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他挖的越深越好

    话音刚落。
    钟身上的暗紫旧痕忽然亮了。
    鐺——
    一声钟响。
    不重。
    却压得斥候残魂齐齐一沉。
    墙上旧军令自行翻动，泛黄纸页发出干硬的声响。
    下一息，冷冰冰的军字浮现。
    【第一军团斥候营，应到八百。】
    【实到七百八十七。】
    【抹名者三。】
    【无军册，无军號，无战死记录。】
    【按旧军律，未到者，按迟到处理。】
    【迟到三息不归，按逃兵论。】
    巨响传出！
    幡內幡外，七百余道魂火同时乱了。
    一名只剩半张脸的残魂猛地踏前，短刃直接出鞘。
    “他们不是逃兵！”
    又一名残魂压著声音。
    “那三人送的是吾皇未死的军信！”
    “他们被王庭剥了名，还要再被自家军库判一次？”
    短刃一把把亮起来。
    陆沉没动。
    可他的魂火烧到了眼眶边缘。
    他比谁都清楚——
    旧军律不听冤屈。
    它只认证据。
    无名，便无籍。
    无籍，便不算归营。
    林萧抬手。
    人皇幡横在点卯钟前。
    暗金幡面展开，硬生生压住所有暴动的魂火。
    “別吵。”
    两个字落下。
    军库安静了。
    林萧看著他们。
    “今天不是跟一口钟爭气。”
    “是把你们全都带回家。”
    陆沉握刀的手一点一点鬆开。
    残魂们沉默。
    短刃朝下。
    林萧取出照魂碑碎角。
    碎角上还带著圣子府的暗紫私纹。
    还有锁魂桩里抽出的追魂私线。
    圣子府这口锅，真是越背越合身。
    林萧屈指一弹。
    一滴人皇血落在碎角上。
    嗡！
    碎角猛地发亮。暗紫私线活虫般扭动挣扎，想逃。
    林萧指尖按下去。
    暗金气血反钉。
    “想查我？”
    “那就先把你们藏的旧档吐出来。”
    碎角被钉进点卯钟下方的旧纹。
    锁魂桩私线一併压入钟座。
    巨响声起。
    点卯钟震动。
    旧军库深处，一条断裂的档线被强行拖了出来。
    【接驳源：圣子府玄衡外务私档】
    【关联残档：旧王庭抹名刑执行链】
    【附带私纹：星渡城西区暗库入口残钥】
    【是否反审？】
    林萧语气平静。
    “审。”
    暗金旧纹顺著碎角烧进档线。
    钟身上那几处暗紫覆盖痕跡开始剥落。
    一层。
    两层。
    三层。
    最里面，不是字。
    是声音。
    第一次点卯的钟声。
    鐺——
    灰白雾气从钟腹中涌出。
    三道模糊旧影，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第一道影子很瘦，怀里抱著断裂的军匣。
    第二道影子没有头，双手却死死托著半截传令符。
    第三道影子胸口空了大半，背上还插著王庭的剥名钉。
    他们没有脸。
    没有军號。
    没有名字。
    可他们站得笔直。
    点卯钟里传出万年前的声音。
    “斥七十八，梁烬。”
    第一道影子亮了。
    “斥七十九，秦不归。”
    第二道影子亮了。
    “斥八十，孟舟。”
    第三道影子亮了。
    三名传令兵，同时抬手。
    右拳抵心。
    三息不落。
    陆沉嘴唇动了动。
    “梁烬……”
    “秦不归……”
    “孟舟……”
    他念得极慢。
    生怕念快了，名字又会没。
    身后七百八十九道斥候残魂跟著念。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念一次，三道旧影就凝实一分。
    王庭剥名钉开始裂。
    咔。
    咔。
    咔。
    三枚钉子落地。
    无声。
    点卯钟再次震动。
    【抹名者三，存在锚寻回。】
    【传令未达，非其罪。】
    【奉命出城，被截未降。】
    【军籍修正。】
    【归营。】
    下一息——
    钟声大作。
    【第一军团斥候营，应到八百。】
    【实到八百。】
    【逃兵：无。】
    轰！
    人皇幡內，暗金雾海翻涌。
    不是吼声。
    是一整营残魂压了万年的呼吸，终於——终於吐了出来。
    陆沉单膝跪地。
    “第一军团斥候营——”
    八百道声音同时响起。
    “归营！”
    这一次。
    八百人。
    不缺一个。
    幡中暗金雾海再次分开。
    蒙渊、姜桓等將魂列阵相迎。
    老兵见老兵。
    没人哭。
    也没人喊。
    只有军礼。
    一遍接一遍。
    陆沉带著梁烬、秦不归、孟舟三道刚凝实的旧影，走入幡內。
    三十六万將魂再次敲胸甲。
    咚。
    咚。
    咚。
    算是给万年前迟到的三个人，补上归营的军號。
    林萧抬起人皇幡。
    幡面展开。
    “入幡温养。”
    “先养伤。”
    “后归路。”
    八百斥候没有犹豫。
    一道道残魂走入幡中。
    陆沉最后一个。
    他站在幡口，回头看了林萧一眼。
    “吾皇。”
    “斥候营，还能探路。”
    林萧道：“先把魂补上。”
    陆沉低头。
    “遵令。”
    人皇幡合拢。
    幡面上的暗金纹路，又多了一道。
    全知之眼跳出提示。
    【第一军团斥候营完整归建】
    【人皇幡修復进度提升】
    【旧军库第一层权限开启】
    【人族归墟路坐標解析进度：17%】
    【下一节点：断界台/旧星轨核心】
    【附加收益：圣子府星渡城西区暗库残钥已锁定】
    林萧看了一眼坐標残片。
    17%。
    不多。
    但路没死。
    这就够了。
    ……
    星渡城外。
    黑金战舟。
    玄衡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铁。
    “圣子，旧军库第一层权限开了。”
    “玄衡外务私档被反审了一段。”
    “沈闕被拖进协查名录，照魂碑反咬了他自己。”
    “再拖下去……他可能拿到旧星轨核心。”
    天焦坐在暗紫光影里。
    手里捏著照胆镜碎片。
    碎片中，一道暗金背影时隱时现。
    看不清脸。
    但天焦知道是谁。
    镜面边缘，还浮著一道旧军號残纹。
    天焦盯了半息。
    脸上第一次收了笑。
    “你不是在逃。”
    “你是在回收战场。”
    玄衡低著头，不敢接话。
    天焦指尖一下下敲著扶手。
    “他在找回蓝星的路。”
    玄衡喉结动了动。
    “要封城吗？”
    天焦笑了。
    “封城做什么？”
    玄衡一愣。
    “封了……他不就停手了？”
    天焦笑意淡淡。
    “我就是要他不停。”
    玄衡后背一凉。
    “可他在往王庭旧案里钻——”
    “那更好。”
    天焦抬眼。
    “他挖得越深，我越知道天帝当年到底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