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
黑甲执法队的脚步都慢了半拍。
问责源头。
这四个字,没人爱听。
尤其是他们这种执行层。
上面一句令,下面跑断腿。
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往往就是他们。
雷无极也赶到了。
他胸口雷纹乱闪,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当然,有一半是装的。
另一半是膝盖真疼。
雷无极一脚踩碎地砖。
“沈闕!”
“你挺勇啊。”
“本少禁区污染还没清,你在我旁边引旧王庭搜魂残印?”
“怎么,想把污染引回我雷部祖雷池?”
沈闕冷声道:“本官查的是张玄。”
雷无极指著锁魂桩。
“这玩意儿分得清我是谁吗?”
“本少还没净完魂,你先接私档。”
“真想把我雷部祖雷池拖下水?”
“你签得起这个生死状?”
沈闕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来。
他签不起。
別说他签不起,玄衡也未必签得起。
雷部祖雷池一旦被牵连,雷部天君能把他骨灰都扬了。
星瑶终於等到机会。
她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两步。
“我斗部星魂又痛了……”
腰间星辰玉佩適时亮起一缕黑线。
那黑线很细。
但净魂司执事看见后,脸直接白了。
“退!”
“都退三丈!”
“別碰污染回流线!”
星瑶眼圈一红。
“污染……污染在回流!”
她喊完,声音都带了哭腔。
“沈副使,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雷无极眼角一抽。
这女人终於找到自己的岗位了。
哭得很专业。
就是太熟练了点。
沈闕被三人夹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能压散修。
可他不能当眾压三部嫡系。
尤其三人身上真的有监察印记。
这东西一旦被污染回溯碰上,责任谁背?
玄衡背?
大可不必。
玄衡只会让他背。
沈闕咬牙。
“禁区污染之说,尚未定性。”
“本官奉圣子府令,镇压旧叛逆残印,有何不可?”
林萧抬眼。
“那就让它定性。”
话落。
他袖中一缕葬神渊死气散开。
不多。
刚好够照魂碑吃一口。
同一瞬间,沈闕一挥袖,厉声道:“拿下!”
黑甲执法队刚要动。
夜迦抬眸。
黑纱下,她没有说话。
袖中一缕灰黑死气贴地一闪。
两名净魂司执事当场跪倒。
口鼻溢血。
他们身上的净魂符,自己烧了半截。
沈闕脚步停住。
他看不透夜迦。
但他看得懂那层气息。
禁区污染。
高位。
不可直视。
这种气息,不需要解释。
碰一下,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林萧抬手,压住夜迦的杀意。
“別急。”
夜迦低头。
“是,主人。”
这两个字很轻。
陆沉眼皮却跳了一下。
他还没完全接受“吾皇绿了天帝”这件事。
但现在不是纠结家风的时候。
轰。
照魂碑面暗紫光忽然变黑。
黑墙后,传出一声低沉军號。
不是衝锋。
是点验。
旧军库残门忽然吐出灰黑雾气。
雾气里,一面残破军旗插在断裂星轨上。
无脸巡夜队提灯而过。
远处有军號。
有铁甲。
有被斩断的王庭旧档。
神骨荒原在暗紫碑光里舖开。
还有一道模糊的旧影,站在荒原尽头。
看不清脸。
却让所有人心口一沉。
这一幕,和茶楼那边传回玄衡手里的假画面完全对上了。
证据闭环。
林萧把谎言,餵成了现实。
四根锁魂桩同时发黑。
抬桩的净魂司执事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魂纹沿著他的手臂倒爬。
“断!断开!”
“有东西顺著桩上来了!”
黑甲执法队齐齐后退。
这不是装的。
他们真怕。
圣子府的威严可以嚇人。
禁区脏东西不讲威严。
它只讲隨机抽一个倒霉蛋。
旧城多处星灯同时熄灭。
鐺。
鐺。
鐺。
净魂钟自鸣三声。
街口修士再也站不住了。
“禁区污染进城了!”
“跑!”
“圣子府把旧神东西引出来了!”
“我刚才就说不能看热闹,这热闹扣寿命!”
下层商铺纷纷关门。
散修冲向中城。
有人被踩了一脚,愣是不敢骂。
命都快没了。
谁还有心情讲素质。
城防阵法被迫升起半层星幕。
整座星渡城的气息都乱了。
星渡城守卫脸色发白。
他们终於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执法衝突。
这是旧军库、禁区污染、三部监察、圣子府私档四方撞车。
撞完之后,谁站近谁倒霉。
星渡城上空。
三道监察残光同时垂落。
雷纹。
星芒。
天池星线。
下一刻,残光凝成三道模糊投影。
雷部投影先开口。
“谁动了旧王庭残碑?”
斗部投影声音发冷。
“谁在隔离期引污染回流?”
天池投影没有问林萧。
她只看沈闕。
“圣子府,给解释。”
沈闕后背一僵。
他硬撑著没有跪。
“奉圣子府令,追查王庭叛逆。”
云芷立刻接上。
“追查叛逆可以。”
“但你触发的是禁区污染回溯。”
“若污染祖殿,圣子府先担责。”
三道投影气息压下。
沈闕膝盖弯了一瞬,又被他强行撑住。
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这局不对。
从锁魂桩落地开始,就不对。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的是一个无宗无族的散修。
没有祖殿背书。
没有大族撑腰。
只要照魂碑一照,临时叛逆档案一钉,任凭对方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可现在。
照魂碑反照。
锁魂桩反灌。
三部监察落证。
禁区污染定性。
这哪里是他审林萧?
这是他把自己送上了审判台。
还是自带证据那种。
林萧终於开口。
“碑在这里。”
“桩也在这里。”
“你若觉得我有罪,就把圣子府主档接进来。”
他看向远处黑金战舟所在方向。
“让天焦亲自签名。”
全场安静。
连净魂钟都停了。
签什么?
签污染回溯责任。
签旧军区越权执刑。
签三部嫡系若出事,圣子府全责。
这不是请圣子审人。
这是把刀递到天焦手里,再问他敢不敢割自己。
远处。
黑金战舟內。
玄衡收到回传画面,额头已经出汗。
“圣子,沈闕请求接管旧城。”
天焦坐在暗紫光影里,指尖敲著扶手。
他看著画面中那一缕被抹过的暗金痕跡。
忽然笑了。
“退半步。”
玄衡一怔。
“退?”
“围而不碰。”
天焦道:“我要看他从地下取什么。”
玄衡低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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