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世家与百姓

    “不急。”
    魏祖淡淡道。
    “做事之前自然要先统一思想，才能確保我与陛下劲往一处使，事半功倍。”
    “陛下的施政方针是什么？陛下的目標是什么？陛下是如何看待世家和百姓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魏祖对他的考核，若是他答得得到了魏祖的认可，魏祖就会全力助他。
    若是他的回答不能得到魏祖的认可，就只能得到部分支持。
    “朕常以隋亡为鑑，深知治国之本，在於安民。”
    “朕的施政方针，乃是安人寧国四字。”
    “政治上：任人唯贤，不问门第；科举取士，打破垄断；虚心纳諫，君臣共治。”
    “经济上：均田减赋，劝课农桑；去奢省费，不夺农时；藏富於民，民富国强。”
    “文化上：办道、昌儒、尊法、百家並行，兴教化，正风俗。”
    “外交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要万国来朝！”
    “朕之目標，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恶其不出於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魏祖笑了笑，不置可否，示意李世民继续说下去。
    李世民有些摸不准魏祖的心思，但他知道真诚才是必杀技，於是继续依照自己的本心说道。
    “老师昔日曾教过世民，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世民深以为然。”
    “民为邦本，本固邦寧，为君之道，必先存百姓，百姓不可欺，民心不可违，当顺天道，从民心，方能长治久安。”
    “若剥民奉己，如割肉自啖，饱腹而身毙。”
    “世家大族有其用，亦有其弊。”
    “世家大族累世书香，人才辈出，凡世家出身者，大部分皆知书达理，可安地方。”
    “然世家大族以姻亲为脉络，根深蒂固，垄断仕途，百姓寒门无上升之阶，长此以往，必怨声载道，民怨四起。”
    李世民看了看魏祖的眼神，回想起魏家一直似乎都在针对世家，咬了咬牙，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然利无法盖其弊，其弊远胜於利也。”
    “世家於江山如蛀虫於堤坝，日夜啃食，早晚必溃。”
    “世家之贪念犹如无尽海底，永远无法满足，若欲兴千古未有之盛世，世家必除之。”
    “取世家汲取之民脂民膏，富还於民，必可使天下大治。”
    “我欲灭天下世家，大兴科举，普及教育，收拢天下英才，以治天下。”
    魏祖微微頷首，大致明白李世民现在的政治倾向。
    “陛下，你可曾想过，若天下没有世家大族，又会如何？”
    若天下没有世家大族？
    李世民微微一愣，陷入沉思。
    “若是现在就没有世家大族，就没有足够的人手治理天下，天下必会大乱。”
    “但是灭掉天下世家，必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足以让更多的官方学堂建立，培养出更多的属於大唐的百姓出身的优秀读书人。”
    “这岂不是极好？”
    “非也。”
    魏祖摇摇头，目光有些悵然。
    “起初我和陛下的想法一样，但是后来，我和父亲、几位叔父、族中的几位族老推演过。”
    “权力就在那里，若是天下的世家都被消灭，自然会有新的团体把握住这个权力。”
    “若是天下世家都被消灭，所有的官员都通过科举自普通百姓中选拔出来，有多少人还能保持本心？”
    “魏家曾经在国外的两个国家中做过实验，一个国家完全由世家把控，陈家的一个人提出了九品中正制度，下品无世族，上品无寒门。”
    “另一个国家则完全剔除了世家，正如先前所说，所有官员都通过科举自普通百姓中选拔出来。”
    “陛下，你知道结果吗？”
    “不知，师兄请说！”
    李世民对这个结果极感兴趣，连忙说道。
    “结果啊！”
    魏祖嘆了口气。
    “那个奉行著九品中正制的国家，国力迅速削弱，整个国家的根基完全被世家掏空，整个国家的30万大军，足足有28万的空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最后被周边一个仅有数郡之地的小国给轻而易举的灭了，这个小国仅仅有此国1/10大小，国力也极弱。”
    “那些把国家掏空的世家，危急时刻，没有一个家族把他们推下的那些民脂民膏吐出来，也没有一个家族愿意给天下百姓撕开上升的口子，哪怕国家走到了最后。”
    “这就是由世家掌控天下之后，必然的结果。”
    李世民听完这个结果，不寒而慄。
    他绝对不允许大唐出现这种情况，绝不允许！
    这一刻李世民对於国內世家的杀心升到了最高。
    “师兄，那另一个国家呢？”
    “天下无世家大族，官员都是自百姓中选拔而出，定然会吏治清明，官员为民做主，一片盛世之景吧。”
    李世民目露期盼的问道。
    魏祖眼神复杂地看著李世民，摇了摇头，魏祖语气复杂道。
    “並非如此。”
    “当久了普通百姓，骤然为官，体验到了权力的滋味，超过9成的官员丧失了本心，贪赃枉法，中饱私囊，比那些世家的官员还要变本加厉地剥削百姓。”
    “他们疯狂地搜刮著民脂民膏，穷奢极欲地装点自己的府邸，就是为了宣告自己摆脱了泥腿子的地位，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大人！”
    “然后他们开始以学派为勾结，党同伐异，爭权夺利，哪怕是在朝堂上，也为了反对而反对，丝毫不管此事是否於民於国有利。”
    “然后在暗地里，又同时搜刮百姓，誓要榨乾百姓的最后一点油水。”
    “那个国家，最终国王穷得连军费都掏不出来了，他將祖传的各种奇珍异宝都卖掉，用来填充军费。”
    “结果到达军队手中的竟不足百分之三。”
    “一个没有军费的国家，结果可想而知。”
    “讽刺的是，城破之日，满朝文武爭先恐后地投降。”
    “反倒是那些地位不高的小官，寧死不屈，以身殉国。”
    “最最讽刺的是，满朝文武爭先恐后地投降被拒绝了，破城之日，从整个国都搜出来的金银財宝，足足是这个国家最巔峰时期年税收的数十倍之多。”
    这个结局犹如晴天霹雳，打破了李世民的美好幻想，他的喉头微微鬆动。
    “怎么会这样？！”
    “难道世家真的不该灭吗？”
    “当然不是！”
    “世家自然应该全灭，彻底消除这个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