镜子可多了。”
“背面刻凤凰的那面。”
黑袍人的笑容凝了一瞬。
就一瞬。
但陈砚舟捕捉到了。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黑袍人伸手把兜帽往后拨了一寸,露出了半张脸。
一张年轻的脸。性別模糊,五官精致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我叫曲洋。日月教光明右使。”
他的右手从袖中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支铁笛。
通体漆黑,长约二尺,表面刻著细密的符文。
洪七公在钱塘江边听到的笛声——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你杀了沈青云。”陈砚舟说。不是疑问。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曲洋把铁笛横在胸前,指尖轻扣笛身,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一声响的瞬间——
陈砚舟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是被声波震的。是那声“叮”里裹著一缕內力,直接穿过耳膜,作用在了神识层面。
音攻。
“好东西。”陈砚舟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过对我没用。”
九阳真气在体內自行运转了一个周天,將那缕侵入的內力绞碎溶化。
曲洋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九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修的是九阳神功?”
“嫌弃?”陈砚舟往前迈了一步。
曲洋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他的铁笛阵法需要距离来起效。
但陈砚舟没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第二步迈出的时候,火麟劲从脚底透入地面。脚下三尺內的泥土瞬间龟裂,地表升温到了足以点燃枯叶的程度。
曲洋的脸色彻底变了。
“火——火麟?!”
铁笛脱手而出。
不是丟的。是吹的。
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鼓膜的啸声从笛口喷出,裹挟著两道纠缠在一起的黑白气劲,螺旋著向陈砚舟的面门射来。
和沈青云身上的伤口——同一种力量。
陈砚舟右手握住无名剑的剑柄,拔了三寸。
只三寸。
一道青光从剑匣中透出,携著逍遥子千年前残留的剑意,正面撞上了那两道黑白气劲。
“啪!”
气劲在半空中炸开。
曲洋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屋的墙壁上,嘴角溢出一线鲜血。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反而多了一样东西。
疯狂的欢喜。
“果然是你——”他用铁笛撑地站起来,声音颤抖著,“丹、器、玉——全在你一个人身上——”
“教主说得对。逍遥子的传承会自己找到继承者。而散落各处的信物——最终都会匯聚到一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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