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內伤

    方映霞看著陈墨嘴角那缕鲜红的血跡,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
    “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陈墨冲她眨了眨眼。
    方映霞隨即心领神会,迅速蹲下身,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陈队!陈队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柳如烟也反应过来,蹲在另一侧,手指搭上陈墨的脉搏,表面上是在诊脉,实际上是在掩饰自己差点没忍住的笑意。
    “內伤。”
    她板著脸,一本正经说道:“肋骨可能断了,內臟也有移位,得马上叫支援。”
    赵守信张大嘴巴,看看陈墨又看看柳如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大悟。
    “我这就去找沈局他们。”钱满堂突然转身朝后面跑去,步伐踩在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王特派员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脸色大变,尖声喊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没想到他充耳不闻,跑得更快了。
    “拦住他!”
    王特派员朝身后那几个警察厅的人吼道:“別让他回去!”
    几个穿制服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慢吞吞的往前追了两步,“哎.....站住!別跑!”
    可这时钱满堂已经跑出了七八米远,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看著钱满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无奈的转过身来摊摊手,表示自己尽力了,但是对方实在快。
    王特派员气得脸色铁青,指著那几个警察厅的人,“你们........你们.....”
    几个巡警齐刷刷低著头,像是被雨浇得抬不起头来。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陈墨跟前,居高临下瞪著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故意製造事端!是破坏外交!是.....”
    陈墨躺在地上,上半身靠在方映霞和柳如烟中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下后脑勺的位置。
    方映霞的肩膀软软的,柳如烟的手臂撑著也不太硬,虽然地上又湿又冷,这两个人肉靠垫倒是意外舒服。
    “王专员。”他抬起眼,看著那张气得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一扯,扯出一缕还在往下淌的血丝。
    “你没看见吗?是那群东洋人先动的手。”
    陈墨抬起右手指著铁丝网后面那个军曹,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个东洋鬼子刚才趁我不备,暗中用大力金刚指戳伤了我!”
    “这门功夫歹毒得很,外表看不出来,实则伤人內臟於无形。”
    “我在执行公务期间,遭东洋修行者偷袭,身受重伤,这件事,你得给我记在报告里。”
    说完,他还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跡。
    方映霞使劲低著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柳如烟板著脸掏出一块手帕,擦拭陈墨嘴角的血跡,“陈队,別说话了,保持体力,我已经封住了你几处穴道,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儘快送回局里治疗。”
    铁丝网后面,那个军曹的表情有些错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栽赃,这完全就是栽赃。
    无耻的支那人就只会这些把戏......
    王特派员看著半躺在地上的陈墨,又看看铁丝网后面军曹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大了一圈。
    “你想干嘛!”他指著陈墨,手指都在颤抖。
    “王专员,你这话说的,我堂堂稽查局成员,还能诬陷好人不成?”
    “那东洋鬼子刚才戳了我几下,一下比一下重,你们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我现在胸口疼得厉害,这不是被打伤是什么?”
    “你们交涉的时候,记得让对方交出这个凶手。”
    “你別装了......”
    王特派员的脸色青得像块铁,发现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稽查局的人马上就会到,到时候场面一旦失控,那就是大事。
    上面的老爷们不会怪东洋人,只会怪他办事不力。
    .....
    不到两分钟,雨幕深处便涌出十几道身影。
    沈大江一马当先,身后紧隨著十几个腰悬制式横刀的稽查局成员。
    最令人瞩目的,是他们身上那股毫不遮掩的气息。
    十几个人,此刻没有丝毫收敛,气血之力全开。
    一道道炽烈的气血从他们头顶冲天而起,在雨幕中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浪。
    雨水落在他们头顶上方半尺处就被震开,化作细密的水雾四散飘飞。
    陈墨躺在地上,眯著眼睛看著这一幕,也不由感慨气血武道成团之后的威势。
    寻常阴鬼被这股气血一刷,估计跑都跑不了。
    沈大江走到铁丝网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先是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隨即抬起头看向铁丝网后面的那些东洋兵,重重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以他右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开去。
    雨水灌进裂缝里,隨即又被地下涌上来的热气蒸腾成白雾。
    “全部都给老子拆了。”
    他没有跟东洋人交涉的意思,大手一挥,声音便盖过了周围劈里啪啦的雨声。
    身后的眾人没有说话,动作迅捷的从腰间抽出横刀,走到铁丝网前。
    手起刀落,那些绷得紧紧的铁丝在刀锋下像纸一样脆弱,发出“嘣嘣”的断裂声,一圈圈崩开散落。
    木桩也被拔了出来,被隨手扔到路边,在积水里滚了两圈,溅起一片泥浆。
    东洋兵们脸色大变,纷纷端起步枪,枪口对准了正在拆铁丝网的稽查局队员。
    那个军曹更是面色铁青,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快喷出火来。
    他张嘴想说句什么,却发现沈大江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座大山般压在胸口,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王特派员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到沈大江面前,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沈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联合政府正在跟东洋方面谈判,你们这样会激化矛盾!外交事件你担得起吗?”
    沈大江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一样,瞬间戛然而止。
    “王专员,我的人在你的眼皮底下被东洋人打伤了,你不追究凶手,反倒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外交事件?”
    王特派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那......那也不能......不能这样硬来啊.....”
    “硬来?”沈大江嗤笑一声,“王专员,现在是东洋人在咱们的土地上拉铁丝网,不是我的人在租界拉铁丝网。”
    “谁在硬来,你心里没数?”
    王特派员彻底哑了。
    铁丝网已经被拆了大半,绷断的铁丝散落一地。
    那些东洋兵端著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人敢扣下去。
    他们不是傻子,对面那十几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血之力,压得他们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种级別的对手,不是他们这几个普通士兵能对付的。
    军曹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他猛地转过身,朝街角那片黑暗的阴影看了一眼。
    阴影里,那几尊雕像般的人影动了。
    其中一个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著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头髮梳成东洋式的髮髻,腰间插著一把短刀。
    他看了一眼沈大江,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陈墨,沉默几秒后才微微点了下头,朝军曹说了句日语。
    军曹的脸色变了几变,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鬆开了握著刀柄的手,狠狠瞪了一眼陈墨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东洋兵们如释重负,纷纷收起枪,转过身,跟著那个黑衣男人朝街角走去。
    军曹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盯著陈墨,嘴唇动了几下,估计是在骂人。
    而且骂的还很脏。
    陈墨躺在地上,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咧,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对方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又没办法发作。
    陈墨收回目光,念头微微一动。
    太阴之气从他手指悄无声息涌出,化为一缕看不见的丝线,贴著地面上的积水飞快的延伸出去。
    雨水是最好的掩护,淡紫色的真气在雨水中几乎完全隱形,沿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悄悄的追上那几个刚才笑得最大声的东洋兵。
    太阴之气附上了他们的鞋底,渗入几人的脚踝。
    做完这一切,陈墨才收回念头,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笑?
    .....
    铁丝网已经被拆得乾乾净净。
    散落的铁丝被稽查局的人踢到路边,木桩也被扔到了墙角。
    整条街重新变得空旷起来,只有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声响。
    沈大江走到陈墨身边,低头看著他。
    “伤哪儿了?”
    陈墨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沈大江,又瞥了眼旁边王特派员那张还没缓过劲来的脸,虚弱的咳了两声:“胸口.....那个东洋鬼子的手段太阴毒了.....沈局,我怕是得休几天假.....”
    沈大江的嘴角抽了一下,蹲下身后伸出两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確实受了內伤,这几天好好养著吧。”
    柳如烟使劲咬著嘴唇,把脸別到一边去。
    赵守信终於忍不住了,猛地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真著凉了还是在掩饰什么。
    沈大江转过身,看著王特派员,“回去告诉上面,东洋人的铁丝网,拆一次不够,再拉我就再拆。”
    “什么时候他们把伸出来的爪子缩回去了,什么时候算完。”
    “任由他们今天占一尺,明天占一丈,还不如乾脆把津市都给他们算了。”
    “大家都別干了,回家种红薯吧,反倒不用受这窝囊气。”
    王特派员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带著警察厅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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