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塔?那不是鬼市那边?”
陈墨夹了块鱼肉,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那头邪祟从柳叶巷跑过去的?
还是原本就是鬼市那边过来的?
可惜那四人死的太久了,三魂七魄已经消散,没办法招魂.......
他正想著,郑长空已经从旁边那桌问完话回来,脸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问清楚了,西区分驻所出的警,死者是个四十来岁的武者,昨晚过去鬼市,今早被人发现死在白骨塔底下。”
郑长空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听说鬼市前段时间出事后就一直没开,也不知道那人过去干嘛。”
“鬼市出事了?出什么事?”
陈墨筷子一顿,將目光投向他。
这才多久没去,鬼市能出什么事?
郑长空放下茶碗,眉头拧著,“具体不清楚,那桌人也只是听说。说是半个多月前,鬼市那边夜里出了乱子,有人死了,打那之后就一直关著,再没开过市。”
“死了人?”吴敢把菸捲从耳朵上拿下来,捏在手心里,“死的是谁?”
“没说,只说那之后鬼市就关了,摆摊的不敢去,收货的也不敢去,连平日里在那边晃悠的乞丐都跑乾净了。”
郑长空思索了几秒钟才接著说道:“这样吧,等会儿我跟吴敢过去西区一趟,你们继续在附近找找看。”
吴敢愣了一下,菸捲差点掉了,“去西区?白骨塔那边?”
“不然呢?”郑长空低头看著他,“你不想去?”
“想、想……”吴敢干笑两声,把菸捲往耳朵上一夹,“队长都发话了,我能说不吗?”
郑长空没理他,看向陈墨:“柳叶巷这边,你们三个再转转,问问有没有人见过那四个死者生前最后往哪儿去了。”
“尤其是巷子深处那几家,今早咱们敲门没人应的,下午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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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鬼市不远的一处院子里,老榆树枝叶横斜,把晌午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阴凉凉的,墙角生著青苔,石板缝里躥出几蓬野草,许久没人打理的模样。
这个时节,本该吵人的蝉早就没了声息,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榆树叶子的沙沙响。
正房的门虚掩著,里头传出声儿来。
“胡三,你他妈还敢来我这儿?”
说话的是个乾瘦老头,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捏著个紫砂壶。
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褂,脸上褶子堆著褶子,看著跟个寻常街边摆摊的老混混没什么两样。
可要是陈墨在这儿,一眼就能认出来,这老头正是之前在鬼市里面卖他赤阳血晶的人。
胡三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乾笑两声:“葛大爷,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给您送信儿来了么。”
“送信儿?”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盯著他,“送什么信儿?听雨楼那边又有动静了?”
胡三往里头蹭了两步,压低声音,“那老不死的,昨晚又出去了。”
老头捏著紫砂壶的手微微一顿。
“杀了几个?”
“据说五个。”胡三竖起一根手指,“白骨塔那边,死的是个武者,加上柳叶巷那四个,五个了。”
老头没说话,把壶嘴凑到唇边,嘬了一口茶。
胡三眼珠子转了转,又往前凑了凑:“葛大爷,咱们那事儿,成了。”
“嗯?”
“那老不死的渡蜕皮劫失败了,每隔几天就要疯一次。”
他低声音,却压不住话里头的得意,“半人半蝉,没有神智,就知道凭著本能去找那些接过他阴蝉蜕的人。”
老头放下紫砂壶,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自己练邪功,把自己练得不人不鬼,关咱们什么事?”
胡三嘿嘿笑了两声:“对对对,跟咱们没关係,是他自己心术不正,遭了报应。”
外头风吹过榆树叶子,沙沙沙沙的响。
胡三往窗外瞟了一眼,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葛大爷,我今儿来,是给您提个醒儿,那怪物昨晚出去杀的柳叶巷那四个,怕是不简单?”
老头抬起眼皮看他。
胡三继续说:“我打听清楚了,那四个好像是日租界的买办,现在怕是已经惊动了稽查局。”。”
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稽查局?”
“对。”胡三点头,“我今早路过西区,看见两个穿便装的人在白骨塔那边转悠,那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巡警。
“八成是稽查局的探子。”
老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啊。”
“好得很。”
胡三愣了愣:“好?”
“怎么不好?”老头拿起紫砂壶,又嘬了一口,“稽查局要是出手,把那东西给除了。”
他把壶放下,浑浊的眼珠子盯著胡三,“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他把壶放下,浑浊的眼珠子盯著胡三,“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胡三愣了一会,旋即明白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对对对!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咱们不过是两个看热闹的平头百姓。”
“那怪物是它自己练功练岔了走火入魔,杀人也是它自己杀的,官府要除它,那是为民除害!”
老头嘴角微微一扯,没说话。
胡三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笑意收敛不少:“不过葛大爷,有件事儿,您得心里有数。”
“嗯?”
“那老不死的背后,是玄阴门。”
老头捏著紫砂壶的手,顿住了。
“听雨楼这些年能在天津卫站稳脚跟,靠的就是玄阴门在后头撑著。那老不死的一百二十多岁还活蹦乱跳,练的那门阴蝉蜕命法,据说也是玄阴门传下来的邪功。”
胡三小心翼翼的看了老头一眼,“咱们这回,等於是把玄阴门的人给做了,虽说那老不死的是死在它自己练功上,可玄阴门那边要是查起来……”
屋子里静了一瞬。
外头的风停了,榆树叶子一动不动。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玄阴门的人,什么时候来过天津卫?”
“这倒没有。”胡三摇头,“那门里的人据说都在关外活动,轻易不入关。听雨楼也就是每年往那边送孝敬,算是掛了个名头。”
老头点了点头,把紫砂壶放到桌上。
“那就行了。”他说,“关外的事,管不到关內。等把那怪物除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玄阴门要查,查到的也是稽查局动的手,有本事,他们找稽查局算帐去。”
胡三嘿嘿笑了两声,竖起大拇指:“葛大爷高明。”
老头没理他,只是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睛。
胡三又站了一会儿,见老头没有留他的意思,便訕訕的拱拱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榆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老头坐在八仙桌旁,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只有他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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