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北方之光」

    第102章 “北方之光”
    乔治离开后，塞尔莎女士没有跟著离开。
    她静静站在壁炉旁，黑色裙裾在跳动的火光下投出一道深邃的影子。
    见书房只剩下两个人，她转身面向爱德华子爵。
    “子爵阁下，请勿忘记阿索尔公爵夫人让我转达的话。”
    她顿了顿，每个音节都咬得异常清晰：“没有伟大的牺牲，就没有天堂岛的存在。”
    子爵靠坐在高背椅中，停下了敲打扶手的手指。
    片刻后，他开口：“自这片土地与家族结缘以来，每一个德拉波尔都记得。”
    子爵沉鬱的目光凝视著塞尔莎女士的银色面具间的眼瞳，语气透著明显逐客之意：“明天一早，该走的都会走。请做好准备，庄园会安排马车送你们至火车站。”
    “不必了，阁下。我自有安排。”塞尔莎微微欠身，没有再多言。
    转身时，银鸟手杖轻点地面，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般將自己挪离了书房。
    第二天清晨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后，麦克吉尔律师便向德拉波尔一家辞行。
    临行前，他对著乔治再次微笑欠身：“德拉波尔子爵阁下，法律程序已全部完成。若有后续需要，隨时可联繫我在沦敦的事务所。”
    紧隨其后，塞尔莎女士也走到子爵面前，平静地陈述：“既然见证流程已经结束，我也应该回去復命了，后续事项会由高庭方面以正式公文形式寄送至此。”
    子爵只是点点头，神情比前一晚更加淡漠。
    道格拉斯督察和他的孙女凯莉·摩尔小姐则留了下来。
    卡森管家指挥僕人们將行李搬上马车——主要是律师的，塞尔莎女士没带什么值得注意的行李。
    她登上马车的瞬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孤寂的湖心庄园，灰濛濛的晨光在宅邸的灰石墙面上反射出一种冷调。
    送別了两位客人后，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开。
    老夫人回房间休息，显然昨日的事务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阿尔伯特叔叔不知去向，亚瑟堂伯似乎对庄园的藏书產生了兴趣，说著查看关於稀有矿物的资料去了图书室。
    乔治则是和贝茨中尉去了健身室。
    客厅里只剩下子爵、道格拉斯督察和凯莉·摩尔小姐。
    两位客人终於等到了子爵甦醒，便能实现他们来此的一大目的。
    摩尔小姐放下手中的茶杯，她身上在英气之外，更显出一种年轻求知者的谦逊。
    她看向子爵的目光专注而明亮：“子爵阁下，希望您能给我一些启示。”
    “我————我正站在未来的门关之前，应当选定的道路尚不明確。您见识广博，能否为我讲解一下，该如何选定道途，並真正迈入尊律者的行列？”
    子爵打量了这位年轻女士片刻，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隨意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沉浸於旧日回忆般的舒展。
    “选定道途————这不像挑一件衣服，漂亮就穿，不合身就脱。”
    他反而询问面前的年轻小姐：“我想，为了表达对女皇、圣公教会和帝国的忠诚，防剿局的大多数青年成员都会选择敬奉最为正统的光影中人”吧？”
    在督察笑著的神情中，子爵询问摩尔小姐：“那么摩尔小姐是出於什么原因產生困惑的呢？”
    而下一刻，两人同时抬手制止了想要说什么的督察。
    子爵开口道：“道格拉斯，让她表达自己的想法。”
    而凯莉確实是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为了远离负载奴体”（overloadthrall），子爵阁下。我实在不想和这种东西扯上关係。”
    子爵瞭然地点头：“很经典的理由，为了远离褻瀆奴躯”（profane
    thrall）......也就是说，正义感？”
    “也可以这么说吧。”凯莉回应道。
    子爵喃喃自语：“那么，除了炽阳”奉於加利亚帝国、难以选择外，弦月”、翼目”、骑士”都可考虑。”
    他转向道格拉斯督察：“道格拉斯，我记得防剿局和炼金术士团有关於弦月”和翼目”的道路吧？乃至於女皇陛下娘家传过来的骑士”道途？”
    督察点了点头：“確实是有，但是我这位孙女对防剿局掌握的湖中仙娥”、启明之眼”並不感兴趣，但如果她选择捍卫者”的道路，未免又太过危险...
    ”
    “道格拉斯，我亲爱的朋友，哪有不危险的道路？”
    子爵微笑著打断了督察的讲述，转而看向一旁不以为然的凯莉。
    “那么，摩尔小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子爵开始讲述一个挺长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王族血脉里，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她生来就握著世俗里最耀眼的筹码——尊贵的出身、数不清的財富，无数的贵族领主排著队想与她联姻。按世人的眼光，她该嫁一位有权势的丈夫，在宫廷里做被人敬慕的贵妇人，安稳度过一生。”
    “但三十三岁那年，她亲手推开了所有唾手可得的荣华。拒绝了所有的求婚，放弃了继承权，脱下了镶金的华服，换上了粗布衣，带著十名追隨她的修女，去了北方最贫瘠的海角。”
    “那里只有呼啸的海风、嶙峋的礁石，还有当地人谈之色变的“邪祟之地”传说海角的岩洞里藏著从北海深渊爬上来的蛇形魔物，它们吐著信子，散播疫病与疯狂，过往的船只常常触礁沉没，沿海的村庄年年都有人被拖入黑暗。”
    “在那个年代，无论是世俗的王权还是超凡的权柄都牢牢握在男人手里。可她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她翻阅了极其大量的典籍，用知识在寄居的修道院建起了整个北方最耀眼的知识殿堂。”
    “她教修女与修士们读经、写字、观星，教他们如何在梦域中穿行而不迷失，教他们如何以灵性净化污染，而不是靠拜请焚烧的伟力。”
    “而“海渊”的眷属，那些盘踞在附近岩洞中的蛇形魔物靠著散播恐惧与疫病滋生，北方的领主们派军队围剿了数次都折戟而归。”
    “这位女士带著自己的修女们，在海岸边日夜吟诵，將那些魔物身上的深渊气息一点点剥离。传说里说她指尖落下的圣言，让那些蛇形魔物尽数化为了礁石，直到今天海岸边还能看到那些盘绕的蛇形化石。”
    “而在当时，王国的超凡势力分裂成了两派，一派坚守本土的古老传承，一派奉远方传来的圣光体系为正统，两边斗得你死我活，整个北方都被拖入了內耗中。最后两边的领袖都吵著要开一场会议定个生死输贏，所有人都觉得这场会议最终只会变成一场血流成河的廝杀。”
    说到这里，子爵看著凯莉，问出了他的问题。
    “摩尔小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解决？”
    凯莉从沉浸中挣脱出来，沉吟片刻后，露出了一个瞭然的微笑。
    “我知道您说的是谁的事跡了，圣希尔达的道路確实適应於我。”
    她按照记忆里看过的故事结局，回应了子爵的问题。
    “不应当偏袒任何一方，也並非用力量压服谁。我们在未知中谅必洞见彼此的偏见与执念，以无可辩驳的智慧彰显人类心智的荣耀，令恰当的规则化解纷爭。”
    在子爵的微笑和督察的恍然大悟中，她最后总结道：““北方之光”圣希尔达，贞女先知，智慧的恩慈之手，持权杖的胜利之女—这就是最適合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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