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洛阳,王府书房。
赵奕刚看完司马青云送来的密报:齐国高唐和云中两线的兵马已经全面后撤。
司马青云摇著摺扇站在一旁:“王爷,齐国这一撤,咱们压力就全解了。”
“传本王將令。”赵奕说道。
“让天一、南宫玥,还有秦国上將王绩,即刻班师回朝。云中那边的王朗和楚老爷子,也让他们撤军。”
司马青云记下命令,笔尖一顿,有些迟疑:“王爷,楚国公那脾气您是知道的。齐军一退,他肯定觉得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就这么让他撤回来,他老人家能乐意吗?”
赵奕翻了个白眼:“他乐不乐意也得回来。你派个机灵点的传令兵去云中,就说……”赵奕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司马青云听完,摺扇一合,竖起大拇指:“王爷高明!这招一出,楚国公保准跑得比齐军还快。”
三日后,云中大营。
中军大帐內,楚峰手里拿著一根指挥棒,指点江山,正准备趁势去反攻齐国咬一口。
王朗等人正要领命。
帐外,一名传令兵风尘僕僕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洛阳急递!赵王將令!”
楚峰眉头一皱,接过密信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撤军?”楚峰把密信拍在桌上,鬍子翘得老高,“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正是反攻的大好时机,撤什么军!不撤!告诉赵奕那小子,老夫打完这一仗再回去!”
传令兵赶紧凑上前,
“国公爷,王爷还有口信让小人单独转达给您。”
“说!”
传令兵硬著头皮开口:“王爷说,此次大战將士们劳苦功高,需要回朝休整。最重要的是……王爷说他著急把嫣然小姐娶进门,让您老赶紧回去主持大婚呢!”
大帐內瞬间安静。
王朗和牛进达眼观鼻鼻观心,憋著笑不敢出声。
楚峰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前一秒还是杀气腾腾的铁血老將,下一秒就泄了气。
“赵奕那小子原话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確!王爷说聘礼都备好了,就等您老回去点头了!”
楚峰鬆开手,转身走到沙盘前,一把將手里的指挥棒扔在地上。
“打什么仗!穷寇莫追懂不懂!”楚峰义正言辞地看向王朗和牛进达,“齐国既然退了,咱们大周乃礼仪之邦,岂能得理不饶人?”
牛进达挠了挠头:“国公爷,您刚才不是还要咬乐易的屁股吗?”
“闭嘴!”楚峰瞪了他一眼,“老夫那是考验你们的定力!传令全军,即刻拔营!”
楚峰一边解身上的铁甲,一边往帐外走。
“牛进达!大军交给你统领,慢慢往回走,別累著將士们!”
“王朗!你跟老夫走!咱们轻车简从,快马加鞭赶回洛阳!”
王朗苦笑拱手:“诺。”
半个时辰后,楚峰拉著王朗,带著几百亲卫,捲起一路烟尘,直奔洛阳而去。
...........
与此同时,南越,郾城。
自从郾城被困之后,羋燁现在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但奇怪的是,武瀟也不攻城,就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城外摆开回回炮,往城里扔东西噁心人。
御书房內,羋燁顶著两个黑眼圈,愁眉苦脸地坐在龙椅上。
他已经好几天没上朝了。
“砰!”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接著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羋燁嚇得一哆嗦,抓起桌上的茶杯。
“武瀟这个老疯子!今天又扔了什么进来!”羋燁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名禁军统领跑进御书房,手里拎著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脸色极为难看。
“陛下……”统领结结巴巴,“幽王今天扔的是……是咱们南越阵亡將士的破底裤。上面还用红漆写了字。”
“写了什么!”
“写著……『羋燁缩头乌龟,出来洗衣服』。”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欺人太甚!”羋燁一把將茶杯摔个粉碎,“武瀟这老狗,朕早晚要扒了他的皮!”
整个郾城现在是人心惶惶。昨天扔的是死狗,前天扔的是粪水,今天直接扔破底裤。南越守军的士气已经被这种无赖战术折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羋燁无能狂怒的时候,又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衝进御书房。
“陛下!大喜!大喜啊!”小太监跪在地上,“出使吴国的毛襄大人回来了!”
羋燁黯淡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毛襄回来了?”羋燁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快!快宣!不,朕亲自去迎!”
羋燁激动得浑身发抖。毛襄回来,肯定是带著吴国的大军来的!只要吴国出兵,郾城之围可解一半!
片刻之后,毛襄跌跌撞撞地跑进御书房,衣衫襤褸,满脸灰尘。
刚一进门,毛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陛下!臣愧对陛下天恩!臣有罪啊!”
羋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毛襄,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哭什么!大军呢?吴国的大军到哪了?”羋燁衝上前,一把揪住毛襄的衣领。
毛襄抬起头,满脸绝望:“陛下……吴国孙谋,拒绝出兵啊!”
“什么!”羋燁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羋燁歇斯底里地大喊,“孙谋难道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大周灭了咱们南越,下一个就是他吴国!他怎么敢不出兵!”
“江东鼠辈!全是一群目光短浅的鼠辈!”
羋燁气得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毛襄一脸。
毛襄抹了一把脸,哭丧著脸解释:“陛下,臣把唇亡齿寒的道理都说尽了,可孙谋他……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有什么苦?他吴国坐拥长江天险,就算黄州损失十五万大军,那也起码还有带甲二十万啊!”
“孙谋说……”
“黄州大战,吴国十五万精锐被消灭,连太尉周瑾都生死不知。更惨的是,大水顺著江流直衝而下,把吴国沿江七郡淹了个底朝天。”
毛襄声音越来越小:“孙谋说,吴国现在数十万百姓受灾,遍地饥荒,连军粮都凑不齐了。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羋燁坐在地上,双手抓著头髮,眼神空洞。
黄州之战。
二十五万联军覆灭。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在门口的武瀟!
“武瀟……”羋燁带著无尽的怨毒和绝望吼道,
“你不仅断了朕的根基,你还断了朕的援军啊!”
“砰!”
外面又是一声闷响。
禁军又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块木牌。
“陛下,大周又扔东西了。”
“念!”羋燁双眼通红。
统领看了一眼木牌,
“木牌上写著……毛襄你见到了吧?孙谋不借兵吧?洗洗睡吧。』”
“噗!”
羋燁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陛下!陛下!”御书房內顿时乱作一团。
..............
大约一个时辰后。
浓重的药苦味在空气中瀰漫。
床榻上,羋燁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两下。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围在床边的几个老太医激动得鬍子乱颤,齐刷刷跪了一地。
后宫几个妃子立刻扑上来,哭得梨花带雨,仿佛马上就要分家產。
令尹熊承挤开人群,凑到床前。
“陛下啊!您可算醒了!老臣的心都要碎了啊!”
羋燁眼神还有些迷茫,直愣愣地看著头顶的承尘。
“朕……怎么在这?”
熊承抹了一把眼泪。
“陛下,您刚才在御书房,气急攻心,吐血晕倒了啊!老臣听闻,魂都嚇飞了,赶紧带著百官过来护驾。”
熊承握住羋燁的手。
“陛下,您千万保重龙体啊!南越不能没有您啊!那武瀟老贼就是想气您,您可千万別中计!”
羋燁脑子转了一圈,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破底裤。武瀟的留言。还有毛襄那张脸。
羋燁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朕是天子,不能再吐了,再吐就真要走了。
“朕没事。”羋燁挣扎著坐起来,推开旁边妃子递过来的药碗,“朕好得很!区区几条底裤一个木牌,还气不死朕!”
羋燁咬著牙,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毛襄呢?让那个废物给朕滚过来!”
熊承赶紧回头喊道:“快!传毛襄!”
“陛下,毛大人一直在殿外跪著请罪呢。”
不多时,毛襄爬进了寢殿。
“罪臣毛襄,叩见陛下!”
羋燁抓起枕头旁的一个玉如意,狠狠砸在毛襄脚边。
“毛襄!朕让你出使吴国借兵!你就是这么给朕借的!”
“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木牌!”
毛襄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真不怪臣啊!臣真不是故意的!”
毛襄抬起头,满脸委屈。
“那大周的幽王武瀟不是人啊!他把郾城围得像铁桶一样。臣带著使团,还没到城外十里地,就被大周的斥候给绑了!”
毛襄越说越伤心。
“他们把臣扒光了,吊在树上抽。臣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说!后来他们嫌臣哭得太大声,让臣去河边给大周將士洗了三天的破底裤!”
“陛下明鑑!臣就算洗破了手,也绝对没有背叛大齐,更没有背叛陛下啊!”
寢殿內安静了一下。
百官们看著毛襄,眼神中竟然多了一丝同情。
太惨了。堂堂使者,去给大周老兵丫子洗底裤。这换谁谁不崩溃。
羋燁看著毛襄那张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脸,心里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消了一半。
他本来是真想把毛襄拉出去砍了祭旗。
但毛襄这遭遇,杀了他,好像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太刻薄。毕竟人家是真没投降,只是被迫干了点保洁的活。
熊承见状,適时站出来打圆场。
“陛下,毛大人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杀了他吴国也不会出兵,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羋燁冷哼一声,顺坡下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滚到一边去,別在朕眼前碍眼!”
毛襄如蒙大赦,又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柱子后面。
羋燁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看向熊承。
“令尹。吴国这条路断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熊承沉吟片刻,捋了捋鬍鬚。
“陛下勿忧。吴国虽然背信弃义,但我们还有齐国。”
熊承分析道。
“齐国田白野心勃勃。大周若灭了我们,齐国必然独木难支。只要齐国肯出兵,郾城之围不攻自破。”
百官纷纷点头附和。
“令尹所言极是。”
“齐国兵强马壮,定能解围。”
羋燁听著这些附和声,心里却没有任何底气。
他看著熊承,幽幽地反问了一句。
“可是令尹,万一……齐国也拒绝出兵呢?”
此话一出。
整个寢殿直接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被干沉默了。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中。
站在太尉黄烈身后的一名年轻小官,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
年轻小官拱手抱拳,声音清脆响亮。
“微臣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太尉黄烈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二儿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特么是什么场合?皇帝正在气头上,百官都装死。你一个小小的八品校书郎,跳出来显摆什么!嫌家里九族人口太多,想精简一下吗!
“逆子!”
黄烈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黄权后脑勺上。
“你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老夫就不该带你进宫!”
打完儿子,黄烈扑通一声跪在羋燁面前,磕头如捣蒜。
“陛下恕罪!小儿年幼无知,口出狂言!臣回去一定打断他的腿!请陛下念在臣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他一命!”
黄权被打得一个踉蹌,摸了摸后脑勺,顿时不乐意了。
“爹!你打我干什么!我真有办法!”
黄权梗著脖子,大声反驳。
黄烈嚇得脸都绿了,伸手去捂黄权的嘴。
“闭嘴!你个逆子!还敢乱说!你想害死全家吗!”
黄权一把拨开黄烈的手。
“太尉大人!”
黄权这次连爹都不叫了,直接公事公办。
“下官虽然官微言轻,但也是食君之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下官真有退敌之策,你个老匹……不对你身为太尉不帮下官引荐,还在这里阻挠,是何居心!”
黄权这番话大义凛然,直接把黄烈懟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黄烈指著黄权,手指直哆嗦。
老夫生你养你,你现在为了出风头,连爹都不认了?还敢倒打一耙?
周围的百官看著这对父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羋燁坐在床榻上,看著黄权,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的黄烈。
荒唐。
简直荒唐。
但羋燁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
吴国不救,万一齐国真指望不上呢,万一这小子真有什么奇谋呢?
“黄烈,你闭嘴。”
羋燁挥了挥手,打断了黄烈的告罪。
他盯著黄权,眼神锐利。
“你叫黄权是吧?你说你有办法?说来听听。若是敢戏弄朕,朕今天就把你们父子俩一起砍了。”
黄烈闻言,两眼一翻,直接瘫坐在地上。完了,黄家要绝后了。
黄权却丝毫不惧,整理了一下官服,昂首挺胸。
“微臣黄权,现任八品校书郎。”
黄权自信满满地说道。
“微臣此计,不仅可以退城外周军,更可以从內部瓦解大周,让大周陷入內乱,不攻自破!”
此话一出。
寢殿內再次安静。
连熊承都忍不住多看了黄权两眼。
退周军?还让大周內乱?
大周现在兵强马壮,女帝和赵奕和睦的不能再和睦了。你一个八品小官,拿嘴去让人家內乱?
羋燁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不管靠不靠谱,至少这口气听著提神。
“好!”
羋燁坐直了身子,双手按在膝盖上。
“你若是真能让大周內乱,解了郾城之围。朕封你做异姓王!”
“说!你的计策,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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