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在指指点点。
有人嗤笑,也有人羡慕他们手里的银票,这年头,大洋可不好赚,尤其是他们气血还没修炼到家的。
方映霞收回目光看向陈墨,脸色复杂,“你舍友被人这么欺负,你不过去看看?”
陈墨正夹著最后一块红烧肉,闻言抬起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人家赚了两百块,”他把肉放进嘴里,“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被欺负了?”
方映霞一愣,“可是......他们那是在……””
“在捡钱。”陈墨嚼著肉,往那边瞟了一眼,“难得碰到一个人傻钱多的主,赚点窝囊费不行啊。”
现在两百大洋的消费力,换算成后世的rmb都有几万了。
要是搁在他那年代,王老二能被人吃破產......
方映霞哑口无言。
旁边那个面生的姑娘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这次没捂住嘴,被柳如烟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柳如烟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那你是怎么想的?”
陈墨看了她一眼,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完咽下才放下筷子。
“我?”
他站起身,端著空盘子准备去放,“你要给我两百块,我也可以站这看你吃。”
方映霞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我给!”
“就专门站在如烟边上看著她!”
陈墨脚步一顿。
柳如烟筷子拍在桌上,冷著脸:“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方映霞捂著嘴笑得直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个面生的姑娘憋著笑,脸都憋红了。
陈墨低头看看柳如烟,又看看方映霞,耸耸肩:“看,想赚点窝囊费都没机会。”
他端著空盘子往收餐檯走。
身后传来方映霞压低的声音,“如烟,你急什么,我就开个玩笑……”
“开什么玩笑?要给你给,別扯上我。”
“哎呀,我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敢站……”
“那你现在追上去给啊。”
“我不敢,他万一真站呢……”
陈墨嘴角扯了扯,没回头,那方映霞也是个活宝。
收餐檯在食堂东边,要经过王伯言那一桌。
他端著盘子往前走,离那桌还有几步远时,王伯言的声音又响起来。
“哎,那位,站著的那位,对,就你,端著盘子那个。”
陈墨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倒是正站著吃饭的沈宝几人表情有些复杂。
“叫你呢!”大个子跟班站起来,挡住他的路。“我们公子叫你,聋了?”
陈墨停下,抬眼看他,这大个子生得膀大腰圆,一张脸横著长。
最显眼的太阳穴,微微鼓起。
气血练到一定程度,太阳穴会自然鼓起,这人的太阳穴虽然鼓了,但鼓得不甚明显,显然是刚摸到气血涌动的门槛不久,境界还不稳固。
陈墨往旁边让了让,想绕过去,大个子又挪了一步,继续挡著。
王伯言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筷子,饶有兴致的看著,“別急著走啊,过来聊聊。”
食堂里又安静下来,不少人往这边张望。
陈墨端著盘子,看看大个子,又看看王伯言,“我不认为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的笑意更深,慢条斯理的把筷子放下后,才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大个子跟班往前逼了一步,“我们公子问你话呢!”
陈墨往后退半步,不由皱了皱眉头,这种狗腿子最烦了。
王伯言摆摆手,示意大个子退后,自己走到陈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他的布鞋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笑。
“本公子今天心情好,也给你个赚钱的机会。”
他摸出一叠银票,抽出两张在陈墨眼前晃了晃,把银票往地上一甩,“端著盘子站到那几个人旁边去。”
银票飘飘悠悠落在地上,落在陈墨脚边。
沈宝端著盘子,嘴巴张得老大:“陈墨……”
牛德志小声嘀咕:“两百块呢,不赚白不赚”
陈墨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银票,又抬起头看向王伯言。
“才两百?”
王伯言挑眉:“怎么,嫌少?”
“就这点钱,我很难办啊。”
陈墨说著话,抬起脚从那张银票上跨过去,懒得理会这种傻缺公子哥。
在镇异司內,又不方便下手。
打了小的,又会来老的,这种大家族,家里头指不定藏著什么老东西。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
为这种人搭上自己的清净日子,
亏本的买卖他可不做。
身后,王伯言盯著他的背影,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大个子跟班反应过来,想追上去却被他一把拦住。
“算了。”
大个子不解:“公子?”
“急什么。”
王伯言打断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宝鱼,“集训还长著呢,有的是机会跟他好好玩玩。”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陈墨原以为王家老二会来找自己麻烦,谁知那二百五偶然经过左道班时见到了苏媚,顿时惊为天人,
立马將找茬的事忘在脑后,一门心思对美人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每日里变著花样往她宿舍送东西。
陈墨也乐得清静,特意避开了王伯言常出没的地方,日子倒过得安逸。
只有胖子一直耿耿於怀,时不时咬牙切齿的咒骂王老二一顿。
经过那档子事后,七號宿舍的气氛也不復往日的融洽。
虽然大家表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沈宝几人明显与他有了隔阂,吃饭行动都不在一起了。
陈墨也不在意,依旧到点上课,准时吃饭。
本来大家只是临时舍友而已,又没啥交情。
倒是那个老周,现在跟他关係还不错。
原先两人还不熟的时候,周老头经常在课堂上提问他,陈墨没少在背后骂人。
后面混熟以后,提问次数就渐渐少了。
“你之前询问的那个血脚印,我查过档案,司里是有记载的。”
老周端著茶缸子,在他对面坐下,一脸享受的呷了一口。
陈墨坐直身体,等著他往下说。
老周把茶缸搁在桌上,才开口说道:“这东西叫『跛灵』,说起来也是邪里头的一號,只不过是杀伤能力最小的邪,危害性不大。”
“怎么说?”
“这玩意儿就晚上出没,喜欢在井口、水潭边这些地方晃悠,一步一个血脚印。”
“看著嚇人,其实只要你不在他出现时触碰到脚印,它也不会搭理你。”
“要是触碰了呢?”
“触碰了?”老周皱著眉头回忆,“白天触碰好像没事,只要不在晚上碰到就行。”
陈墨点点头,没再追问。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端起茶缸:“怎么,你碰见了?”
“没有。”陈墨摇摇头,“就是听人说起,觉得稀奇。”
“呵呵。”老头没拆穿,只是將身体前倾,悄悄问道:“你身上有股特別的阴气,是不是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
老周的话让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特別的阴气?
对方说的估计就是太阴之气,只是有这么明显吗?谁都能发现?
陈墨心中思绪万千,但没有开口,只是眼神示意老头继续说下去。
老周放下茶缸,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嘆口气。
“谁都有秘密跟机缘,我知道有些事不该多问,但你这种情况.......”
他思索了下,似在斟酌用词,“我劝你一句,晚上儘量別出门,尤其是农历十五前后这三天,月亮越圆,你越危险。”
陈墨锁紧了眉头,“您是说,这阴气会招东西?”
“招?”老周摇摇头,“何止是招,你身上这股气,对那些鬼祟来说,就像是黑暗里的篝火,饿狼眼中的肥肉,它们隔著几条街都能闻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年轻时候在乡下,见过一个走阴的婆子,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但她那是常年跟那边打交道,慢慢染上的。
“那婆子道行深,能压得住,可你……”
老周上下打量了陈墨一眼:“你这气息是打哪儿来的,我不问,但你显然还没学会怎么收,它就那么敞著。”
“明白吗?”
陈墨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老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遮掩一下?”
“没有。”
老周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这东西不是外头沾上的,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对吧?”
“既然是功法带出来的气息,那就只能从功法上找办法,要么你把它练到圆满,收放自如,到时候想藏就藏,想放就放。”
“要么呢?”陈墨问。
老周盯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要么,你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那些东西就算闻见你了,也不敢靠近。”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这世上的道理,到哪儿都一样。”
“鬼也好,人也罢,都欺软怕硬。”
“你身上这股气是藏不住,但你要是拳头够硬,来一个你打一个,来两个你揍一双,它们自然就不敢惹你。”
陈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周老师,那跛灵……它有什么弱点没有?”
老周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话。
得,估计老头又在心里骂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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