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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白事街比別处暗得更早一些。
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上了门板,街上冷冷清清的。
经过福寿棺材铺的时候,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股臭味。
极淡,像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混在傍晚的潮气里,若有若无。
要不是他嗅觉比常人灵敏些,根本闻不出来。
陈墨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
棺材铺的大门紧闭著,门板上贴著褪色的门神画,纸张边角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了。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味道他闻过。
就在刘三指店里。
一模一样。
当时他就感觉有点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难道刘掌柜的死跟刘三指有关?
陈墨的目光在门板上停了两秒才收回视线,转身进了自家的渡厄斋。
死就死了,只要別来烦他就行,法相没恢復之前,他只想老实的呆在家里睡觉。
这会儿他家铺子已经关了门,他从巷子旁边的侧门进去,进了后院。
“回来了?”
陈大川正蹲在院子里收拾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陈墨这副模样,顿时站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他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著陈墨,“衣裳破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陈墨摆摆手:“没事。”
“真没事?”陈大川不信,绕著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衣服的口子上,“这还叫没事?你上山了?跟人打架了?”
“没打架。”
陈墨的声音有些哑,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钝痛从眉心蔓延到后脑,“就是摔了一跤。”
陈大川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被陈墨抬手止住了。
“真没事。”陈墨勉强扯了下嘴角,“歇一晚就好了。”
陈大川看著他苍白的脸色,到底没再追问。
孩子大了,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行吧。”
他嘆了口气,“那你歇著,我去叫你柳姨给你热点饭菜.....”
“不用了。”陈墨摇头,“我已经吃过了,头有点晕,没胃口。”
陈大川看了看他,没再勉强。
陈墨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变化,靠东边的墙根下多了一口井,青石井圈,看上去是新砌的。
角落还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澡棚。
“什么时候打的井?”他隨口问了一句。
“就上个月。”陈大川说,“你柳姨说去外面挑水不方便,我寻思著院子里本来就有老井的底子,找人淘了淘,重新砌了井圈,果然出水了。水清得很,甜丝丝的。”
“洗澡间也是新搭的,以后你在家就能洗,省得跑外面澡堂子。”
陈墨没说什么,走到井边,提起一只木桶扔进井里,打了半桶水上来。
水確实清,凉丝丝的,他又打了一桶,两手各提一桶,往洗澡间走去。
.....
洗完澡,脑子倒是清醒了几分。
他从棚子里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衣裳。
陈大川已经不在了院子里,堂屋的门开著,里面亮著一盏油灯。
柳姨从堂屋里探出头来,手里端著一只碗,碗里冒著热气:“小墨,喝口热汤吧,刚燉的.....”
“不用了柳姨。”陈墨摆摆手,“我真的吃过了,不饿。您早点歇著吧。”
柳姨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陈大川递过来的眼色,嘆了口气,把碗收回去。
“那你早点睡,別熬太晚。”
“嗯。”
陈墨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臥室。
反手关上门,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和叶子沙沙的响声。
外面的月光还不明显,天边掛著一弯细瘦的红月,像被人用指甲在夜幕上掐出的一道血痕。
陈墨在窗前盘膝坐下,闭上眼,双手搭在膝盖上。
识海中灰濛濛的一片。
那尊纸人法相佇立在正中央,躯体在灰雾中若隱若现。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被月华宝鑑牵引过去,提纯净化之后,只留下一丝头髮丝般灵韵。
他屏住呼吸,神识小心探出,將那一丝灵韵牵引住。
灵韵太少了。
少到他不敢用力,只能用神识轻轻的包裹著它,慢慢的往法相的方向送。
灵韵触碰到法相的瞬间,无声无息的渗了进去。
裂痕边缘那一小片区域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不再继续散开。
有效果。
只是太慢了。
这一丝灵韵填进去,连裂痕的百分之一都没补上,他的神识就已经有些疲惫了。
陈墨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牵引第二丝灵韵......
.....
城南老巷,刘三铺子后院密室內。
密室不小,面积三十多平方,顶上悬著一盏昏黄的油灯,照得四面墙壁上的影子也跟著晃。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有点潮湿。
靠墙根摆著五口大缸。
缸是那种老式的水缸,一人多高,口径能装进一个成年人。
缸口盖著厚重的木盖,盖子上压著青石板,石板上面还用硃砂画著乱七八糟的符纹。
最左边那口缸的盖子缝隙里,像是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在缸壁上蹭来蹭去,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刘三指站在缸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瘦骨嶙峋的手臂。
地上摆著三只羊,四肢被麻绳捆住,嘴巴也用布条勒著,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叫。
羊的眼睛睁得<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瞳孔里映著油灯的火苗,脖子下面的黑线清晰可见。
他弯腰提起一只羊,单手掀开左边那口缸的木盖。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
刘三指把羊扔了进去。
羊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就被什么拖进了深处。
缸里响起一阵细密的咀嚼声,咯吱咯吱的,中间夹杂著骨头断裂的闷响。
声音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安静下来,恢復了那种稀稀疏疏的游动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缸底传上来。
“饿.......”
那声音不大,分不清男女,听著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的嗓子,硬挤出来的。
“还饿……还要……”
刘三指没理它,弯腰去提第二只羊。
就在这时候,缸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
三四条舌头一样的东西从里面探出,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细得像鱼鉤的尖,朝著同一个方向倾斜。
倒刺的缝隙里,嵌著暗红色的肉屑和白色的碎骨渣,有些已经发黑髮臭,显然是之前吞食的东西留下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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