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两边的摊子越少,野草越深。
乱葬岗子就在右手边,一个个坟包高低错落,有的立著歪斜的木牌,有的乾脆就是个土堆,上头长满了荒草。
两人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头出现一栋两层的小楼。
那楼就立在鬼市最深处,背后就是乱葬岗子,只有几棵枯死的老槐树围著。
楼是老式的木结构,灰扑扑的墙,黑漆漆的窗,二楼的窗户糊著纸,纸已经破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门口掛著一块匾,上头写著三个字——听雨楼
只是那匾歪著,像是被什么撞过,一边的钉子都鬆了。
郑长空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篤篤篤。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吴敢站在他身后,缩著脖子往四周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著他们。
“郑队,是不是没人?”
郑长空没答话,又敲了一遍,这回力道重了些,门板被他敲得直晃。
还是没声音。
吴敢鬆了口气:“没人就算了,咱们回……”
他话没说完。
“吱呀”
门开了。
门后头空无一人。
明显不是被人从里面拉开,而是自己开的。
黑洞洞的屋子敞著口,像张巨大的嘴。
吴敢整个人僵在那儿,悄悄的后退一个身位。
郑长空也顿住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紧紧盯著门口。
屋里头黑漆漆的,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点说不清的腥气。
“在下稽查局郑长空,有事请教。”他沉声开口。
没人回答。
只有那股阴风,吹得他衣角轻轻飘动。
吴敢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紧:“郑队,要不咱们……先回去叫人?”
郑长空沉默片刻,缓缓鬆开握著刀柄的手,抬脚跨过了门槛。
吴敢想拉他没拉住,只能咬著牙跟了进去。
屋里深处的光线不是很好,四周的窗户都被黑布封得死死的,只有大门透进来的那一方光亮。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等眼睛適应了黑暗,才慢慢往里走。
这是一间茶室。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矮几,几上搁著一套紫砂茶具。
桌边有两把椅子,都歪著,一把还倒在地上。
墙角堆著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货架上的货物被打翻,几个瓷瓶,一堆散落的书册。
吴敢跟在他身后,眼睛四处乱瞄,越过那张矮几,往屋子深处看去。
忽然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著楼梯口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郑长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楼梯口的地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是人皮。
一张完整的人皮,从头顶到脚底,软塌塌的瘫在地上,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裳。
皮子乾瘪瘪的,贴在青砖地面上,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几个黑洞,手脚的指甲还在,泛著灰白色。
后背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脖颈一直开到腰际,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钻出来的。
吴敢后退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砰!”
门突然关上了。
————————
傍晚,等陈墨三人回到三队办公室时,飞翔的老醋笔下的世界,尽在《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郑长空两人还没回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暗,暮色从玻璃窗里透进来,把屋里的染上一层灰濛濛的顏色。
方映霞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这一天,腿都跑细了。”
她揉了揉小腿,忽然咦了一声。
“郑队他们还没回来?”
陈墨已经往自己那张桌子走去,打算收拾收拾下班。
方映霞看看门口,又看看墙上的掛钟。
“这都什么时辰了?白骨塔那边有那么远吗?他们不会出事儿吧?”
外头的天色確实不早了。
太阳已经落到房檐底下,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再过一会儿,就该开灯了。
“能出什么事儿?”陈墨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隨口回了一句,“郑长空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办事稳妥得很,兴许是遇上什么线索,多问了会儿。”
方映霞听他这么说,稍微鬆了口气,可没过几秒,又皱起眉头。
“那也该回来了啊……吴敢那傢伙要是发现什么线索,早该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了,他能憋得住?”
这话倒是不假。
陈墨想到吴敢那性子,確实不像能憋住话的人。
不熟的时候,那人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天蹦不出三句话。
头回见面时,陈墨还以为这人有什么毛病,跟他说句话都躲,眼神四处乱飘,活像个社恐。
什么家长里短、街头传闻、局里八卦,但凡让他逮著机会,能给你掰扯半个时辰不带歇气的。
“再等等。”
柳如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
陈墨无奈的敲著桌子,又瞅了瞅门口。
说实话,他想下班。
这一天跑下来,累倒是不会累。
就是他现在一堆私事没做,哪有心思在这儿乾等?
刚得到的《黄泉御水真法》第一层,到现在都还没入门。
侯家在日租界那,也没过去踩过点。
还有一想到西开教堂那两只大蜘蛛,到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他心里就有点惆悵。
侯家这事,很大的可能是对方招惹来的。
“哎......”
陈墨嘆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著,怎么总感觉有杀不完的仇家。
方映霞转过头,嘴张开正要说话。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吴敢跌跌撞撞的衝进来,脸色煞白,身上的制服满是灰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
“不......不好了!”他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郑队!郑队长他......”
方映霞腾地站起来:“郑队怎么了?”
吴敢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郑队.....在鬼市那遇到麻烦了,让我喊你们支援!”
“什么麻烦?”陈墨从椅子上坐直了,眉头不由皱起来,他最討厌麻烦了。
方映霞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配枪就往外冲:“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啊!”
柳如烟已经拿起武器,大步往门口走。
吴敢跟在后头,腿还在打颤。
陈墨走了两步,忽然捂住肚子,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哎哟......等会儿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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