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奇袭那古野
十二月十一日,丑时三刻,那古野城北三里。
长庆趴伏在枯草丛中,盯著对岸武田军的篝火。
巡夜的足轻提著灯笼来回走动。
“看旗帜是小山田信茂,信玄的本阵还不知道在哪里。”大之丞趴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长庆没有接话。
今夜的天色太暗,袭营风险很高,而且就算贏了也难以达成奇袭对方本阵的效果。
冬风呼啸,从武田军营吹向自己这边。
顶著寒风衝刺,更是浪费体力。
但是一旦拖到白天,毛利军就彻底暴露了。
“主公————”前田庆次低声道,“这时进攻,凭藉我军战力,也不会输。”
“安静!杀个小山田信茂有什么用,要杀就杀信玄!”
巡夜的足轻困得眼皮打架,伙夫正在煮一锅热汤,换岗的人还在被窝里磨蹭。
前田庆次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每当他要打起呼嚕,长庆便让大之丞捏住他的鼻子。
卯时四刻,天刚有些微微发亮。
风忽然停了,河面的枯草不再晃动,望楼上的旗帜软软垂下来。
小山田信茂的阵中已经升起了炊烟。
“传令全军,把饭糰都吃了!”
又过了一刻,他撑起身,朝身后挥了挥手。
“跟我上!记得抢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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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摸到了背上的大太刀,那是真柄直隆的“千代鹤太郎”,信长不太喜欢这把粗獷的大太刀,特意让明智光秀带给他的。
长庆缓缓拔出太刀,身后的200精锐也抽出了武器。
这200人只负责打乱敌方,剩余的1800在听到交战的声音后才会赶到。
极轻拔刀声音匯聚在一起,瞬间引起了小山田军的警觉。
“上。”
毛利军从枯草丛里弹起来,冲向武田军的营地。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鹿砦就在眼前,那些削尖的木桩在黑暗中像一排獠牙。
长庆一脚踩在鹿砦的横木上,借力跃起,整个人越过第一道防线,落地时顺势一滚,太刀横扫。
一个巡夜的足轻刚转过身,双腿俱断。
“啊!”他第二个字还没出口,一支箭便从下顎捅进去,直贯脑颅。
大之丞一箭一个,將哨塔上的哨兵全部放倒。
小山田军很多士兵刚刚睁开惺忪睡眼,走出营帐,便被砍倒。
战斗不过十息时间,毛利军的喊杀声终於爆发出来。
“敌袭!”
“织田军!”
信茂正在梳洗,听闻敌袭,他立刻提起长枪出帐查看。
他掀开帐帘,冷风灌进来,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晨曦中,自己的部队正在和一群黑甲武士作战。
佐久间盛政?那个小屁孩儿没那个胆子?
“毛利长庆?”侧近慌乱地喊。
信茂远远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赤面武士,正挥舞著太刀大杀四方。
这人何时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在木曾谷吗?
他心里有些打鼓,毛利阵斩、袭营的本事他已经听过好多次。
至於那副大国鎧,自打秋山信友、真田幸隆相继败北,已经名动武田。
甚至有人称毛利为“美浓的赤鬼”。
“通知主公支援!”信茂吼道,“其他人隨我迎敌!”
前田庆次的长枪挑飞了一顶帐篷,帐篷下压著三个刚醒来的足轻。
他哈哈大笑,枪尖一抖,三人喉咙齐齐喷血。
“毛利家臣都来了————”信茂咬牙。
眼前这支军队人数不多,但凶狠得出奇,像是被人刻意养在笼中的猛兽,今日头一回放出笼来。
真田幸隆败得不冤。那些豪族的兵力哪里抵挡得住这等虎狼之师。
“顶上去!”信茂指挥著旗本冲了上去。
毛利杀得兴起,这大太刀厚重,抡圆了是真的恐怖。
配合著他的剑道造诣,一刀甚至能砍断两个没护具的足轻。
辰时一刻,那古野城內。
佐久间盛政被家臣迎上了天守阁。
“少主!北边打起来了!”
这时的“鬼玄蕃”才十五岁,元服不过一年。
前不久跟著瀧川一益前去支援的德川,被打得都已经不敢接触武田军了。
他穿上具足衝上城墙时,北方的小山田驻地已经乱了起来。
喊杀声隔著一里地传过来,而且越来越近,似乎织田军还在推进。
那喊杀声依然听得人心惊。
“是哪位大人?”他抓住家臣的袖子,“柴田?瀧川?还是信长公来了?”
“都不是!”家臣脸色发白,“他们连旗印都没带!”
他看见武田军的溃兵从北边涌来,衣衫不整,武器不知丟在哪里。信茂的旗还在,但那杆旗在向北退,不是在向南压。
信茂两千人的前部,就这么败了?
那些黑甲武士像赶羊一样,不紧不慢地在追击。
盛政的手扶著城垛,努力垫著脚,仿佛这样他能看得更远。
山县昌景衝进本阵时,信玄正在喝著味增汤。
昌景的声音有些恐慌,“小山田大人被击溃了!是毛利军,大概两千人左右,小山田正在收拢残兵。”
信玄放下碗。
“排出鹤翼阵,用本阵吸引他进攻,把他围起来!”
话音未落,一骑从北边疾驰而来,那是信茂的传令兵。那人在本阵前滚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信玄脚下:“小山田大人请殿下速退!那、那將太凶,小山田大人的旗本被斩了三十余人,挡不住!”
山县昌景一把揪起那人:“你说什么?信茂挡不住?”
“那將————那將单人冲阵,小山田大人亲自迎战,被他一刀劈断了枪柄!”传令兵的脸上还带著惊骇,“他劈完之后没有追击,而是对著小山田大人笑,说————”
“说什么?”
“说让信玄公洗乾净脖子————”
“大胆!”山县昌景一脚踢开了传令兵,立刻拿上了武器。
“源四郎!”信玄呵斥道,“愤怒只会让人愚蠢,按照我的部署行动。”
武田军立刻集结了一万二千人,中央是本阵,骑兵在左右两翼,铁炮和弓队严守中央的本阵。
对面只有两千人。
那两千人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甲冑上还沾著血。
信玄骑马出阵,只带两名旗本。
——
对面阵中,长庆缓缓驰出,身后的两千人迅速集结成了方阵。
双方相隔百丈,长庆猛地一夹马腹,信玄的战马却隔著老远退步。
“世上竟有如此猛將————”信玄勒住了受惊的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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