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这一剑叫『归去』。」

    “真正的剑。不是你们下界那种劈柴砍菜的剑,是上古的剑意。一剑出,天地变色,鬼神皆惊。”
    李寒风沉默了。
    “学。”
    铁灰剑身亮了一下。
    “那就学。但本座丑话说在前头,本座脾气不好,教得不耐烦会骂人。你能不能扛住?”
    李寒风想了片刻。
    “那我不想被骂。”
    铁灰沉默了。
    剑身上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
    “本座收回刚才那句话。你比本座想像的有意思。”
    从那天起,李寒风每天多了一个任务。
    练剑。
    不是自己练,是铁灰带著他练。
    铁灰的剑灵没有实体,但它能通过剑身传递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人握著他的手,带著他在剑刃上走了一遍。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发力的瞬间。
    铁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这一剑慢了。敌人的剑比你快的时候,你慢一瞬就是死。”
    “这一剑重了。剑不是越重越好,是越准越好。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你连巧都还没学会,谈什么不工。”
    “这一剑角度偏了。你的手腕太僵硬了。剑是活的,你握得太紧它就死了。”
    李寒风咬著牙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手磨出了血泡,他没有停。
    铁灰有时候会沉默很久,久到李寒风以为它又睡著了。
    然后它会忽然开口。
    “你那个朋友。找得怎么样了?”
    李寒风握剑的手顿了一下。
    “还在找。”
    “找到了呢?”
    李寒风想了想说:“找到了就去找她。”
    铁灰又沉默了。
    “本座在上古的时候也有过朋友。后来都散了。有的死了,有的转世了,有的转世了又死了。本座以为不会再见到他们了,但本座还在这里。剑在,人在。人散了,剑还在。”
    李寒风没有说话。
    铁灰的剑身又亮了一下,很轻,像一个人在嘆气。
    “你那个朋友,会找到的。”
    李寒风说了声谢谢。
    铁灰没有再说话。
    它继续教他剑法,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开始,一点一点地纠正他从小练到大的、自以为已经完美无缺的基础。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那个感觉很不好,但他忍了,因为铁灰说的一句话他一直记著。
    “真正的剑,是心剑。心里有剑,手中才有剑。心里没有人,剑就是一块铁。”
    李寒风在练剑的时候心里一直想著一个人。
    不是具体的事,是一种感觉。
    像有一根线从他心里延伸出去,穿过竹林,穿过玄天剑派,穿过苍梧山脉,穿过他不知道的、很远很远的地方。
    线那头连著她。
    线没有断,只是变细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还在。
    只要还在,就能找到。
    林枝意的传讯符断掉的第九天,柳轻舞在厨房里熬了一锅海带汤。
    她熬了很久,从早上熬到下午,锅里的海带都煮化了,汤变成了一锅绿色的糊糊。
    素玉悬在灶台旁边,剑身上的光一明一灭。
    这一次它没有笑。
    “你熬这汤她也喝不到。”
    柳轻舞搅汤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熬。”
    素玉沉默了。
    柳轻舞继续搅汤,搅了很久。
    然后她把火关了,把汤盛出来,装在一个保温的食盒里。
    她提著食盒走到棲凤峰,坐在林枝意院子门口的台阶上,把食盒放在旁边。
    她看著那扇关著的门。
    柳轻舞坐在那里,从下午坐到傍晚。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石阶上。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那扇门,等天黑。
    素玉从她身后飘过来,悬在她肩膀上。
    “她会回来的。”
    柳轻舞没有说话。
    素玉又补了一句。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离別。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有些人走了还会回来。她属於后者。本座看人很准的。”
    柳轻舞的声音有点哑。
    素玉没有回答。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悬在她肩膀上,剑身上的光很淡很淡,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但一直亮著。
    柳轻舞坐了很久。
    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风从远处吹来带著凉意。
    她站起来,提起食盒,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云逸他每天晚上睡觉前会给剑穗擦一遍。
    用一块乾净的软布,从白玉珠子擦到青色丝线,从青色丝线擦到剑穗的每一个角落。
    擦得很慢很认真。
    剑穗一开始还会说两句:“哎呀不用擦了,又不脏。”
    后来不说了。
    它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任他擦。
    剑穗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一个人,那个人不在,他得找点事做。
    每天擦完剑穗以后云逸会抱著陨星坐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天。
    天上有星星,一颗一颗的,有的亮有的暗。
    他不知道哪一颗是她,但他觉得她一定也在看。
    鬼王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一次涌完的,是一点一点地渗。
    像水从石缝里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带著前世的重量。
    云逸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片血海。
    他站在血海中央,手里握著一柄断剑。
    剑身碎了,只剩半截,剑穗还完整,青色的丝线在风里飘著。
    他身边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他跪在血海里,抱著一个人的尸体。
    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是另一个自己。
    剑穗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比平时更轻,更柔,像怕惊动什么。
    “那是你前世最好的朋友。他也转世了。你见过他。”
    云逸想了想:“谁?”
    剑穗没有回答。
    云逸没有追问。
    他只知道那个人也在,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过著和完全不同的生活。
    也许会想起来,也许不会。
    但他在。
    剑穗开始教他一种新的剑法。
    是鬼王用过的招式。
    剑穗没有实体,但它记得。
    那些招式刻在它的每一根丝线里,每一颗珠子的裂纹里,每一个它在黑暗中独自等待的日子里。
    “这一剑叫『归去』。”剑穗说,
    “用自己的剑,挡自己的劫。”
    云逸握著陨星,按照剑穗的指引挥出一剑。
    剑光很淡,但很稳。像一条河流,不急不慢地流向远方。
    “再快一点。”剑穗说。
    云逸加快速度,剑光变亮了,但方向偏了。
    “慢一点。”剑穗说,“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急。什么都要快,什么都要赶,怕来不及。其实来得及的。什么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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