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煞气居然可以腐蚀肉体?
陈墨刚吸了一口,便感觉到鼻腔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立刻闭住呼吸,屏住了一口气。
但已经晚了。
吸入的那一小口煞气已经在呼吸道里留下了痕跡,火辣辣的疼。
他不敢再耽搁,催动法力,八根骨矛將他的身体撑离地面,缓缓朝中心的龙尸爬去。
速度比步行快了一些,但远远谈不上轻鬆。
龙威如山,压得骨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刚爬出没几步,身上那层鬼皮便在阴煞的侵蚀下迅速溃烂。
起初只是几个针尖大小的白点,转眼间就连成一片,鬼皮表面开始破裂剥落,变得坑坑洼洼,千疮百孔。
没过多久,鬼皮就彻底支撑不住了。
大块大块的灰白色皮屑从他身上剥落,露出下面鲜红色的肌肉。
血管纵横交错,因为没有表皮的保护,直接暴露在充满腐蚀性煞气的空气中。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陈墨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他没有停下。
骨矛交替前探,咔咔咔地插入地面,拖动身体向前挪动。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鲜红色的肌肉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腐蚀痕跡,浮现出一个个针尖大小的凹陷。
煞气钻进肌肉纤维的缝隙中,带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但就在这时,陈墨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在体內涌动。
神蜕。
那块融合进他肉身的神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恢復能力。
被腐蚀的肌肉组织刚刚受损,就有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填补被腐蚀留下的空洞。
鲜红的肌肉不断被腐蚀,然后再生。
再腐蚀,再再生,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循环。
剧烈的疼痛传来,差点令他晕厥。
但痛意味著还活著。
陈墨咬紧牙关,骨矛刺入地面的频率又加快了几分。
谷底的地面上铺满了黑色的砾石,骨矛每一次穿刺都会留下深深的孔洞。
越靠近龙尸,煞气越浓。
画皮鬼皮已经彻底完蛋了,大块的灰白色碎屑黏在他身上,和鲜红的肌肉混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具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里已经没有皮肤了。
一道道肌肉纤维清晰可见,像是前世生物课上的解剖標本。
手指关节处的肌肉较薄,甚至能看到下面白色的筋腱在蠕动。
但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
骨矛继续前探,拖动身体向前。
走到距离龙尸还有三十丈时,空气中的紫黑色雾气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这些雾气如同活物,缠绕在陈墨的四肢和躯干上,从每一个暴露的肌肉表面往更深处侵蚀。
神蜕的恢復速度正在被煞气的腐蚀速度逐渐追平。
陈墨能感觉到,肌肉再生的速度开始变慢了。
不是神蜕不行了,而是煞气太强,腐蚀的深度越来越深,已经从表层肌肉侵入了深层筋膜。
但他没有停下。
骨矛刺入地面,拔出,再刺入。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终於走到了龙尸的断裂处。
那道断裂的脊椎骨就在前方一丈之外,紫黑色的雾气正是从断裂面涌出来的,源源不断向四周扩散。
在断裂面的最中心,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区域,那里的雾气顏色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不是紫黑色。
是纯粹的黑色。
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远远望过去,根本看不透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连神识都被那些煞气隔断,无法探出。
龙心吗?
陈墨盯著那块黑色区域,瞳孔微微放大。
他咬著牙,將骨矛最后一次刺入地面,拖动身体来到断裂面下方,收拢骨矛跌坐在地。
盘腿坐下的瞬间,周围的紫黑色雾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慢地朝他匯聚。
陈墨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暴露在煞气中的肌肉组织已经有大片坏死,筋膜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骼。
红色的肌肉,白色的筋膜,暗红色的血液,各种顏色混在一起,已经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痛过头了,神经已经麻木。
意识开始模糊。
陈墨想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血月悬在天边,静静看著这一幕。
谷地之中,一具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倒在黑龙的骸骨之下,鲜红色的肌肉在紫黑色雾气的笼罩中缓慢再生,癒合。
八根骨矛散落在他身旁,缓缓缩回体內。
——————
临河县。
清晨的白事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整条街都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来。
街两旁的寿衣店、纸扎铺、棺材铺大多关著门,只有零星的几家开了半扇,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李寡妇的寿衣铺在街道中段,铺面不大,门脸老旧。
她这会儿正站在门口,拿著一把扫帚清扫门前的落叶。
青石板路上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
十几个汉子从街口涌进来,清一色的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地別著东西。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三角眼,嘴角往下耷拉著,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寡妇抬起头,看见这群人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她在这条街上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群人虽然还没开口,但那架势,分明是来找事的。
她手里的扫帚都来不及放下,转身就往门口冲。
“哟,跑什么跑?”
两个打手早就堵住了去路,一左一右挡在寿衣铺门口,笑嘻嘻的看著她。
李寡妇被堵了个正著,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手里攥著扫帚,身子微微发抖。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三角眼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惊慌的脸上慢慢滑到那间破旧的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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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李寡妇?”
李寡妇没敢应声。
三角眼也不等她回答,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啪地甩在她脚边。
报纸是津市的《大公报》,上面有一篇文章,標题用红笔圈了出来,大意是骂津市青帮龙头欺行霸市,草菅人命。
文章底下的署名:李斯晴。
正是李寡妇女儿的名字。
“看清楚了没有?”
三角眼捡起报纸,在李寡妇脸上拍了拍,“你闺女在报纸上骂我们龙头,骂得挺欢啊。”
“怎么著,在津市念了几年洋学堂,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李寡妇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那是孩子不懂事,各位大爷大人大量....”
“大人大量?”三角眼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打手们,嗤笑一声,“听见没有?她让咱们大人大量。”
打手们鬨笑起来,笑声在清晨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三角眼笑够了,脸色一沉,眼里射出两道寒光,“上头本来是让我们来警告你一下,让你给你闺女带个话,叫她闭嘴。”
“不过我想了想,光警告,这娘们怕是记不住。”
身后的打手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附和。
“马哥说得对,光嘴上说,回头人家该骂还是骂。”
“得给点真格的,让她长点记性。”
“打断一条腿,我看她闺女还敢不敢乱写。”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然后歪著头看著李寡妇。
“李寡妇,你今天运气不好,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是你闺女太不懂事。”
“哥几个,给她留点念想。別弄死了,就打断一条腿,让她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两个打手就扑了上去。
李寡妇尖叫一声,转身要跑,被一个打手揪住头髮拽了回来。
她摔倒在地,扫帚飞出去老远。
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根铁尺已经高高举起,朝她的小腿砸去。
“住手!”
一声大喝从隔壁传来。
陈大川从渡厄斋里冲了出来,脚上趿拉著一双布鞋,头髮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你们干什么!”
三角眼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傢伙。
“你谁啊?”
“我是她隔壁邻居!”
陈大川把李寡妇挡在身后,“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寡妇,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街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周围的邻居们纷纷从屋里出来。
眾人看见这阵势,不由缩了缩脖子,但看见陈大川一个人挡在前面,还是咬咬牙走了出来。
“就是就是,有话好好说。”
“李姐一个人不容易,几位高抬贵手。”
“大家都是街坊,有什么事我们帮著劝劝,別动手……”
七八个人围上去,七嘴八舌的说著好话,想把事情平息下来。
三角眼冷眼看著这群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说完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给我打。”
————————
龙尸坑內,等天空中血月再次升至半空的时候,陈墨才睁开了眼。
血月的光辉洒在谷底,將整片大地染成浑浊的暗红。
“自己没死?”
果然,龙心位置的煞气虽然浓郁到近乎实质,却意外的温和。
自己没猜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伤势恢復了大半。
那些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肌肉已经重新长了出来,鲜红色的肌纤维被新生的淡粉色组织覆盖。
大部分区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新皮,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陈墨试著深吸一口气。
呼吸道里的灼烧感已经消失了,肺部的刺痛也减轻了许多。
虽然呼吸时还能感觉到有些不適,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像有人拿刀子在剜。
他缓缓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身上的血痂和坏死组织隨著动作簌簌掉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只是穿著的衣服早就完蛋了,现在就剩些破布条掛在身上,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
龙心就在他一丈之外,纯粹的黑色雾气从断裂面的中心缓缓溢出。
陈墨盯著那片黑色雾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九死一生来到这里,希望黑龙玄冥煞不要让自己失望。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缓缓走到龙心前方。
这颗龙心並非心臟的形状。
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纹理,却能吞噬所有落在它上面的光线。
“龙珠?或者是龙元?”
陈墨盯著它看了片刻,便觉得目光被吸了进去。
“不管了,先突破再说。”
他盘腿坐在断裂面下方,距离那颗黑色球体不过一丈之遥。
这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血月在天空中缓缓移动,暗红色的光辉从谷地的东侧移到了正中。
再次睁眼时,体內的伤势已经基本痊癒。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套备用的衣物套上,又从角落里摸出那枚定神丹。
这颗丹药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泽流转。
陈墨將定神丹放在掌心,最后看了一眼那颗黑色球体,然后將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处升起,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这股清凉並不强烈,却十分绵长,所过之处,心神便安稳一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晰敏锐,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加真切。
等定神丹的药力在体內完全散开后,陈墨才闭上双眼,缓缓运转起《太阴祟形篇》。
功法运转的路线他早已烂熟於心,法力沿著特定的经脉缓缓流动,在体內形成一个又一个循环。
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后,陈墨才小心的將一缕极为细小的黑龙煞气引入体內。
煞气沿著经脉缓缓前行,所过之处,连经脉壁上都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冰晶。
冰晶锋利如刀,割裂著经脉內壁。
剧痛袭来,陈墨的眉头紧紧皱起,但心神却异常清明。
定神丹的药力在体內流转,將那股想要侵蚀神智的意念牢牢隔绝在外。
他不敢分心,全力催动《太阴祟形篇》的功法,引导那缕煞气跟自身的太阴之力缓慢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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