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镇外的送行声还在后头追,可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狂哥回头望去,路边那些老乡还站著。
有人把篮子举得很高,有孩子追了几步,被大人一把抱住。
但赤色军团的队伍却没有再停。
因为这一次出征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们不能停太久。
老乡的东西不能多拿,老乡的话也不能多听。
多听一句,脚就会沉一点。
狂哥回过头来,把枪往肩上一扛嘆道。
“真是要命。”
炮崽走在旁边,没听清,仰头问狂哥。
“哥,你说啥?”
狂哥立刻把脸一板。
“我说你走路別晃,枪背稳,別把自己绊个狗啃泥!”
“啊?”炮崽马上低头看脚,“我没晃啊?”
软软听著笑了一声,冲淡了些许离乡之愁。
有的时候,她还真是羡慕炮崽的天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毕竟大家都只是想保家卫国,能过上好一些的日子罢了。
鹰眼则走在队伍侧后,目光扫过前后编组。
以前先锋团拉开后,队伍长,旗號也响,走在前头时,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全军最硬的刀口。
现在编制改成了一营,人少了些,队伍短了些,许多熟脸被调去了別的单位,几个老伤兵也被留在了后方。
不过一营的纪律没变,前锋位置没变,老班长这些老兵骨头没变,尖刀班还在,这就够了。
鹰眼低声开口。
“编组压缩后,队伍反应会更快。”
狂哥斜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跟吃窝头还夸它省菜似的。”
鹰眼淡淡道。
“事实。”
狂哥哼了一声,心里其实听懂了。
人少了些,番號小了些,只是听起来憋屈吧啦。
可要真打起来,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他们这个缩编后的先锋营。
这口气,咽下去虽然有些难受。
但要是能拿鬼子的人头顺下去,那就痛快了!
前头几个战士也在小声议论。
“以前一喊先锋团,多带劲。”
“现在一营,听著跟矮了一头似的。”
“谁说不是呢,这些年死人流血挣出来的名號,说改就改了。”
哪怕缩编好几天了,原先锋团的战士也还是有许多人心里不舒服。
虽然都知道是为了抗瀛,虽然都知道曾经的敌人在前线抗瀛也不容易。
但与曾经的死敌並肩作战这回事,还是让许多战士內心彆扭。
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快適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
老班长听到战士们蛐蛐,当即回了一嗓子过去。
“矮个锤子!”
几个战士立刻闭嘴。
“以前叫先锋团,咱走头一个。”
“现在叫先锋营,咱还是走头一个。”
“你们自己摸摸良心,咱少走一步了?还不是走头一个!”
“番號小了,你们心也跟著小了?”
那几个战士,被老班长说的低下了头。
狂哥见状立刻接上老班长的话。
“就是!咱刀是磨细了,不代表不锋利!”
“以前一大片刀光嚇人,现在直接压成刀尖专门扎鬼子腰眼子!”
前面后面顿时有人笑出声,把刚才那点彆扭驱散了些。
炮崽一听关注点却是不同。
“哥,那咱们就是刀尖中的刀尖?”
狂哥一怔,抬下巴调侃。
“你还差点。”
炮崽不服,“我现在枪打得准!”
现在的他,可是有小鹰眼之称了!
“准归准。”狂哥瞅著不服的炮崽,更笑,然后伸手在炮崽帽檐上一弹。
“刀尖的刀尖得硬,你还得练!”
炮崽捂著帽檐,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服气还是不服气,只得小声道。
“我会硬的。”
这句话又惹得几个老兵笑。
弹幕有些小破站的用户更是笑嘻了,直呼懂不懂你还得练的含金量啊!
在他们小破站,就是天王老子了也还得练!
老郑走在旁边看著这群人吵吵闹闹,愈加觉得自己去年加入赤色军团是有多么明智。
东北丟了以后,他见过太多队伍。
有些队伍口號喊得响,真遇上事就先想退路。
眼前这支队伍刚改了番號,心里彆扭,却没人问能不能不去。
更別提,想什么退路……
队伍继续东进。
白天赶路,夜里宿营。
离山西前线越来越近,东瀛强盗也越来越近。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道沟边停下。
炊事班架起小锅,水还没烧开,尖刀连连长就从后面赶了上来。
“南口战事结束了。”
眾战士顿时沉默。
他们前些天一直听南口在打。
守军硬,敢死队炸坦克,阵地反覆爭夺。
可现在“结束”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结果,也正如连长所说。
“南口……丟了。”
“南口守军伤亡三万余,毙伤东瀛军一万五千余。”
“他们爭取了时间,让北线主力完成了调整。”
三万多人拿命顶出来的时间,阵地竟还是没守住。
要知道,他们可是阵地战啊!
阵地战的战损打成这样,真的就是装备差距过於之大了。
狂哥的脑子里闪过那些抱著手榴弹冲坦克的人。
闪过车站铁轨缝里的血泥。
闪过那个把枪推给別人,让人別管他的士兵。
打成那样,南口竟然还是丟了。
这滋味堵得一个战士喃喃。
“三万多啊……”
“他们……真能打。”
他这句话不是夸给別人听,是说给自己听。
过去的那些对於主力军的埋怨已然近无,至少不应该埋怨前线真正抗瀛的战士。
尤其是南口那些人把命摆上去以后,旧帐在这一刻彻底压不住国难。
打鬼子的人,就是兄弟!
鹰眼沉默了一会嘆了口气,接过了话,语气让人心里发凉。
“鬼子很不简单,炮兵先炸,步兵推进,坦克压阵,飞机侦察和轰炸。”
“那口那边守军阵地被反覆摧毁,通信和补给跟不上……能拖到这个程度,靠的是人命!”
鹰眼说得直白,没给人留任何幻想。
敌人的钢铁压过来,血肉顶上去,一次能挡住,两次能挡住。
可挡到最后,人会少,枪会坏,阵地会平。
弹幕也隨之沉了。
“毙伤一万五,自己伤亡三万多,这已经很硬了。”
“我突然懂什么叫拿命换时间了。”
“南口丟了,但没人能说他们软。”
“敌人强得太具体了,炮、坦克、飞机,每一样都能压死人!”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