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往后退。”
“不退。”
“听话。”
“不。”
黄蓉的声音很稳。她提剑站在陈砚舟左侧半步的位置。
逍遥子看了她一眼。
“你的九阴真经练到了七成。一阳指堪堪入门。”他评价道,“在凡人之中算优秀。但在这里——”
黄蓉没等他说完。
出剑。
不是正面强攻——她绕到逍遥子右侧,剑走偏锋,直取手腕。
目標不是伤人。
是夺剑。
逍遥子侧身避开。动作很隨意。
但黄蓉的剑路在中途变了。落英剑法的精髓在於变——一剑化七,七剑归一。
剑尖在逍遥子手腕半寸处炸开七道剑影。
逍遥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往后撤了半步。
不是被逼退——是出於某种本能的闪避。
陈砚舟抓住了这半步。
双龙出海。
两道赤金掌力从左右两侧同时轰出,封死逍遥子的退路。
逍遥子举剑横扫。
一道青色剑气將两条真气长龙斩断。
但他的身形停顿了半息。
够了。
陈砚舟的右手扣上了逍遥子的手腕。
火麟劲从指尖灌入。
他不是在打——是在烧。
火麟血脉的力量从接触点爆发,沿著逍遥子的经脉疯狂蔓延。
逍遥子的脸色终於变了。
“你——”
“你的神识可以复製我的功法。”陈砚舟攥紧手腕,赤金色的光芒从两人交握处喷涌而出,“但你复製不了这个。”
火麟血脉。
来自火麒麟本源的力量。
这不是功法,不是招式——是血液里的东西。
逍遥子的“身体”不是真正的肉身。是神识凝聚成的投影。投影可以模擬功法,可以模擬內力。
但模擬不了血。
“放手!”逍遥子第一次抬高了嗓门。
他挥剑斩向陈砚舟的手臂。
陈砚舟不躲。
左臂被剑气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飞溅——赤金色的血。
带著火麟之力的血液溅到逍遥子的脸上。
嗤——
神识投影被灼出了一个焦黑的痕跡。
逍遥子猛地挣脱,退出十步。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灼痕。指尖触到的瞬间——那块投影已经开始溶解。
“火麟血……直接侵蚀神识。”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
不是愤怒。
是忌惮。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吞那些东西?”陈砚舟甩了甩左臂上的血,“火麒麟的血、逍遥丹、地底火麟胚——每一次炼化都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逍遥子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自交手以来,第一次——陈砚舟在进,逍遥子在退。
陈砚舟察觉到了什么。
正要乘胜追击——
脚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整座倒悬城开始晃动。
不是因为战斗的余波。
是城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街道尽头的黑暗中,一面镜子从地底缓缓升起。
圆形。铜製。镜面朝上。
和他们从日月教曲洋手中夺回的那面——一模一样。
但大了十倍。
镜面泛著冰冷的银光,將整条街道照得纤毫毕现。
“照心镜。”逍遥子的声音恢復了平静,“照见本心。照到什么——你就变成什么。”
老酒说过的话。
镜面上,光芒开始聚拢。
一个模糊的影像从银光中浮现。
陈砚舟看清了。
镜子里是他。
但不是现在的他。
镜中的陈砚舟满身赤金色的火焰,双眼猩红,嘴角掛著嗜血的笑容。他的脚下踩著尸山血海——不是敌人的尸体。
是黄蓉。
是洪七公。
是所有他认识的人。
“这是你的本心。”逍遥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火麟血脉的暴戾、杀戮的快感、对力量的渴望——你压了多久?”
镜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陈砚舟感觉到了。
体內的火麟之力在翻涌。血液在加速。瞳孔在变色。
赤金——正在变成猩红。
“哥哥!”黄蓉的声音。
很远。又很近。
陈砚舟闭上了眼。
他的右手攥成拳。指甲掐入掌心。
疼。
真实的疼。
“你说照到什么就变成什么。”他睁开眼。
瞳孔依然是赤金色。
“那如果——我照到的不是那个?”
他走向镜子。
逍遥子皱眉:“你做什么?”
陈砚舟没回答。
他走到镜前三步。
低头看镜面。
镜中的猩红色影像扭曲、挣扎——然后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
不是杀戮。不是暴虐。
是桃花岛上的春天。黄蓉坐在桃树下,手里拿著一卷书,冲他笑。
是洪七公蹲在灶台边偷吃鸡腿,被他一巴掌拍掉。
是茶棚里的碎银、官道上的黑马、旺財叼著骨头满地打滚。
很普通。
普通到不像一个武林高手该有的“本心”。
镜面上的银光暗了下去。
逍遥子呆住了。
“你的本心——是这个?”
“不行?”
逍遥子沉默了三息。
他的表情很复杂。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意识体,第一次看到有人的“本心”不是力量、不是野心、不是恐惧。
而是一顿饭,一个人,一条狗。
“你贏不了我。”逍遥子攥紧无名剑。
“也许。”陈砚舟点头。
他转头看向黄蓉。
黄蓉站在三步之外,眼眶微红,剑尖朝下。
“但你也夺不了我。”陈砚舟回过头,盯著逍遥子的青色瞳孔,“因为你要的东西——我的身体、我的血脉、我的经脉——这些都可以复製。”
“但那些,”他指了指镜面上桃花岛的画面,“复製不了。”
逍遥子的身形晃了一下。
不是被击中。
是动摇。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
他走向逍遥子。
赤手空拳。
逍遥子举起无名剑。
“最后一次——把身体交出来。”
“不交。”
剑落下。
陈砚舟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握住了剑身。
火麟血从掌心涌出,沿著剑身蔓延。
赤金色的血液覆盖了青色的纹路。
无名剑颤抖了。
剧烈地颤抖。
它在两个主人之间做选择。
逍遥子灌注了四百年的剑意。陈砚舟只用了不到一年。
但陈砚舟给了它血。
活的,烫的,带著火麟之力的血。
剑选择了血。
“嗡——”
无名剑挣脱逍遥子的手,剑柄抵入陈砚舟掌中。
逍遥子低头看著空空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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