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家被胖子硬拖著吃完午饭,时钟已指向下午两点。
陈墨放下筷子,看一眼瘫在椅子上剔牙的胖子,犹豫了一秒钟。
这个点再回去上班已经没有意义,还不如翘班回家。
“让你司机送我回去。”
胖子剔牙的手一顿,眉毛挑起来:“这就走?下午真没事,再坐会儿,万花楼那边......”
“改天改天,现在有事。”陈墨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车借我用用,让刘师傅教下我。”
“行行行。”
胖子见他不像开玩笑,朝门外喊了一句,“刘师傅!送陈爷回家。”
————
陈墨在没人的路段练了下手,便將驾驶位还给了刘师傅。
“陈爷果然是人中龙凤,一学就会啊.......”
听著前头刘师傅的恭维话,他笑了笑没说话。
前世他都开好几年车了,只要熟悉下油门剎车还有一些按键就行。
这个时期的小汽车没有转向助力,方向盘十分沉重,不过对於陈墨来说,那点力气算不了什么。
窗外的街景晃晃悠悠往后退,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晒进来,暖洋洋的,照得他眼皮有点发沉。
最后车子在巷口停下,陈墨推开车门,打发刘师傅回去,自己慢慢往家走。
走到院门前,透过黑色的铸铁柵栏,就看见了周念。
小姑娘背对著他,正弯著腰用一把大扫帚扫院子。
两个辫子垂下来,隨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院子不大,地板被陈墨换成了花砖,中间是一条碎石子铺的小径,通向楼前的台阶。
她把那些从街上飘过来的落叶归拢到一处,扫得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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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推开铁门走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念头也没回,手里的扫帚不停:“陈哥回来了啊。”
陈墨笑了一声,“行啊,现在连头都不回了?”
周念这才转过身来,手里还攥著扫帚,冲他咧嘴一笑:“回头干嘛?这院子里统共就俩人,不是您还能是谁?”
“青天白日的,哪个贼这么不长眼,专挑主人在家的时候来?”
她顿了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隔壁刘大爷来过。”
“嗯?”
周念手里的扫帚不停,“他站在院门外头,隔著柵栏问您啥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他脸色不太好,也没说啥事,就走了。”
陈墨眯起眼睛:“脸色不好?”
“嗯,好像碰到了事。”
周念正弯著腰倒叶子,见他过来,直起身子,抬手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阳光底下,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活干得不错。”陈墨说,“从今天起,月钱涨到十块大洋。”
周念手里的簸箕差点掉了。
“多少?”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十块。”
陈墨推开屋门,没再搭理已经傻掉的她。
周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著笑著,眼眶就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使劲眨眨眼,等那股热劲儿过去,才抬起头来冲已经关上的屋门喊了一声:“陈哥,明儿我给您包饺子吃!”
屋里没应声。
周念也不在意,把扫帚往墙角一靠,哼著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曲儿,弯腰去收拾那一簸箕落叶。
阳光落在她背上,暖烘烘的,像是能把人心里那点潮气都给晒乾了。
.....
屋內很静。
陈墨把两刀阴符纸搁在书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急著动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周念哼小曲的声音隱隱约约从院子里传来,隔著窗户,听不真切,只觉得那调子轻快得很。
他伸手抚过阴符纸的表面,指腹能感觉到纸张纤维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纸鳶乘风术】。
这个类型的纸傀,他先前也没扎过,准备先做只小的练练手。
原来的版本,需要云梦芦苇纸配竹篾,扎骨架、糊纸面,是正儿八经的扎纸手艺。
可现在不一样,他有太阴之气加持,並不需要那么麻烦。
陈墨拿出一阴符纸铺在桌上,拿起裁纸刀,刀尖在纸面上比划了一下。
刀锋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春蚕啃桑叶。
一刀,两刀,三刀。
一片片小小的纸胚在他刀下渐渐成形,翅膀的轮廓,尾巴的弧度,头部的形状。
他裁得很慢,每下一刀之前都要反覆思量。
刀锋在纸上游走,转弯,勾边,乾净利落。
裁出来的纸片铺了一桌,翅膀、躯干、尾羽、头颈,零零碎碎的,都是麻雀大小的部件。
陈墨放下刀,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折。
摺叠比裁剪更讲究。
摺痕要深,要挺,要一次成型,不能来回折。
他用指甲压住摺痕,一道一道压过去,每压一道,那纸片就立起来一分。
翅膀折出弧度,躯干折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尾羽折出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过片刻,一只麻雀大小的纸鳶就臥在了他掌心里。
比巴掌还小,通体是阴符纸本来的灰白色,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翅膀是翅膀的模样,尾巴是尾巴的模样,每一道摺痕都恰到好处,撑起了一只鸟该有的姿態。
只是还没有眼睛,没有生气。
陈墨盯著它看了一会儿。
才提起那支许久没用过的小楷狼毫,蘸饱血硃砂,在它头部点上两个极小的圆点。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瞬,小东西像是活了一样。
不是真的在动,而是你看著它的时候,会觉得它也在看你。
陈墨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小纸鳶托在掌心,轻轻往上一送。
小东西扑棱了一下翅膀,竟然真的飞起来了。
他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户。
秋日的风吹进来,带著院子里悬铃木叶子的气息。
“去。”
他念头一动,小纸鳶在空中顿了一下,翅膀微微一展,滑了出去。
顺著风,顺著阳光,越飞越高,越滑越远。
陈墨闭上眼睛,將视角转换到纸鳶这边,俯视著身下东街口的景色。
灰瓦房子密密的,挤成一片,中间裂开几道窄缝,那就是胡同。
有人在缝里走,小得像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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