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追兵

    老道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瞳孔里没有鬼市里那些东西特有的浑浊
    “活人?”老道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山间的泉水敲在石头上。
    “是。”陈墨点了点头。
    “难得。”
    老道说了跟赵半城一样的话,然后不再多问,只是伸出手,示意他自己看。
    陈墨指了指第一个锦盒:“这张天雷符,什么价?”
    老道看了一眼那张符,语气平淡:“两千法钱。”
    两千。
    陈墨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价格,就比他卖出去的那把裁刀便宜两百。
    赊刀人吃饭的傢伙,就只能换张这种一次性的符咒。
    “能看看吗?”陈墨问。
    老道点了点头。
    陈墨小心將锦盒捧起来,凑近了些看。
    符纸的质地確实不是纸,而是上好的玉料,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符纸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上面符文层层叠叠,每一笔都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犹豫和停顿,显然是高手所画。
    他放下锦盒,又指了指那颗定神丹。
    “这个呢?”
    “一千五。”
    陈墨差点没坐稳。
    一千五。
    加上天雷符,三千五没了。
    他刚才进帐四千三,买符纸和硃砂花掉了三百五,还剩三千九百五。
    买这两样东西,就要花掉三千五,只剩四百多法钱。
    太贵了。
    但.....
    陈墨咬了咬牙。
    天雷符是保命的底牌。
    他现在虽然是练气后期,但真正拿得出手的攻击手段並不多。
    一张天雷符在手,有时候却是能保命。
    黑猫老太那种左道高手,都抵挡不住那种低级天雷符一击。
    可见这符咒的威力。
    定神丹更是不能错过。
    如果没有也就算了,碰到了肯定要买下。
    凝煞的时候,心魔不是闹著玩的。
    煞气入体的那一刻,深埋心底的那些恐惧跟欲望会全都涌出来,意志稍有不坚,轻则经脉错乱,修为尽废。
    重则神魂俱灭,形神皆散。
    一千五买一条命,不算贵。
    “能便宜点吗?”陈墨还是问了一句。
    老道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天雷符两千,定神丹一千五,一分不能少。”
    “贫道在这鬼市里摆了二十年摊,童叟无欺,从不还价。”
    陈墨犹豫了片刻,从包裹里数出三千五法钱,码在桌上。
    “买了。”
    老道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法钱,没有急著收,而是先將天雷符和定神丹的锦盒一併推到陈墨面前。
    “天雷符的用法,定神丹的用法,贫道都写在这两张纸上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张摺叠整齐的黄纸,一併递过来,“回去仔细看,用的时候按著上面的法子来,错一步都不行。”
    陈墨接过黄纸,当著老道的面展开看了一遍。
    天雷符那张写的是催动口诀和注意事项。
    定神丹那张则详细说明了服药时辰,调息方法和心守窍门。
    他將內容牢牢记在心里,把两张纸折好收进包裹。
    “多谢道长。”
    老道这才伸手將那些法钱拢到面前,一枚一枚数起来。
    数到三千五,正好。
    老道將法钱收进木箱,锁好箱子,抬头看了陈墨一眼。
    “法钱正好,东西你收好。”
    陈墨將两个锦盒放进包裹,又將那两张黄纸塞进各自的锦盒里面。
    包裹里现在装著一百张冥竹符纸,五瓶血硃砂,一张天雷符,一颗定神丹,都是他今晚在鬼市里面的收穫。
    四千三百法钱,花得只剩四百多。
    心疼归心疼,但这几样东西每一样都用得上,也是物有所值。
    ....
    沿著断头沟这一侧的摊位继续往前走,但陈墨这一次只是看,没有再买。
    法钱所剩无几,该买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只能开开眼界。
    一面青铜古镜,镜面隱隱有流光转动,標价一千八。
    一串用不知名兽骨打磨的念珠,每一颗都刻著细密的符文,標价三千。
    .....
    陈墨越看越觉得自己那四百多法钱实在拿不出手。
    又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面一个摊位上,摆著一件让他移不开眼的东西。
    飞剑。
    一把像飞剑的东西。
    躺在一个狭长的锦盒里,通体漆黑,剑身约莫二尺来长,两指宽,表面没有寻常金属的光泽。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把剑没有剑柄。
    剑柄和剑身是一体的,整把剑浑然天成,像是从一整块材料中削出来的。
    剑身的末端微微收窄,刚好能握在手里,但握把的位置没有任何缠绳或防滑的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陈墨在稽查局的档案里见过飞剑的描述,但亲眼见到实物,这还是头一回。
    最让他心悸的,是飞剑散发出的气息。
    息极其內敛,內敛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陈墨能感觉到,在那层沉寂的表象之下,藏著压缩到极致的锋利。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把剑。
    “別动。”
    摊主开口了,带著股冷意。
    陈墨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了回来,將目光投向摊位。
    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头髮散乱的披在肩上,面容消瘦。
    最惹眼的是他的左耳垂上穿著一枚铜钱,外圆內方,磨得几乎看不清字,隨著他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摇摆。
    “多少钱?”陈墨强忍住探出神识的衝动,淡淡的问。
    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包裹上,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你买不起。”
    语气平淡,不是在嘲讽,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墨被噎了一下,但没恼。
    他知道自己包裹里只有四百多法钱,確实买不起一把飞剑。
    “买也不起就不能问问?”他又问了一遍。
    摊主看了他两息,伸出双手,十根手指交叉翻了两下。
    十万。
    陈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点击,开启《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的奇妙旅程。
    十万法钱,他刚才那四样东西才卖了四千三。
    十万相当於他要卖四五十把赊刀人的裁刀,或者一百多块百鬼令。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老吴,你这把破铜烂铁还在卖呢?”
    说话的是隔壁摊子的摊主,对方也是个中年人,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长的手腕。
    他的摊子上摆著几排陶罐,罐口封著硃砂印的黄纸,像是卖丹药或者养魂罐之类的物件。
    老吴没有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乾瘦中年人也不在意,“卖了三年了,从八万涨到十万,你当这玩意儿是古董啊?越放越值钱?”
    “闭嘴。”
    老吴吐出两个字。
    乾瘦中年人哈哈大笑,把手里正在擦拭的一只陶罐往桌上一搁,指著那把飞剑对陈墨说:“小兄弟,你別听他瞎吹。”
    “这把破剑在这儿摆了三年了,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我看啊,就是块废铁,不知道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他非说是飞剑。”
    “要是飞剑能连点锋芒都没有?”
    老吴转过头,看了那乾瘦中年人一眼。
    对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乾咳两声,又拿起那只陶罐继续擦拭,不再说话了。
    陈墨没有理会干瘦中年人的嘲讽,目光重新落在那把飞剑上。
    “十万法钱,確实不便宜。”他轻声说了一句。
    老吴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了。
    “装比是吧.....”
    陈墨暗骂一句,念头一动,一丝细微的太阴之气顺著脚趾流出,悄悄附在对方铺开的防雨布上。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把飞剑。
    “先存著,等凝煞了再计较。”
    .....
    將断头沟这一侧的摊位走完,没有再发现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
    身上法钱所剩无几,再逛下去也只是眼馋。
    他转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快步走过那座窄窄的石板桥,一路走到了鬼市的入口处。
    老头还在原地蹲著,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陈墨怀里的包裹。
    “回来了?东西卖了?”
    “卖了。”陈墨点了点头,表情淡淡。
    “买了什么?”老头隨口问了一句,语气稀鬆平常。
    陈墨紧了紧后背的包裹,眼神隨意的扫过对方,“就买了些符纸硃砂,没什么东西。”
    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嗒了一下嘴里的旱菸杆。
    “天不早了,上去吧,阴间这地方,待久了不好。”
    “嗯,前辈告辞。”
    陈墨朝老头拱拱手,转身朝来时的窄巷走去。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只是体內的太阴之力已经悄然运转,遍布四肢百骸,隨时可以催动。
    包裹里的天雷符锦盒盖子微微开了一道缝,只要念头一动,符纸就能飞出来。
    身后传来老头低低的咳嗽声,和旱菸杆在石头上磕碰的声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那老头依旧纹丝不动。
    “难道是我多心了?”
    陈墨皱著眉头走到墙前,將天禧通宝贴在墙面上,沿著墙缝自上而下划了一道。
    “开。”
    墙面泛起涟漪,露出那道一人多高的口子
    他没有回头,一步跨了出去。
    陈墨站在赣州城的小巷里,身后那堵墙已经恢復了原样,灰砖黑缝,长著几簇青苔,跟普通的老墙没有任何区別。
    空气中瀰漫的桂花香,让他紧绷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没有过多停留,快步走出小巷,確认四下无人之后,立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只修补好的大纸鳶。
    將一丝太阴之力注入,纸鳶立刻膨胀起来,变成三米来长的模样,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
    陈墨翻身骑上去,纸鳶猛地一振翅,载著他腾空而起,飞快朝城外方向掠去。
    夜风呼啸著从耳边刮过,赣州城的灯火在身下飞快后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巷的方向,那堵墙所在的位置,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陈墨暗道一声,加大了太阴之力的输出。
    纸鳶飞得极快,几个呼吸间就穿过了大半个城区,越飞越高。
    就在他飞走后十来息的时间,巷子深处那堵墙的墙面,也无声的裂开一道口子。
    老头的身影从里面大步跨了出来。
    他站在巷子里,仰头看了一眼夜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旱菸杆叼在嘴角,菸灰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鼻子轻轻翕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片刻后,老头才皱起了眉头。
    “嗯?”
    他发出一声惊疑,脸上的漫不经心顿时变成了凝重。
    快步走到巷口,左右张望了一眼,赣州城的街道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小子,难道会飞?”
    他低声嘟囔著,把旱菸杆从嘴角取下来,在掌心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重新塞上菸丝点燃后,老头左手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芒,缓缓在身前画了个圈。
    那圈光芒凝而不散,犹如一面悬在半空中的小镜子,镜面上隱约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陈墨正骑在纸鳶上,朝城外方向飞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他盯著那影子看了两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小子,倒是小瞧你了。”
    老头手掌一翻,那圈绿光便消散无形,他站在巷口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可惜啊可惜。”
    “跑得再快,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话音未落,老头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模糊。
    一层淡淡的黑雾从他脚底升起,沿著衣袍的下摆向上蔓延,迅速將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黑雾剧烈翻涌了一下,猛地腾空而起,升到屋顶上方后,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方向,便朝著城外飞掠而去。
    速度竟然比陈墨的纸鳶还要快上几分。
    月光下,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赣州城上空掠过。
    前面是一只纸鳶,通体莹白,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灵气波动,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跡。
    后面是一团黑雾,无声无息,像一片不祥的乌云,紧紧咬在纸鳶后面,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的拉近。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