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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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爷的意思呢?”
    龙爷转头看向船舷边的陈墨,语气比刚才问大副时多了几分郑重。
    在他眼里,陈墨现在已经是船上实力最强的一个。
    陈墨靠在栏杆上,瞳孔映著岸上的灯火,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从岸上那些披红掛彩的棚子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座隱在街道深处的宅子轮廓上。
    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从船靠岸的那一刻就有了。
    死气沉沉的喜事,明显不正常。
    “走,现在就走。”
    铁昆愣了一下,菸捲夹在指间忘了抽,“走?陈爷,天都黑透了,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龙爷皱了皱眉,“陈爷,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陈墨没有解释,只是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喜事明显不对劲,最好离它远点。”
    大副在旁边听著,脸色有些发白。
    “龙爷,要不......”他犹豫著开口,“咱们补完煤炭,往下游再走二十里,我记得那边有个野渡,虽然简陋些,但好歹.......”
    话没说完,岸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著短褂的汉子从栈桥上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穿著缎面长衫,一看就是管事的。
    “船上的当家的是哪位?”
    中年人在跳板头站定,拱了拱手,笑得一团和气,“在下王家的管事,姓周,听闻有贵客到码头,特意来请。”
    龙爷没动,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的看著他,“请什么?”
    周管事笑得更加殷勤,“我们东家今晚办喜事,整座码头都摆流水席,凡靠岸的船家都是贵客,请上宅喝杯喜酒。”
    “不了。”龙爷乾脆利落的拒绝,“我们等会就走,不叨扰了。”
    周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这位当家,三合码头有个规矩,凡靠岸的船,都得去王宅喝杯酒,这是王家的面子,也是给各路兄弟一个照应。”
    这话听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不去不行。
    铁昆眯起眼睛,手里的菸捲往船舷上一按,火星子溅了两下,“哦?这是请客还是押差?”
    周管事身后的几个汉子脸色微变,手不自觉地往腰后摸。
    守在货物边上的福叔他们直接掏出了枪,抢先一步瞄准了对方。
    甲板上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铁昆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一步,身上铜皮境的威压露了几分。
    那几个汉子原本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傢伙,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周管事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脸上的笑容虽然僵了,但脊背还硬撑著没弯下去。
    “这位兄弟好身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既然贵船上有事在身,那王某人不便强请。”
    “只是码头上夜里不太平,各位若是不上岸,门窗关好便是。”
    说完,他不再多留,一甩袖子,带著几个汉子转身就走。
    等那群人走远了,铁昆才收了威压,从兜里摸出另一根菸捲点上,“什么玩意儿,请客不成还带威胁的。”
    龙爷没接话,转头看向大副。
    “去买煤,越快越好,这地方不能久留。”
    大副应了一声,把水路簿往怀里一揣,点了两个年轻水手,跳下跳板,沿著栈桥快步往岸上走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融进了码头的红灯笼光里,脚步声被夜风吞没。
    甲板上安静下来。
    铁昆靠在栏杆上抽菸,菸头的火星子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过了一炷香得功夫,栈桥上出现了三个人影,两手空空,根本没看到煤炭。
    大副走在最前头,身后跟著两个年轻水手,三人的脚步声很轻。
    铁昆靠在船舷边,手里的菸捲刚抽到一半,目光扫过栈桥方向,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是练气血武道的,到了铜皮铁骨这个境界,对人气的感知已经不只是靠眼睛。
    他听不见这三人的呼吸声。
    心跳也没有。
    “站住,別上船。”
    铁昆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手里的菸捲被他两指碾灭,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大副的脚步停了,就停在跳板那头。
    两个年轻水手也跟著停下来,一左一右站在大副身后,始终低著头。
    龙爷刚吩咐完轮机舱准备起锚的事,从驾驶舱走出来,见铁昆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一皱,没开口问,只是手不自觉的按上了腰间的杀猪刀。
    “铁哥?”
    大副抬起头来,脸上带著笑,“咋了?煤没买著,那王家把码头的煤场都给封了,说是办喜事要用.....”
    他手上没有打出任何气血之力的外放招式,只是单纯的將体內蕴养多年的血气一震。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周身炸开。
    站在跳板那头的大副,在这股气血之力的衝击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身子往后一仰。
    他脸上的皮肤,从颧骨开始,整片整片的往下剥落,露出底下黄草纸的顏色。
    那剥落的皮肤底下,全是纸。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水手,也在同一刻起了变化。
    他们头低得更深了,颈骨像是断了,脑袋软塌塌的垂下去,折出一个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
    衣领下面露出的一截脖颈,皱皱巴巴,是一层一层糊上去的纸。
    大副还在说话,“铁哥,你怎么不让我上船啊?不上船的话,今晚码头上可不安全。”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只是跳板弯都没弯。
    陈墨静静的看著这一幕,神识从三人神识扫过。
    三具纸人,纸皮、纸骨、纸內臟。
    糊裱匠的手艺,用的是最好的黄草纸,糊了不止一层,浆糊里不知掺了什么东西,居然能让它们像活人一样说话。
    有点意思。
    但纸就是纸。
    被铁昆那股灼热的气血之力一衝,三具纸人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从脸上开始,一寸一寸裂开。
    然后便开始自燃。
    大副的脸在火光中一点一点地塌陷,纸糊的眼窝里烧出两个黑洞,黑洞里什么都没有。
    风一吹,三团火球化成了灰烬,纷纷扬扬的散落在栈桥上,被夜色吞得乾乾净净。
    跳板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纸灰。
    铁昆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栈桥上那三堆被风吹散的纸灰,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二百二十九章 婚礼》,阅读连结。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操。”
    龙爷从驾驶舱门边走过来,在栈桥边缘捏起一小片还没烧尽的纸灰,放在指间搓了搓,搓出一层薄薄的黄草纸灰。
    “浆糊里掺了尸油。”
    龙爷闻了闻指尖,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大副他们三个,怕是已经被王家的人弄走了。”
    他站起来,看向码头深处那片红灯笼的光,灯笼底下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刚才那个姓周的管事说,码头上夜里不太平。”铁昆开口,“看来不是嚇唬我们,是实话。”
    “不太平的不是別处,就是他们王家。”
    陈墨靠在栏杆上,一直没说话。
    他的神识方才扫过那三具纸人的残骸,已经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他见过不少扎纸术。
    邪修也好,民间野狐禪也好,扎出来的纸人无非是驱使作恶,顶多能动,像木偶一样僵硬。
    可方才那三个东西,若不是铁昆感知敏锐,单凭肉眼和耳朵,普通人绝对看不出来。
    “我去看看吧。”
    陈墨思索了几秒钟,心里有了主意。
    眼下这种情况,走肯定是走不了了。
    还不如主动上门看看,对方到底玩什么把戏。
    他对这门纸人邪法也有点心动,能模擬活人的扎纸术,却是少见。
    听到他的话,铁昆擼了擼袖子:“那我也去,气血正好克这些阴邪玩意儿。”
    “你留下。”
    陈墨看了他一眼,“船上得有人守著,你跟胖子他们都守在船上,哪都別去。”
    旁边的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陈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龙爷將杀猪刀別在腰后,又拿了一盏遮了半边的马灯。
    他点了两个老成的水手,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见过些场面。
    四个人下了船,踩上栈桥。
    码头上红灯笼一串一串掛著,从栈桥一直掛到街道深处,把整条路映得像泼了一层猪血。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陈墨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刚好九点钟。
    四人沿著街道往里走。
    红灯笼一盏接一盏,掛在每家每户的屋檐下。
    风吹过来,灯笼轻轻晃著,地上的光影也跟著晃。
    灯笼纸上写著烫金的囍字,有些还贴了红花,剪得精细。
    陈墨记得船靠岸时,码头上还有不少人走动,乱糟糟一片。
    可现在这条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两边的棚子倒是摆著桌椅,桌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酒壶里还插著红纸卷,像是刚有人坐过。
    “陈爷。”龙爷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棚子里的菜。”
    陈墨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离路边最近的一个棚子里,桌上摆著几盘菜,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卖相不错,油光鋥亮。
    跟大副他们身上烧出来的纸灰,一模一样的材质。
    “別碰。”陈墨说。
    龙爷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对。”
    陈墨没答话。
    他的神识已经铺开了,从街口一直探到街道尽头那座深宅大院。
    “走,直接去王家,外面已经没活人在了。”
    ......
    四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棚子区,眼前出现了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的墙壁刷得雪白,白墙上贴著大红的囍字,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像是生怕人看不见。
    巷子尽头,王家大宅的门楣上掛著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灯笼下面站著两个穿短褂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揣著东西。
    见陈墨他们走过来,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宅子,另一个迎上前来。
    “几位是?”
    “找你们周管事。”龙爷没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我们船上三个人,来码头买煤,到现在没回去。”
    那汉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哦,您是刚才码头上的那位当家的?周管事吩咐过,说几位贵客要是来了,直接请进去。”
    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爷看了陈墨一眼,陈墨微微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一跨入院门,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红烛高烧,满堂皆亮。
    一张张八仙桌铺著红桌布,桌上摆满了酒菜,鸡鸭鱼肉、时令鲜果,一样不少。
    宾客满座,男女老少,穿红著绿,觥筹交错,笑声说话声混成一锅粥。
    空气中瀰漫著酒香菜香,还有股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
    热闹。
    热闹得不正常。
    但陈墨的神识扫过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不是纸人。
    是活人。
    少说也有两三百个,挤满了整座王宅的前厅和两侧偏院。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什么的都有。
    穿短褂的码头工人,穿长衫的帐房先生,有几个还穿著蓑衣,显然是刚从船上被拽下来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但那笑容是僵的,动作也十分不协调。
    活人。
    但比死人还不对劲。
    龙爷也看出来了,手按在杀猪刀柄上,指节握的发白,“陈爷,这些人是......被扣在这儿的船家?”
    .....
    “哎呀,贵客到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正堂方向传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迎出来,穿著一身絳红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繫著金丝带鉤,笑容满面,看上去就是个富家翁的模样。
    但他和那些宾客不一样,他的眼里有光。
    “在下王家的当家人,王守仁。”
    中年男人拱手作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位贵客光临,蓬蓽生辉。快请快请,入座入座,新郎新娘马上就要来了。”
    龙爷没动,目光扫过满堂僵坐的宾客,“这些人是你扣下的?”
    王守仁的笑容不变,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別站著啊,酒菜都凉了。
    “今天是我王家大喜的日子,整座码头的朋友都给面子,诸位也赏个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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