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柯里昂阁下,请帮我主持公道

    第150章 柯里昂阁下,请帮我主持公道
    钱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够?”柯里昂伸手接住,眉头微微皱起。
    闻言,波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柯里昂手中的钱袋,那目光里满是贪婪和不舍。
    仿佛自己根深蒂固的本能在尖叫著“拿回来,那是你的,那可是两百金龙,你这个蠢货!”
    但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拉扯著他。
    “不。”
    波隆的声音沙哑,咽了口唾沫:“这些钱够买十个多斯拉克人,但..
    ,他停住了。
    下巴的肌肉紧绷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正在与自己的本能进行一场无声激烈肉搏战。
    詹姆在一旁抱著手臂,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终於,波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將视线从钱袋上移开,转向小巷尽头的晨光,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那个动作痛苦得就像......准备亲手剜掉自己的一块肉。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波隆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来:“不是用这袋金龙,而是用......別的。”
    “比如?”
    波隆的自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羿戈,又回到柯里昂脸上:“我帮你救了你的多斯拉克战士,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或者说,帮我的前僱主做一件事。”
    “那侏儒虽然长得丑,嘴又毒,脾气还臭......但他付钱爽快,从不过问细节。”
    这话说得很轻,但柯里昂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在君临,贵族们看待波隆这类佣兵的方式,要么是工具,要么是鬣狗,要么是必要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但提利昂·兰尼斯特,那个因自身缺陷受尽白眼的侏儒,反倒是给了波隆某种对等的尊重。
    “所以你想让我救他。”柯里昂道。
    “审判三天后开始。”波隆的语气变得急切了些:“我知道提利昂不受他那个首相父亲喜爱,而且那些贵族的审判套路我太清楚了。”
    “在鹰巢城的时候我就见识过,贵族老爷们根本不听取任何辩解,说是审判,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为了合理地杀人走个所谓流程罢了,到时候不会有任何人听提利昂的辩解。”
    “他一定会被判有罪。”
    如此篤定的预期,让詹姆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这些套路他当然清楚,毕竟他也是贵族,而且是维斯特洛最有权势的大贵族之一。
    柯里昂看著波隆,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困惑。
    这困惑让波隆有些不自在,仿佛在说“你这傢伙居然还有不爱钱的时候”。
    要知道就在刚才,他还在试图询问羿戈对柯里昂如此忠诚,到底一个月能拿多少金龙,但现在却又搞这么一出。
    来自黑水的波隆爵士,这他妈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波隆的表情僵住了,他那张惯於偽装的脸,此刻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尷尬和窘迫。
    “操。”他啐了一口,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把刚才那瞬间的动摇抹掉:“別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
    “听著,我没那么高尚,我帮提利昂,纯粹是因为那侏儒是我他妈在君临遇到过唯一付钱从不拖欠、还经常多给的僱主。”
    “这种冤大头,整个七大王国都找不出几个!”
    波隆越说越顺,好像自己真的信了这套说辞:“如果他死了,我就得重新找僱主,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我要重新跟那些贵族老爷討价还价,忍受他们鼻孔朝天的模样,还得担心他们会不会赖帐。”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你们懂”的手势:“所以,我不是在救提利昂·兰尼斯特。我是在保护我的长期投资,维护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
    “这叫......商业智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自洽,几乎要让人相信了。
    几乎。
    但柯里昂和詹姆都不是容易糊弄的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著同样的瞭然。
    “总之。”见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怪异,波隆变得粗声粗气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別误会,我只是捨不得一个付钱利索的僱主被绞死而已,这很合理,对吧?”
    小巷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柯里昂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很合理。”
    但他眼中那种“我信你才怪”的神色,让波隆更加不自在。
    晨光又亮了些,现在能清楚看见羿戈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波隆鎧甲上乾涸的血跡。
    柯里昂將钱袋收回怀中,蹲下身再次检查羿戈的脉搏,比刚才强了一些,但依然虚弱。
    “如果你想救提利昂。”
    柯里昂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清晰可辨:“方法其实很简单。”
    此话一出,波隆和詹姆都立刻同时竖起耳朵:“什么方法?”
    “让他申请比武审判。”柯里昂说:“根据七国法律,被指控重罪的贵族有权要求在诸神面前,以战士的方式证明清白。”
    “提利昂是兰尼斯特,是前財政大臣,完全有这个资格,他提出比武审判绝对不会被否定。”
    詹姆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点头:“这確实是个办法。如果提利昂能找到足够强大的代理骑士,在比武中获胜,诸神就会宣判他无罪。”
    “没错。”柯里昂继续道:“你现在可是正经的骑士,波隆。”
    “魔山重伤,至少需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復,现在君临能打贏你的人,不多,至於其他所谓的骑士”...
    “,柯里昂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大部分是穿著漂亮鎧甲的绣花枕头,波隆,你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杀过的人比他们见过的都多,如果真的进行比武审判,你的胜算至少在七成以上。”
    这番话逻辑清晰,分析透彻,几乎要让波隆心动了。
    但佣兵骑士脸上的表情,却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凝重。
    他沉默了好久,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那双惯於算计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些许畏惧和退缩。
    “魔山...
    ”
    闻言,詹姆皱眉不解道:“魔山脸颊被横向贯穿,舌头连根割断,身上还有几十处剑伤,没有三个月,他连床都下不了。”
    这是事实。
    当初在秩序之所门前,那个七国最恐怖的巨人需要四个人才將他搬回了红堡。
    不少学士摇著头私下议论,说就算能活下来,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也废了,余生只能在床上流著口水度过。
    但波隆的表情告诉詹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佣兵骑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说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柯里昂,扫过詹姆,最后定格在巷子深处,仿佛在確认没有第四个人在听。
    “我潜入红堡救羿戈的时候,经过梅葛楼地下深处的一个废弃储藏室。”
    “但在那,我听见太后和一个老头子的对话。”
    “瑟曦?”詹姆立刻问。
    波隆点头继续讲述,语气越来越凝重:“我本来不想多管閒事,但那两个人的谈话內容......太诡异了。”
    “他们討论的东西我他妈根本听不懂,但有几个词我听清了..
    ,说著,他抬起头,直视柯里昂的眼睛:“魔山已经痊癒,甚至比以前更强!
    此话一出,詹姆猛地站直身体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波隆並未理会他,而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继续说道:“我还听到那个老傢伙......说什么手术已经完成”,並且还信誓旦旦地说,魔山现在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不需要睡眠,肌肉力量能够达到之前的两倍..
    ”
    小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詹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魔山痊癒?
    比以前更强.....两倍?
    开什么玩笑!
    魔山的力量在整个七国都是出了名的强,单手就能挥舞双手巨剑的人,除了他之外,詹姆这辈子就只见过一个。
    那就是当初所有人公认的七国最强骑士拂晓神剑亚瑟·戴恩!
    当然,儘管两人的力量相差不大,或许魔山还要更强一些,但在技巧方面绝对无法与亚瑟·戴恩相提並论。
    至少詹姆在失去右手之前,就有至少七成把握击败魔山,却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能够与亚瑟爵士相提並论。
    他太强了,强到令人髮指,强到没有任何人有信心在剑术上与之抗衡。
    因此,詹姆才如此篤定,艾德·史塔克绝不可能打败亚瑟·戴恩,哪怕他带上十个北境最强的战士也不可能!
    至少在正面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波隆竟然说拥有如此力量的魔山不止痊癒,力量还增强到原来的两倍?
    七神在上!
    这违背了一切医学常识,违背了逻辑,甚至违背了常理。
    而不同於詹姆的震惊,柯里昂在听到波隆描述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科本。”柯里昂低声吐出,詹姆和波隆同时转过头来。
    “谁?”詹姆问。
    柯里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科本。”他重复道,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前学城学士,因为进行不道德的活体实验”被驱逐。”
    “后来投靠瓦格·赫特,成为勇士团的学士,擅长......或者说痴迷於探索人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我离开赫伦堡时,听说卢斯·波顿处决了所有勇士团余党,看来消息有误,科本不仅逃出来了,还跑到君临,投靠了瑟曦。”
    闻言,詹姆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说,瑟曦用了一个被学城驱逐的、进行活体实验的疯子学士,来治疗魔山?”
    “不止治疗。”
    “她在改造”他,或许....
    ”
    柯里昂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而一旁的波隆咽了口唾沫:“所以,比武审判这条路走不通了。”
    “如果魔山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別说我,就算十个黑水波隆一起上,也打不过那种怪物。”
    听到波隆这样说,詹姆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跟原剧情又开始重叠了,是巧合吗.......”柯里昂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波隆没听清。
    柯里昂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脑海中思绪飞转,科本这个在原剧情中本就该出现的人物,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登场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东西在操控这一切?
    三眼乌鸦?
    某些.....所谓的神?
    他最近实在太忙了,忙著重新组织跳蚤窝的力量,忙著应付泰温,布局未来。
    他派了罗尔杰收集情报,但主要集中在金袍子、商人、底层官僚这些层面。
    至於红堡深处的太后等人,柯里昂完全忽视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时间去管这些事情。
    柯里昂没想到,儘管自己比原剧情更早地重创了魔山,但“生化魔山”还是被瑟曦跟科本给造了出来。
    不,或许比原剧情中更强。
    看样子得好好计划一下了。
    三天后,贝勒大圣堂內,座无虚席。
    君临所有的贵族,只要还能走动的,今天都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穿著最华丽的丝绸和天鹅绒,佩戴著家族纹章,低声交谈,交换眼神,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
    毕竟一场针对兰尼斯特家族內部的公开审判,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在七神雕像下的高台上,摆放著三张高背椅。
    正中坐著泰温·兰尼斯特,他穿著深红色雄狮纹路,胸前佩戴象徵著国王之手的徽章,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
    从外表看,这位七国实际统治者依然威严如山,不可撼动。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那是连续几夜失眠留下的痕跡。
    目光扫过大圣堂內密密麻麻的人头,泰温眼神深邃,映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內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
    这三天,首相几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去调查维托·柯里昂身上那种“无法被刺穿”的神秘力量。
    他召见了学城最博学的学士,询问古代典籍中是否记载过类似的巫术或魔法,他派人前往狭海对岸,重金僱佣来自亚夏、魁尔斯的神秘学者。
    结果一无所获。
    学士们引经据典,从瓦雷利亚的血魔法讲到森林之子的绿之视野,从淹神的诅咒讲到光之王的奇蹟,但没有一种能解释那天晚上发生在首相臥室里的事。
    一把锋利的剑,用尽全力,却刺不破人类的皮肤。
    这甚至比巨龙更让泰温感到忌惮。
    因为在歷史上,巨龙是有弱点的,它们会被蝎子弩射穿眼睛,会被其他巨龙杀死,会因年老或疾病死去。
    但一个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的人呢?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所有基於“力量威慑”的权力结构,在这个人面前都可能失效。
    更可怕的是,柯里昂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那天晚上,他故意展示这种力量,不是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泰温,而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平衡。
    泰温左手边坐著凯冯·兰尼斯特,右手边是梅斯·提利尔。
    高庭公爵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翠绿色的天鹅绒外套上绣满金玫瑰,胸前还別著一朵新鲜的、沾著露水的真玫瑰花。
    在这样的季节,想要找到一朵盛开的玫瑰,难度可想而知。
    梅斯其实不想坐在这里。
    但作为玛格丽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和乔佛里在宴会上,共用那个被下了毒的杯子。
    必须让那个该死的侏儒付出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总主教站在七神雕像前,颤抖著念完开场词。
    紧接著,沉重的铁链拖地声从后方传来。
    所有贵族齐刷刷转过头。
    提利昂·兰尼斯特被四名金袍子押著,从地下囚室的通道缓缓走上审判席。
    他走得很慢,因为脚镣限制了他的步伐,这让他本就矮小的身躯显得更加可笑,像一个被拴住会走路的玩具。
    四个金袍子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一个不到五尺的侏儒,需要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此戒备,显得十分讽刺,仿佛他们在押送一头隨时都能够暴起伤人的危险野兽。
    甚至有些贵族,已经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每一步,提利昂都抬起头,用那双灰绿的异色双瞳扫视旁听席上的每一张脸。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贵族眼中的轻蔑,那种幸灾乐祸的神情毫不掩饰。
    这些曾经在他举办的宴会上大吃大喝、对他阿諛奉承的人,现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
    然后,他看到了瑟曦。
    他的姐姐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穿著华丽的鲜红衣裙,碧绿眼眸中满是疯狂和愤恨,似乎恨不得现在就衝下来用她那母狮的爪牙將其撕成碎片!
    但却没有看到詹姆。
    提利昂嘆了口气,低下头,目光呆滯地走过圣堂,来到审判席前的空地,停下。
    接著挺直了背,儘管以他的身高,挺直了也不过到正常人腰部。
    “被告,提利昂·兰尼斯特。”
    总主教用颤抖的声音念道:“你被控在国王乔佛里一世陛下的婚宴上,使用剧毒谋杀国王,你认罪吗?”
    提利昂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父亲。
    泰温也看著他。
    “我认罪。”提利昂说,声音清晰:“我认罪於生为侏儒,认罪於有一个想让我死的姐姐,认罪於有一个把我当成耻辱的父亲,认罪於生活在一个侏儒连呼吸都是罪孽的世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但我不认谋杀乔佛里的罪,因为我没有做。”
    此话一出,大圣堂內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贵族们交换著眼神,有些人摇头,有些人撇嘴,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预料到提利昂会否认,毕竟这侏儒儿子別的没有,倔强和口才倒是继承了兰尼斯特的传统。
    紧接著,他向自己的法务大臣弟弟使了个眼色。
    “传证人。”凯冯·兰尼斯特沉声说。
    很快,一个年轻的妓女光著脚走入圣堂,因为主教们认为妓女是不洁之人,不允许她们穿鞋进入。
    她穿著廉价但暴露的裙子,浓妆艷抹,走进来时紧张得浑身发抖。
    “大人.......大人们。”
    “我在丝绸街工作,大概一个月前,提利昂大人......不,那个侏儒他来找我,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他说....
    她顿了顿,余光瞥到太后从旁听席第一排投来冰冷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说国王是个小杂种”,说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掐死那个金色头髮的小混蛋”!”
    妓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提利昂闭上眼睛。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但.....那重要吗。
    一个妓女的证词,在兰尼斯特的权势下,可以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
    第二个证人更离谱。
    是个中年妓女,膀大腰圆,是劳勃·拜拉席恩喜欢的那种类型,但绝不是提利昂的偏好。
    “他喜欢玩特殊的游戏。”
    女人的嗓音很粗壮豪放,像个男人,大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那个侏儒总是把我们绑起来,用鞭子抽,还要我们叫他“陛下”!”
    “他说总有一天,他要坐在铁王座上,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舔他的脚!”
    闻言,旁听席传来一阵鬨笑。
    不少贵族妇女用手捂著嘴,肩膀抖动。
    提利昂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些证词是假的,全是瑟曦和泰温编造的。
    但他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贵族们相信“这侏儒天生邪恶,所以会毒杀国王”的故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妓女、酒保、甚至一些小贵族、弄臣。
    他们都走上证人席,用或真或假的细节,描绘出一个酗酒、暴虐、对王室充满怨恨的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常说,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君临所有人都欠我一条命!“”
    “他说过要在国王的酒里加点料”!”
    “我亲眼看见他在婚宴上,把一瓶毒药放进国王的酒杯里!”
    当谎言重复一千遍,它便开始有了真实的重量。
    大圣堂內的气氛渐渐变了。
    贵族们看著提利昂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鄙夷甚至是仇恨,仿佛对这个几乎没什么交集的侏儒恨之入骨。
    “我没有!”
    提利昂终於爆发了。
    他向前冲了一步,铁链哗啦作响。
    “我没有下毒!我没有说过那些话!我不认识这些女人!这全是谎言!是瑟曦的安排!是她想让我死!”
    他指向旁听席第一排的瑟曦,愤怒的声音在大圣堂里迴荡,尖锐且绝望,像困兽的咆哮。
    “她恨我,从母亲因我难產而死的那天起就恨我!”
    说著,他又指向高台上的泰温:“还有你!父亲!”
    “你从来只把我当成筹码,当成可以交易的商品,你让我娶珊莎·史塔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北境!”
    “现在珊莎·史塔克丟了,我就没用了,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让我去死,对吧!!!”
    大圣堂死一般的寂静。
    这场审判,原本以为是兰尼斯特家族清理门户的表演,现在突然变成了家族丑闻的公开撕扯。
    有些人兴奋地前倾身体,有些人尷尬地低下头,但还是偷偷观察著主位上的首相。
    泰温依然面无表情。
    他只是看著提利昂,像在看一只在蛛网上挣扎的飞虫。
    沉默了片刻后,首相才缓缓站起身,深红色的长袍垂落,在七彩光影中像流淌的鲜血。
    “提利昂·兰尼斯特。”
    “你指控太后和首相编造证据陷害你,那么,请你提出反证。”
    “请拿出证据,证明你在乔佛里陛下被毒杀时不在现场,或者证明有其他人有动机和能力实施谋杀。”
    “否则,根据七国法律,在有多名证人一致指证的情况下,法庭有权推定你有罪。”
    闻言,提利昂僵住了。
    证据?
    他有什么证据?
    婚宴上数百人,但谁会为一个侏儒作证?
    谁会冒著得罪首相和太后的风险,站出来说“提利昂是清白的”?
    环视一周,看著那些或玩味或厌恶、憎恨的眼神。
    提利昂心中无比苦涩,在这君临之中,他依旧孤立无援。
    就像他一生中的大多数时候一样。
    除了..
    “我知道你很富有,提利昂·兰尼斯特。”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来自两天前地牢深处的那场对话。
    “凯岩城的次子,生活优渥又富足,有侍卫和波隆保护你,你不需要我这种朋友。”
    提利昂闭上眼睛。
    地牢的阴冷、潮湿、霉味仿佛再次包围了他。
    还有那个人,那个穿著朴素,笑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农夫骑士。
    “但是现在你来找我说“柯里昂阁下,请帮我主持公道”!”
    “可你对我一点尊重都没有,你並不把我当朋友。”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爵士”。”
    记忆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烙印在提利昂的脑海中。
    那时,他跪下了。
    为了活命,他在骯脏的地牢里,向一个出身泥泞的骑士单膝下跪,亲吻对方的手背。
    “尊敬的柯里昂爵士,请原谅我当初的愚昧。”
    “我的兄长说,放眼整个七国,现在只有您才能给我公正。”
    “我可以加钱。”
    他记得柯里昂当时的表情。
    那个男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幣,一枚普通的金龙,在昏暗的地牢里反射著油灯微弱的光。
    “你已经表达了你对柯里昂的尊重,我的朋友。”
    “放心,哪怕是陌客也不能在我手底下带走你的灵魂。”
    “因为我会开出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句话像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提利昂即將被绝望淹没时,突然浮出水面。
    他睁开眼睛,看向泰温,看向瑟曦,看向大圣堂內所有等著看他去死的人。
    柯里昂承诺过。
    那个男人承诺过。
    但他在哪里?
    审判已经进行到这一步,证人已经作证完毕,泰温已经要求他提出反证,如果柯里昂真的有计划,为什么还不出现?
    难道.......那只是一场戏?
    一个农夫骑士,怎么可能在泰温和瑟曦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救出一个已经被定罪的侏儒?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对自己居然相信了那种虚无縹緲的承诺的愤怒,对柯里昂的愤怒,对整个世界的愤怒。
    “我没有证据。”
    “但我要求......比武..
    ”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句终结自己命运的话。
    比武审判,至少还能给自己爭取一些时间。
    哪怕没人愿意为了自己出战,但至少自己不会在绞架上挣扎,让所有人看他的短腿在空中踢蹬。
    太难看了。
    但就在这时...
    大圣堂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扇沉重的橡木门板撞击在两侧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圣堂內迴荡。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
    阳光从敞开的门洞涌入,刺眼得让人眯起眼睛。
    在逆光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轮廓被光芒勾勒得模糊不清。
    守卫在门边的金袍子反应过来,立刻上前阻拦:“什么人,这里可是神圣的地方.
    “”
    “让开。”
    回应他的一个女人的声音。
    年轻,清澈,带著北境特有的冰冷腔调。
    金袍子愣住了。
    门口的身影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大圣堂內部。
    晨光从开的门洞涌入,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而在那光线中央,站著一个身影。
    她穿著一身精致的深蓝色天鹅绒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著冰原狼的纹章,红色的长髮没有如已婚妇人般编织成复杂的髮髻,而是鬆散地披在肩上,只用一个简单的银质发冠束住前额的髮丝。
    女人的皮肤白皙光滑,嘴唇红润,那双继承自其母亲,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清澈而平静。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巴微微抬起,姿態优雅得像一位正要走进自己城堡大厅的女主人!
    贵族们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金袍子们的手僵在剑柄上,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拦。
    甚至连提利昂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门口优雅阔步迈入,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或者至少永远消失的身影。
    他名义上的妻子。
    珊莎·史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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