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十年沧桑

    十年。
    整整十年。
    对於在诡城灾变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来说，十年是熬不完的绝境，是数不尽的离別，是日復一日活在恐惧里的煎熬。
    可对於寧燁。
    这十年，只是一场无人相伴、无人理解、从头到尾只剩他一人的漫长独行。
    江城安全区，最高警戒的结界出口。
    轰隆——
    剧烈的空间震颤缓缓平息。
    扭曲的黑色裂缝逐渐收缩、闭合、彻底消散在半空。
    刚刚通关**s级终极诡域副本【死寂戏院】**的通道，彻底关闭。
    漫天縈绕的刺骨鬼气，如同潮水般褪去。
    阳光穿透云层，重新落回满目疮痍的大地。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从消散的黑雾中走出来。
    少年早已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眉眼青涩、心底还藏著柔软的年轻人。
    如今的寧燁，三十八岁。
    身形挺拔如寒松，一身黑色作战服沾满乾涸的暗色血渍，布料破碎斑驳，布满无数廝杀留下的裂痕。
    脊背永远笔直，不弯、不塌、不摇。
    一张清俊冷冽的脸庞，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眉眼深邃寒凉，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像是亘古孤寂的黑夜。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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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致的冷漠。
    是刻进骨血、融进意识、被十年诡域廝杀和人心冷暖彻底打磨出来的冰冷。
    十年前那一场小丑副本的潜意识污染，没有彻底摧毁他的本心。
    却硬生生剥离了他所有的私人情绪、爱恨、柔软、共情。
    留给他的，只剩下绝对的理智，和一份偏执到极致的——护世大义。
    这十年。
    他变了。
    又好像从未变过。
    “寧燁！！他出来了！寧大佬通关了！”
    结界外围，早已等候多时的安全区队员、后勤人员、新晋觉醒者，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轰鸣呼喊！
    密密麻麻的人群蜂拥上前，眼神里堆满极致的敬畏、崇拜、感激，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从当年那场万人唾骂的小丑副本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寧燁心性扭曲、被诡气彻底污染、迟早墮化成诡。
    有人等著他疯魔。
    有人等著他墮落。
    有人等著他反噬人类、屠戮江城。
    可整整十年过去。
    所有人等到的，不是恶魔降临。
    而是一个孤身执剑、独守人间的救世主。
    十年时间。
    诡城灾变愈演愈烈，全球诡域副本疯狂刷新，高危诡异层出不穷，人类倖存者疆域不断收缩，无数安全区接连沦陷、覆灭、消亡。
    唯有江城。
    稳如磐石。
    十年无大规模沦陷，十年无全员屠戮，十年安稳存续。
    只因为这里有寧燁。
    有这个被万人唾骂过、被全员质疑过、被所有人不理解过的冷漠男人。
    “寧哥！您辛苦了！”
    一名年轻的安全区队长快步衝上前，脸上满是激动与敬重，语气急促又忐忑。
    “【死寂戏院】是今年刷新的最高难度诡域！整整七天七夜！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都以为撑不住了！”
    “周边三大安全区全部沦陷，无数高阶觉醒者组团入局全部覆灭，连尸骨都没能带出来！”
    “真的没想到！您真的单人通关了！”
    年轻人语气颤抖，眼底是全然的崇拜。
    在如今的人类倖存者世界里，寧燁两个字，早已是活著的传说，是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寧燁脚步未停。
    眼皮未曾抬起分毫。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既没有获胜的喜悦，也没有救人的欣慰，更没有万眾追捧的动容。
    他只是步履平稳，一步步往前走。
    淡漠，疏离，生人勿近。
    从头到尾，没有回应一句话。
    十年了。
    他早就习惯了沉默。
    习惯了独行。
    习惯了不与人產生任何多余交集。
    队长看著他冰冷淡漠的侧脸，微微僵在原地，脸上的激动稍稍褪去，只剩下一丝无奈和习惯。
    没办法。
    所有人都习惯了。
    十年以来，寧燁永远是这个样子。
    救人，通关，守安全区。
    做完一切，沉默离开。
    不邀功，不说话，不交友，不接受追捧，不解释非议。
    独来独往，孑然一身。
    “寧大佬还是这么冷……”
    旁边一个刚入队的新人小声呢喃，眼里带著一丝忐忑。
    “我听说十年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寧队长温柔、护短、会救队友、会心软。”
    “到底经歷了什么，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
    旁边的老队员深深嘆了口气，拍了拍新人的肩膀，语气复杂又酸涩。
    “你不懂。”
    “十年前那一场副本，毁掉的不是他的名声。”
    “毁掉的是他所有的人情味。”
    “这十年，你知道他一个人扛下了多少东西吗？”
    新人满脸不解：“可他现在拯救了无数人啊！整个江城乃至周边数个留存的安全区，都是靠他活下来的！大家现在都敬重他，为什么他始终这么冷漠，从来不跟任何人交流？”
    “敬重？”
    老队员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唏嘘。
    “敬重是真的，忌惮也是真的。”
    “这十年，所有人一边靠著他活命，一边依旧在背地里议论他、猜忌他、质疑他。”
    “没人真正懂他，没人真正信他，没人真正陪他。”
    说话间，几名安全区高层快步赶来，神色恭敬又凝重，主动拦在寧燁身前。
    为首的安全区总长，看著满身伤痕、气息冰冷的寧燁，主动放低了姿態。
    “寧燁。”
    “这一次，多谢你。”
    “若是没有你单人破局，整个南方片区最后的人类防线，彻底崩碎。”
    “我们数万倖存者，无一倖免。”
    总长语气诚恳，字字发自肺腑。
    十年时间，足够让所有高层彻底认清现实。
    他们曾经质疑、审判、唾骂的少年，是整个人类最后的壁垒。
    寧燁终於微微抬眸。
    漆黑淡漠的眸子，淡淡扫过眼前眾人。
    声音低沉、清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分內事。”
    三个字。
    极简，极冷，极疏离。
    没有骄傲，没有谦虚，没有动容。
    於他而言，救人守世，从来不是恩情，不是功绩。
    只是他仅剩的执念，仅剩的意义。
    十年前，他亲手斩掉无辜孩童，背负一身骂名。
    被所有人唾弃、孤立、不理解。
    那时候他心底还有挣扎，还有疲惫，还有孤独。
    可十年廝杀，十载独行。
    所有私人情绪，早已被无尽的血战、无尽的人心冷暖、无尽的生死抉择彻底磨平。
    他不再为自己活。
    只为人类存续，为苍生活命，为人间不灭。
    这是他被潜意识污染扭曲后，唯一守住、也唯一偏执的大义。
    牺牲小我，捨弃己心，弃尽私情，护尽苍生。
    “分內事……”
    总长闻言，再次苦笑。
    若是旁人拯救数万人性命，早已居功自傲，早已索要特权、名利、地位。
    唯独寧燁。
    十年通关十余座顶级必死诡域。
    救下的人数以十万、百万计。
    从未索要过一分报酬，从未爭抢一次荣誉，从未享受过半分特殊待遇。
    打完就走，通关就寂。
    永远孤身赴死，永远孤身归城。
    “寧燁，这次战后，安全区准备为你举办最高规格的庆功典礼。”
    旁边的文职官员连忙上前，语气恭敬。
    “所有倖存者都会到场，公开为你正名！”
    “十年前的旧议、旧罪名、旧非议，全部撤销！”
    “全城公开致歉，还给你清白！”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纷纷附和。
    “对！必须致歉！”
    “十年了！整整十年！我们欠寧大佬一句对不起！”
    “当年是我们愚昧无知，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救命恩人！”
    “这些年看著他一次次孤身挡灾、拼死守护，我们早就羞愧难当！”
    “这次一定要公开正名！让所有人知道，寧燁不是恶魔！是救世主！”
    人声鼎沸，尽数是愧疚、歉意、敬重。
    所有人都以为，十年隱忍独行，受尽非议的寧燁，一定会动容。
    哪怕一丝丝的释然，一丝丝的鬆动。
    可下一秒，寧燁轻轻摇头。
    语气依旧冰冷，毫无波澜。
    “不必。”
    简单两个字，直接回绝了所有人的好意。
    “为什么？！”
    年轻队员满脸不解，急声开口。
    “寧哥！这十年你受了多少委屈！多少唾骂！多少误解！”
    “明明你拯救了所有人，却背负了十年骂名！”
    “现在终於可以洗白，可以堂堂正正被所有人敬仰，你为什么不要？”
    “你不该这么冷漠的！你值得所有人的感谢和亏欠！”
    寧燁垂眸，视线落向远方残破的天际。
    心底没有任何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清醒。
    【洗白，有用吗？】
    【十年前的罪孽，我亲手所做，无需洗白。】
    【十年后的苍生，我亲手所护，无需感念。】
    【我不需要人心理解，不需要世人愧疚，不需要俗世虚名。】
    【我只要人类存续，只要人间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