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赣南的消息

    夜色渐深,秦淮河上的灯火更加璀璨。
    李锦荣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婉君姑娘,你这琵琶弹得真好.....比津市万花楼的玉琴强多了.....改天我再来听。”
    婉君掩嘴轻笑:“李爷过奖了。”
    铁昆看了看时辰,站起身来,“李爷,不早了,该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李锦荣摆摆手,但身体已经不配合了,往旁边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铁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陈墨鬆开揽著海棠腰的手,从口袋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你唱的不错,下次来还找你。”
    海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的,谢谢爷。”
    .....
    黑色福特发动起来,缓缓驶出巷子,朝金陵客栈的方向开去。
    秦淮河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红光。
    “陈墨。”边上半醉半醒的李锦荣忽然开口,声音含混不清,“你跟那个海棠姑娘,聊得挺好啊。”
    “还行。”
    “什么叫还行?”他打了个酒嗝,“我看你俩都快贴到一起了,铁爷你说是不是?”
    铁昆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回头,“李爷,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李锦荣嚷嚷一句,头一歪,靠在椅上呼呼睡了过去。
    ——————
    陈墨他们走后,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婉君把琵琶搁在桌上,拿起手绢擦擦额头的细汗,长长出了一口气。
    牡丹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果皮和花生壳。
    玉兰靠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从桌上摸了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团白雾。
    “海棠妹子,今晚可是遇上知音了?”
    她斜眼看著海棠,表情似笑非笑,语气里带著几分酸意.
    海棠正站在窗前,看著街上那辆黑色福特消失的方向,听见她的话才转过身来,“玉兰姐说什么呢?”
    玉兰弹了弹菸灰,朝她翻了个白眼。
    “那位年轻爷,长得这么好看,白白净净的,身板也直溜。”
    “你这搔蹄子从头到尾掛在人家身上,又是餵荔枝又是贴胸口唱曲的,恨不得把人家吞了,我都替你脸红。”
    海棠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玉兰姐,你陪的那位铁爷,不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玉兰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比划了一下,“四十多岁,脸上一道疤,腰里別著刀,一看就是个杀猪的。”
    “陪了他一晚上,就给了我五块大洋,还摸了我三回,抠得要死。”
    婉君在旁边掩嘴笑了:“玉兰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吃了多大亏似的。”
    “我就是吃亏了嘛。”玉兰把菸头掐灭在碟子里,拍了拍手,“你看海棠,那位年轻爷出手多阔绰?隨手就是一百块,人家还不用海棠动手,自己剥荔枝餵她,搂著腰听曲,多体贴。”
    “哪像我那个,又老又抠,还一身烟味。”
    海棠放下茶杯,看了玉兰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玉兰姐,你知道那位爷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玉兰来了兴致,凑过来一些,“做生意的?当官的?”
    海棠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说他是稽查局的。”
    玉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手指停在半空中。
    就连蹲在地上收拾果壳的牡丹都停了下来,抬起头看著海棠。
    “稽查局?”
    海棠点了点头。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稽查局,在津沪寧一带的名声,她们是知道的。
    前两年魔都破了一个合欢宗的分坛,抓了七八个人,据说就是稽查局动的手。
    “他跟你说的?”婉君皱著眉头看,“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
    海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说完又说是开玩笑。”
    “开玩笑?”玉兰哼了一声,但明显底气不足,“这种事能开玩笑?”
    牡丹站起身来,手里攥著一把果壳,“海棠姐,他会不会真的是来查咱们的?”
    雅间里又静了几秒。
    婉君最先镇定下来。
    她放下琵琶,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个姐妹各倒了一杯茶才开口。
    “就算是稽查局的又怎样?”
    “四喜堂在秦淮河开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咱们老板背后有人,別说一个小小的稽查员,就是稽查局的局长来了,也得先掂量掂量。”
    海棠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年轻人的心跳,明显比常人慢得多。
    她几次试探,结果辛苦修炼的合欢真气却如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阴阳合欢功虽然不是什么霸道的功法,但修炼出来的合欢真气也不是普通人的能抵挡的。
    能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吞掉她的真气,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不是她这个层面能试探出来的。
    婉君见海棠不说话,语气放缓了一些:“海棠,你在想什么?”
    海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婉君姐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婉君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有客人,別熬太晚。”
    玉兰也站了起来,走到海棠身边拍了一下肩膀,“那位年轻爷要是再来,你多留个心眼,长得好看的,往往最不好惹。”
    ——————
    “还去?”
    第二天傍晚吃完饭,李锦荣换了一身长衫,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又拿著那把秦淮河夜景的摺扇,
    正站在陈墨房间门口,一脸期待的看著他。
    陈墨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不去。”
    “为什么?”
    胖子眉头皱成一团,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昨晚不是挺好的吗?那个婉君姑娘琵琶弹得多好,你那个海棠也不赖。”
    “今晚再去坐坐,听听曲,喝喝酒,多舒坦。”
    “你昨晚差点就摔了,今天睡了一天。”
    “还敢喝?”
    “今晚不喝了!”李锦荣拍著胸脯保证,“就听曲,喝茶,不吃酒。”
    陈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仍由胖子再怎么花言巧语就是不为所动。
    铁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薑汤,是周掌柜特意煮的,说江寧潮湿,喝点薑汤驱驱寒。
    “李爷,您昨晚喝了不少,今晚好好歇著吧。明天一早的船,养足精神要紧。”
    李锦荣接过薑汤,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但还是不死心:“铁爷,你去不去?”
    “我也劝您別去。”
    铁昆刚才也听到了陈墨的话,脸色一正,“昨晚在四喜堂,虽然没出什么事,但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咱们带著货在江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到了赣州,事情办完了,李爷想怎么玩都行。”
    李锦荣看了看陈墨,又看了看铁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他把薑汤喝完,空碗递给铁昆,嘆了口气:“得,你们两个都不去,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
    “算了算了,回房睡觉。”
    胖子转身就走,不过步子拖拖拉拉的。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陈墨和铁昆都没有鬆口的意思,这才彻底死了心,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铁昆看著李锦荣房间的门关上,才转头看了陈墨一眼,压低声音:“陈先生,昨晚在四喜堂,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墨知道铁昆问的是什么。
    他是铜皮境的武者,虽然看不透合欢宗的路数,但玉兰靠近他的时候,他应该也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有几个姑娘身上有修为。”陈墨没有隱瞒,但也说得含糊,“不是什么正经路数,不过对咱们没什么恶意。只是那种地方,少去为好。”
    铁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昨晚玉兰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牵引,不过那点道行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
    他没点破,是懒得计较,也是不想在那种地方生事。
    “陈先生早点歇著。”铁昆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陈墨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从屋里望出去,城南的巷子一片沉寂,电线桿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远处的街口隱约可见一家还未打烊的烟纸店,门口的灯泡昏黄如豆,照著柜檯上几排花花绿绿的香菸盒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右手一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副朱红色的面具。
    九幽。
    面具在电灯下泛著幽冷的光,额头上的月牙印记隱隱发烫,像是在呼唤他。
    陈墨深吸一口气,將面具贴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从颧骨蔓延到额头,面具的边缘自动贴合,与皮肤融为一体,不留一丝缝隙。
    神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下一瞬间,眼睛的景象就变成了灰色。
    铺天盖地的灰。
    月隱界。
    陈墨的虚影在灰色的空间中凝聚成形。
    没有身体,没有手脚,只有一团灰濛濛的雾气,勉强勾勒出人形的轮廓,只有脸上那副面具是清晰的。
    他环顾四周。
    今天月隱界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月隱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在这里待一个时辰,外面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既然来了,不妨看看那些免费的消息。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上次幽瞑送给他的那个光球重新浮现在面前。
    光球不大,像一颗被压缩了的星星,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陈墨將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的消息不算太多,但每一条都很有分量。
    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墨的目光停在了这条消息上。
    “津门鬼市听雨楼主,疑似玄阴门下线,常年隱居於鬼市深处,暗中操控北方地下左道交易。”
    陈墨將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玄阴门。
    他听说过这个门派。
    百年其前在北方势力极大,走的也是阴属性的路子,跟拜月教有些相似,但行事更加隱秘诡譎。
    后来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门人四散,典籍法器流失殆尽。
    稽查局的卷宗里只有寥寥数语,语焉不详,像是被人刻意模糊处理过。
    听雨楼主。
    陈墨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继续往下看。
    赣南秘境?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赣南武夷山余脉,近期有异象显现,疑似秘境出世。”
    “据传该秘境与百年前陨落的『阴罗宗』有关,內藏大量阴属性功法和法器。”
    “已有数拨势力前往探查,包括赣南本地左道门派、湘西赶尸人一脉,以及不明身份的北方来客。”
    “秘境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尚未確定,大致范围在赣州东南方向三百里处,武夷山北麓。”
    赣州。
    东南三百里。
    武夷山北麓。
    陈墨把这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他这一趟去赣州,本来是陪李锦荣送货,顺路而已。
    但如果赣南真有秘境出世,而且跟阴罗宗有关,那也可以过去凑凑热闹。
    阴罗宗乃是百年前南方最大的左道宗门之一,以炼製阴鬼,操控尸傀闻名。
    据说其核心传承比拜月教的控鬼之术还要精深。
    当然,消息的真假还需要验证。
    月隱界里的信息,幽瞑说过,不保证百分之百准確,需要自己判断。
    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
    陈墨继续瀏览剩下的消息。
    第三条,湘西赶尸人异动。
    “湘西赶尸一脉近期大举东进,领头者为『尸王』向天啸,携十三具铁尸、三具铜尸,沿沅江而下,去向不明,据传与赣南秘境有关。”
    赶尸人。
    铁尸,铜尸。
    陈墨皱了皱眉。
    赶尸人平时很少离开湘西,这次大举东进,还带了这么多炼尸,看来赣南秘境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已经有不少势力在行动了。
    第四条,北方左道南下。
    “近月以来,多名北方左道术士南下,目的不明。”
    陈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多势力同时往赣南聚集,如果真是衝著秘境去的,那赣南那边现在恐怕已经暗流涌动。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
    陈墨把剩下的消息快速瀏览了一遍,大多是些零零散散的线索,暂时跟他关係不大。
    他把神识从光球中收回来,光球缓缓消散在灰色的雾气中。
    月隱界里依然就他一人。
    陈墨没有急著离开,而是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几条消息。
    听雨楼主,玄阴门的人。
    赣南秘境,阴罗宗,武夷山北麓。
    这条消息跟他此行的目的地直接相关,需要重点关注。
    湘西赶尸人、北方左道南下。
    这说明赣南那边现在各方势力云集,如果秘境真的出世,必然有一番爭夺。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拜月教神使的身份,不知道能不能在赣南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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