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
被尤姐那双眼睛盯著,我浑身有点不自在。
我乾咳了一声,没打算瞒她。
把昨晚在厂房里的事交代了个乾净。
当然,把陈璐瑶按在铁桌上欺负那段没说。
听完我的讲述。
尤姐拿起桌上的座机,不知道给谁打去了电话。
“老鬼。”
“帮我打听个人。”
“市区那边的,叫姜明。”
“做什么买卖我不清楚。”
“儘快,有消息隨时回我。”
她扣下电话。
“姐,你这是干啥?”
我皱著眉头装出抱怨的样子。
“我大老远跑来市里,花大几千给你挑的礼物。”
“你一句好话没有就算了,先挨了顿训,这买卖我亏到姥姥家了。”
尤姐冷哼出声。
她身子往前一压,事业线的阴影贴著实木桌面。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慵懒的眼睛,此刻只剩凌厉。
“你还有理了?”
“十万块买命钱,你也敢伸手去接?你这小王八蛋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我耷拉下脑袋,没接茬。
“我在市里待了这么多年,跟那些有钱人打的交道还少吗?”
尤姐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姜明那种人,能隨手砸出十万块钱来平事,你以为他是善茬?”
“你们几个半大小子,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逼著人家拿钱。这口气他能咽下去?”
“他现在是被海鸥的虚张声势唬住了,等他回过味来,摸清了你们的底细。”
“隨便花个三五万买凶,就能让你在林山人间蒸发!”
字字珠璣,全是大实话。
我低著头,看著桌面上那个精致的粉色包装盒,沉默了。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姜明不好惹。
但没办法,底层穷光蛋想往上爬,哪次不是拿命在赌。
我站起身。
走到她背后。
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拿捏著力道揉按起来。
“姐,我知道轻重。”
“这不是有你护著我吗?”
尤姐嘆了口气,肩膀慢慢鬆懈下来。
她偏头看著我,眼神里多了点无奈。
“你能想到给我送礼物,我很开心。”
“但是,浩子,姐是怕你哪天真死在外面,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嘿嘿一笑。
“不能够,算命的瞎子说我祸害遗千年。”
“再说了,昨晚在姜明眼里,我就是个凑数的小嘍囉。人压根没拿正眼瞧过我。”
“事都让我那大哥担下来了。”
尤姐闭上眼睛,脖颈往后仰了仰。
“你那新认的大哥叫什么?”
“海鸥。”
“六院三十二社现在的社长。”
我手上的力道不减。
“这人有野心,也有手段。”
“以后他要在林山起家,姐你有机会多照应照应。”
尤姐忽然睁开眼。
转过身。
上下打量了我两圈。
“行啊刘浩杰。”
她似笑非笑。
“玩起天使投资了?那八万块全砸他身上了吧?”
我心里一惊。
这女人真是个妖孽。
我只字未提钱的去向,她光凭我一句话就猜到了。
我尷尬的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尤姐冷哼一声,没继续深究。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
她瞥了眼茶几上的两条和天下,还有那瓶洋酒。
“这些呢?”
“也是买给我的?”
我赶紧回到座位上坐好。
“嘿嘿,那是给枫哥的。”
“平时没少麻烦他,赚了这笔横財,总得表示表示。”
我搓了搓手,厚著脸皮凑近。
“姐,你替我跑一趟,把东西送过去唄?”
尤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你掏钱买的菸酒,干嘛不自己去送?”
我撇了撇嘴。
“姐,我拎著这堆东西去找枫哥,人家未必拿正眼看我。”
“顶多觉得这小子还算懂事,转头该干嘛干嘛,未必能真把我放在心上。”
“你出面可就不一样了。”
“你跟枫哥那是平起平坐的交情。”
“你替我出这个面,相当於给我背书,他以后不得多照顾照顾咱们姐弟?”
尤姐身子前倾,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脑门上用力戳了一下。
“哎哟。”
我赶紧捂住额头往后躲。
“小兔崽子。”
尤姐收回手,笑骂出声。
“借坡下驴的本事见长啊,算计到我头上了。”
我继续嬉皮笑脸。
“那都是姐平时教导有方,耳濡目染嘛。”
“少拍马屁。”
尤姐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黑衣。
抓起了椅背上的包,掏出一串车钥匙。
“东西你自己拎著。”
她踩著高跟鞋绕过办公桌。
“我跟叶枫不差这点虚头巴脑的人情。”
“你那套狐假虎威的把戏,也就骗骗你自己。”
“走。”
我愣了一下。
“去哪?”
“去找他吃饭啊,还能去哪。”
尤姐直接推门出了办公室。
我赶紧抓起桌上的菸酒,三步並作两步追了出去。
…
市中心,桃花源小区。
名字沾点隱士的仙气,地段却是实打实的寸土寸金。
我站在气派的喷泉门头前,盯著那两块巨大的大理石雕花看了一会。
跟著尤姐往里走,路两边的名贵树种繁茂得像个小原始森林。
“姐。”
我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压著声音开口。
“住这地方,夏天不招蚊子吗?”
尤姐顺手把真皮包砸进我怀里。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老实闭嘴。
跟著进了那栋带独立入户大堂的洋房,电梯直上七楼。
门厅宽敞得能停下一辆车。
尤姐按响了指纹锁旁的门铃。
咔噠。
厚重的红木门向內拉开。
我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准备好了一堆恭维的场面话。
话刚到嗓子眼,停住了。
枫哥穿著件居家的灰色羊绒衫。
腰上,繫著一条印满小黄鸭的粉色围裙。
那只握过枪的手里,正拎著一把木锅铲。
看到我们俩,枫哥眉头一挑。
“怎么著,你俩踩著饭点来查房啊?”
尤姐换鞋的动作没停。
“这不是大老远就闻见你家饭菜香味,过来蹭个饭。”
“欢迎。”
枫哥从鞋柜里踢出两双棉拖鞋,一黑一粉。
我换上那双黑拖鞋,把菸酒恭恭敬敬的摆在玄关的大理石檯面上。
刚一抬头,视线越过屏风落进客厅。
我整个人又僵住了。
真皮沙发旁边直挺挺地跪著一个人。
脑袋上端端正正顶著三本厚如砖头的《辞海》。
叶杨。
这小子大冷天就穿了件单薄的长袖,双手规规矩矩地反背在身后。
听见动静,他眼珠子一转,视线在空中跟我撞个正著。
看清来人是我。
他那张本就苦大仇深的脸垮得像霜打的茄子。
咧开嘴,冲我一阵挤眉弄眼。
就差把救命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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