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长白福地,精灵的叛变
陈若安赶赴长白山时,正值春雪未消、寒意未尽的临界时节,山脉上冰下融、白绿初现,山顶仍是冰封万里的冬日盛景,可山脚已悄悄透出春的生机了。
今年三月,东北地界基本沦陷,偽满洲国宣布脱离中国“成立”,定都新京。当月九號,溥仪在长春举行就职典礼,出任执政,年號“大同”。
在日偽控制县城和铁路的大局势下,松花江下游湿地、吉林东部山区,外加这长白山腹地,成为抗日义勇军的主要活动区域。
狐狸踩著云烟,从山峦飞过。
游歷之初,陈若安不止一次设想过在长白山建立仙府,却不曾想到,最终是因国难而奔赴此地。
长白福地,承载的传说秘闻数不胜数,这段艰苦的岁月之后,或许又要多几段色彩浓厚的传奇了。
陈若安选择一处峰头落脚,眼前两座山峰左右並排,峰头诡异朝中间靠拢,形成拱状,远观过去,好似打开了一扇天门。
漆黑浓郁的阴炁在“门”內翻涌,一条长影若隱若现。
咻!
黑雾翻涌,腥风陡生!
二条黑鳞巨蛇破雾窜出,毒牙寒冽,直咬狐身。
陈若安旋身急闪,柔软身子躲过撕咬,可蛇躯一扭,如铁索般绞住了他。
“嘎巴”一声脆响,狐身应声而断。
那条大蛇的黑鳞泛著冷光,昂首吐信,得意一笑,缓缓鬆开了长躯。
却见那碎裂的並非狐体,不过一截枯木。木心之中,正绽出数点嫩绿新芽,生机盈盈。
唰!
绿芽儿疯长,变成结实的绿藤,反朝黑蛇捆去,蛇眼之中闪烁一丝慌乱,在纠缠不清的藤蔓中游走,最后索性一口咬下,將绿藤尽数撕碎。
陈若安引导著生机流转,站在不远处。
“一见面就动手,本地的精灵也太没礼貌了。”
狐狸说完,双峰之间又散开蓝白色的浓厚息,这一次钻出的是条白蛇,它的鳞片闪烁著冰蓝与雪白相互混杂的色泽。
“住手,莽夫。没听见这位客人嘴中说了本地”二字,想来它不是长白山的狐狸。”那白蛇长躯一盘,化作一手持白扇的书生。
紧接著,那黑蛇一併盘身,变作黑髮金瞳的魁梧汉子,他眉骨锋利,一股桀驁劲儿从气场中透出来,质问道:“万一是小鬼子那边派来的呢?”
陈若安闻言心生不悦:“招你惹你了,骂得可真脏啊。”
书生白扇轻摇,淡然道:“就说你是无脑莽夫,倘若鬼子那边有狐狸,也没必要用邪法去诱惑胡家的灵了。”
“你说谁没脑子?”
“你。”
“大敌当前,我没空收拾你。”
“嗯,你居然能想到这一点?今日倒著实令我刮目相看。”
不等陈若安回话,一黑一白两条蛇已经在吵架拌嘴了。
换做平常,两条蛇一定要找个机会比试一番,可局势紧张,那黑蛇竟然真的压了性子,向前拱手道:“是我莽撞了,长白山柳坤生,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
“小生柳化蛟。”书生合起扇子,说道:“你我异兽修行,最忌天雷和刀枪火炮,阁下为什么今日敢来长白山?还是说,你对目前的局势一无所知?”
一旁的柳坤生摆摆手:“赶紧走,別在这里平白丟了性命。”
陈若安自报名號,解释道:“我虽从东岳泰山而来,可对东北的形势早有耳闻,不过是想在抵御外敌中尽一点绵薄之力。请问这长白山的狐类,遭受了什么祸难?”
“叛变。”柳坤生回道。
伴隨日军踏入东北地界的奇人异士中,有忍眾,阴阳师,浪人,艺妓,神官和巫女,东北出马仙家与之交战,勉强能阻止他们过多介入战场,可中间胡家小辈临阵倒戈,害得出马仙在黑风口一战中失利,元气大伤。
叛变之后,那些狐返回了山南麓的日军防备点。
陈若安略作思索,莫非这汉奸没遇见,先遇见了灵奸?
“事情尚未查清,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我们尚不清楚对方的手段。”柳化蛟解释说,轻摇著扇子思索起来。
陈若安拿定了主意。
同为狐类,就从这精灵倒戈一事中入局好了。
“不知胡家的仙府在哪座峰头,现今主事的又是哪位前辈?”狐狸问道。
柳坤生抬手指向远处的山:“白云峰的东侧。除了不过问世俗之事的老东西们,现在整个胡家由三个老太婆操手,什么事都喜欢商量著来。”
柳化蛟笑道:“不老不老,是三位娇艷美人。”
“下贱东西,都说柳家性淫,这名声就是从你们这里败坏的。”柳坤生骂道。
眼前两条蛇又有吵架的意思,陈若安轻鬆一跃,即刻朝白云峰转去。
行路匆忙,倒是没什么像样的见面礼了,若是狐仙家不嫌弃,只好送些腹中天地的鸡蛋过去。
白云峰,寒风萧瑟。
东侧悬崖峭壁桃花连绵,开得娇嫩热烈,粉色花瓣和冰雪相互映衬,有种別样的风情。
狐类之中,多的是精通幻障和魅术的好手,一点障眼法拦不住陈若安,他径直朝桃林深处飞去,藉助油纸伞遮蔽身形,逃过狐小辈们的视线,来到三位主事的面前。
诚如柳化蛟所说,三只狐的人身,面如桃李,唇点朱红,气质冰冷,个个都是十足的娇艷美人。
“大姐,有別处的小傢伙混进来了。”坐於孤石的狐美人说道。
虽有油纸遮蔽,可陈若安难逃三只大狐的法眼,没等为首的狐说话,他已经乖乖显形了。
三狐望去,眼前的少年手挎竹篮,篮子里装著满满的鸡蛋,很有俗世中人们拜访亲朋时的做派。
“哪里来的小狐?”
陈若安回道:“我在泰山建有仙府,今日赶赴东北,自然要先来本家拜会。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一篮子鸡蛋搁置在了孤石前面。
狐喜欢吃鸡蛋,自然也能瞧出这蛋的品质,篮中清光闪烁,蛋壳莹润似珠,一看就绝非凡品。
陈若安抬眸望向三狐,狐美人们也深深看了他一眼,揣摩著这俊秀后生的来意。
陈若安简单道明意图,又在对狐前辈的称呼上犯了难,那为首的大狐说道:“山中小辈都称呼我们为祖奶奶,可你並非长白山的狐,就依照俗世的规矩。”
哪怕化形之术將人身塑造的绝美,可三狐毕竟是百多年的老东西,称声“婆婆”就是了。
按照俗世的规矩?
“三位姐姐··”
陈若安一开口,立刻引得狐姐妹中的两个妹妹捂嘴轻笑,倒是很久没有在小辈口中听到这么年轻的称呼了。
大狐摇头笑道:“你这小狐机灵又狡猾,说些甜言蜜语討狐开心不说,还想暗自抬高自己在山中的辈分。”
“晚辈冒昧了,是有点不合適。”陈若安回道。
人间某些不成文的规矩,貌似在狐类之中不適用。
大狐轻轻摆手:“罢了,就依你。”
“.
好像也挺適用的。
陈若安认了姐姐,又提起胡家小辈叛逃一事,这桩怪事成了狐姐妹心中的疙瘩,三人禁不住秀眉微蹙,轻嘆一声。
长白山的狐,与四大家之一的高家关係密切,出马仙与精灵合作不易,有小狐背叛的先例在,合作关係之中难免会出现裂缝。
高家的根在东北,身处抗压一线,现今对抗日本异人更难了。
狐中的大姐说:“这些小辈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我了解它们的品性,它们不会做出这种混帐事。我想的,大概是敌方用了什么奇怪的手段。”
三狐中的小妹自嘲道:“精通魅惑的狐,反而被人蛊惑了心神,想来真是讽刺。”
“三位姐姐能帮我搭上高家的线吗?”陈若安出声请求。
哪怕长白山狐族与高家產生信任危机,可也好过一个外来狐直接登门拜访,而且与高家搭线,就可以直接摸清现今的战局了。
“天彪在那边,我知会一声。”狐中大姐说道。
“谢过姐姐了。”
待大狐和胡天彪道清原委,胡天彪倒觉得没有专门招呼的必要,高家子弟此时就身处长白山腹地,奋力抗敌,外出几步就能撞上。
陈若安便向几个战事频繁的区域走。
等御风掠过连绵的山头,狐狸降低高度,细细审视著下方的苍茫山野。
偶尔会有零星的枪声传来,尖厉刺耳,惊得狐耳一竖。
唰!
陈若安察觉异动,望向一处枯树遍布的隱秘林间,三道黑影快如鬼魅,在树林之中极速闪掠。三人背后皆负长刀,手中扣著寒芒冷冽的苦无,身形诡譎迅捷,一望便知是日方的忍眾。
“胡家是本家,鸡蛋勉强说得过去。可高家名门望族,见面礼总不至於太过寒酸了。”
“三个礼盒,足够表示心意了。”
陈若安张口吐雾,寒雾翻涌,瀰漫林中,遮挡了所有视线。
三个忍者顿时陷入迷茫,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有点不对劲,是对方布置的结界吗?”
三人用日语交流著,谨慎提防。
陈若安俯身,抓起暗处积寒的残雪,双手揉捻成剑形,再稍加盘弄淬炼,雪剑转瞬成器。
“呼—”
狐狸振臂挥剑,冰冷的剑气破空斩出,雾中两名忍者的头颅隨之落地。
“怎么了!?”
余下一人惊魂未定,朝周围望去,只见同伴身首异处,伤口断裂处冻结了寒冰,没有丝毫鲜血流出,断面的血冻在冰里,成了晶莹剔透的血玉。
啪!
一只手猝然按住了他的天灵。
在陈若安耳中,那忍者“嘰里呱啦”说著什么,手中苦无无能挥舞,没等刺出,藤蔓缠住了他的臂膀。
“再多说一点,给你预留遗言的时间可不长了。”
狐狸自祈愿得来的“通语”,很看自我的本心,哪怕心中对日语排斥,可这关键的时间节点,他还是耐著性子学了起来。
这鬼子一开始是狠话,后来成了求饶。
求饶的话对狐狸没用,等忍者开始哭嚎著哀求了,陈若安的冰雪之刃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狐狸继续向前赶,山道崎嶇,阴风裹著血腥扑面而来。
不远处,一周身缠满阴炁的男子扶著山石粗喘不止,与一日寇陷入死战,道旁边,躺满了高家子弟与忍者的尸体,鲜血浸满了石缝。
余下那日寇拄刀冷笑,“嘰里呱啦”地叫囂:“再过片刻,我的同伴便来增援,你必死无疑!”
男子听不懂倭语,可瞧著对方那副阴险恶毒的嘴脸,便知绝非善言,他眼底燃起孤绝的狠意,死死攥紧了手中兵刃。
两人都只剩最后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血沫顺著唇角滑落。
山道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隨声音的逼近,高成庆气息愈发急促,而那日寇却眼冒凶光,脸上的囂张狂傲越发刺眼。
增援来了!
高成庆扫了眼身侧横七竖八的高家子弟的尸体,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沙哑道:“也罢,不孤单了,就差眼前这一个,杀了他,我就来陪你们!”
他攒起最后一丝力气,举起长刀奋力挥出,与日寇的长刀狠狠相撞,刀刃交错,两人死死僵持,浑身肌肉紧绷,谁也无法再进半分。
“还等什么?帮忙!”那日寇朝著山道外嘶吼。
“来了!”
这一问一回都是日语,高成庆听不懂半分,却知增援已至,他苦嘆著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遗憾——终究是捎不走眼前的仇人了。
“捎不走也得捎!”
高成庆怒喝一声,不知是不是拼死一搏的孤勇迸发,残存气力硬生生压过了那鬼子。
刀光“唰”地落下,小鬼子胸前绽开一道骇人血口。
他奄奄一息,仍不死心地朝山道外嘶声呼救:“帮、帮忙··”
“吵什么,这不是在帮了吗?”
两人沉在死战里,没有察觉半空中悬著的莹润丹丸,妖丹的柔和微光淡淡弥散,悄无声息地治癒著高成庆的伤势,缓缓回补他枯竭的精气神。
不远处,陈若安撑著伞走来,將树枝藤条编织的礼盒挨个摆放,抬手示意道:“高先生,冒昧来访,只备了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那鬼子竭尽气力爬起,朝绿藤盒一瞅,又卸力栽倒过去,生机全无。
盒子內,是三个忍者的脑袋,外加断刀和苦无。
高成庆抬头仰视著妖丹,又瞥见陈若安头顶的狐耳,顺势往身后一趟,“大”字摆开。
“仙家,您客气了。”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