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锚点攻防

    布莱恩在救济院地下室的旧经堆里翻了整整一天。
    他没在找神学注释。他在找战爭记录。塞拉斯给他的那本旧经本上,被刪了六次的那行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註脚——几乎被虫蛀穿了,只剩几个残字。其中一个残字,和阿贝尔从山谷祭坛底层採回的黑色石材样本上的刻痕,笔划完全相同。
    那不是古教会语。是更早的东西。
    布莱恩把註脚描下来,拿回救济院。他把过去十年经手过的所有旧档目录翻出来,一份一份对。对到第三层地下室的角落时,他的手停在一只被蛀空的木箱上。
    箱子里没有书。只有一叠被水泡过又晾乾的羊皮纸,边缘发脆,字跡模糊。最上面那张的抬头被墨线涂掉了,但下面一段话还在。
    布莱恩凑近油灯。
    “……石门外筑三座锚坛者,非渗透也。渗透只需一坛。三坛者,门廊已立,待门自內开。”
    他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画著一张简图——三座祭坛排成一线,每座之间连著虚线,虚线尽头指向一座更大的石门。石门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跡和正面不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门是特地留出来的。关不上。”
    布莱恩的手指在纸上停了很久。
    他把羊皮纸小心夹进小皮书里,走出地下室。救济院门口,雪正从灰色的天光里往下落。他拉了拉领口的圣徽,往灰杉领方舱走去。
    灰杉领方舱里,阿贝尔已经在白板上画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单锚。裂缝口那座黑石祭坛,固定一个坐標点。
    第二张是锚链。裂缝口祭坛加上朽木沟地下三座新祭坛,四个点连成一条线,从白脊山口往东南方向延伸,穿过朽木沟北侧,直指凛冬城方向。
    第三张是阿贝尔刚画上去的。锚网。
    “单锚固定一个点。”他用笔点著第一张图,“锚链固定一条线。但如果地狱侧在更深的地方还有更多锚点——不在这条线上,在別的方向——那它们就不是在建一条通道。”
    他停了一下。
    “是在铺一张网。”
    韩成把韩岳山昨晚传回来的地下大厅照片投到屏幕上。三座祭坛排成一列,每座间隔均匀。最里面那座已经快要封顶,底座上的暗紫光带一明一灭。
    “如果把这三座和裂缝口那座叠在一起看。”韩成把四座祭坛的位置標在同一张地图上,“它们不是隨机分布的。间距大致相等,方向一致,都在东南支线上。”
    “锚链。”马尔科说。
    阿贝尔点头。
    “而且很可能不止这四个点。东南支线继续往前延伸的方向——如果韩岳山的通道模型没错——最终会穿过朽木沟,接近凛冬城外缘。”
    布莱恩把羊皮纸摊在桌上。
    “三百年前有人见过同样的东西。”
    他把那行字念出来。方舱里安静了几秒。
    秦锋先开口。
    “三座锚坛,门廊已立,待门自內开。门是特地留出来的,关不上。”
    “对。”
    “三百年前有人见过,记录被涂掉了。”
    “是。”
    秦锋没有问为什么被涂掉。他只是看著那张羊皮纸上的简图。三座祭坛,虚线,石门。和韩岳山拍回来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新战术。”他说,“是老办法。三百年前没打完的东西。”
    马尔科的手按在剑柄上。
    “那就打完。”
    科尔森在记录夹里翻到新的一页。他在页首写了日期,然后停了一下。
    “如果祭坛是信標——那拔掉它们还有没有用?”
    阿贝尔把白板上的锚网图圈了一圈。
    “信標的作用是把坐標传回地狱深处。如果三座祭坛的信號已经传出去了——拔掉祭坛不能抹掉坐標。但可以拖延下一个信標的建立。就像砸掉一座灯塔,船还是知道这片海域在哪,但它得重新找入口。”
    “拖延多久?”秦锋问。
    阿贝尔沉默了一会儿。
    “要看它们已经传了多少。如果只传了坐標,可能几天。如果传了更多——比如人界的防御配置、火力分布、响应速度——”他看了一眼韩岳山,“那就不是拖延的问题。是它们已经知道该从哪里打。”
    布莱恩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那行小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水渍吞掉了。他把羊皮纸举到灯下。
    “……凡拔坛者,坛毁而骨將现。”
    “骨將。”马尔科重复了一遍。
    “骸骨將军。”布莱恩说,“旧档里提过。比领主高一级。领主是指挥骷髏小队的。將军是指挥领主的。”
    秦锋把韩岳山的照片放大。地下大厅里除了三座祭坛、搬运石料的骷髏兵和穿梭的黑斗篷以外,在最里面那座即將封顶的祭坛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之前被暗紫光带的反光遮住了,放大以后才能看出来。
    不是骷髏兵。不是骸骨卫士。甚至不是骷髏领主。
    那东西的骨架比骷髏领主大了不止一圈。肩骨上覆盖著暗灰色的骨板,颅骨顶部有隆起的骨冠。它的手里没有骨杖——它不需要。它的指骨本身就是武器,每一根都比人的手掌还长。
    “已经在那边了。”韩岳山说。
    秦锋看了一会儿。
    “那就趁它还没完全过来。拔坛。”
    作战计划在天黑前敲定。
    四方分工。韩岳山带八人特战组从朽木沟排水洞再次进入,担任主攻——目標不是全歼守军,是摧毁三座祭坛。马尔科带十二名骑兵在地面封住排水洞口和朽木沟北侧两个可能的逃逸口。布莱恩带圣水手雷和便携圣徽,负责压制祭坛底座的暗紫光带,给爆破爭取时间。阿贝尔在排水洞口架设频谱扫描仪,实时监控地下能量波动——如果骨將的频谱出现异常变化,立刻通知撤退。
    王猛从灰杉领赶来时,天已经暗了。
    承影机甲被拆成四个模块运过双穿门,在灰杉领仓库区重新组装。模块化装甲的外壳上沾著雪,关节伺服电机在冷空气中发出极低的嗡响。不是轰鸣——是待机状態下的自检,很轻,像一只大猫在喉咙里滚了一声。
    王猛坐进驾驶舱。舱盖合上,战术头盔里的全息界面一层层亮起来。热成像。运动捕捉。频谱叠加。通信中继。武器系统自检——左臂近战刃,右臂十二点七毫米遥控机枪,肩部掛架两枚圣水霰弹。
    “地下通道高度够不够?”他问。
    韩岳山看了一眼通道模型。
    “主通道最窄处两米三。大厅顶高六米以上。够。”
    “照明。”
    “暗紫光带间歇闪烁。热成像不受影响。”
    王猛在频道里敲了一下確认。
    马尔科站在排水洞口旁边,看著承影机甲从履带车上走下来。机甲踩在冻硬的雪壳上,每一步都踩出很深的脚印。罗南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轻盾从左手换到右手。
    “这东西有多重?”他问。
    王猛的声音从机甲外放里传出来,很平。
    “够把门撞开。”
    凌晨。呼吸曲线谷底。
    韩岳山第一个下洞。排水洞入口已经被冻土和碎石重新封了一半——昨晚回撤时扔的圣水手雷炸塌了一截洞壁。工程兵清出通道,韩岳山把光纤探头先推了进去。
    通道里比昨天安静。
    暗紫光带还在闪烁,但频率慢了很多。洞壁上的黑石表面凝了一层灰白色的霜。不是冰。是灰沉。比昨天厚了。
    “灰沉浓度比地面高。”韩岳山压低声音,“所有人检查面罩密封。”
    八人特战组依次通过窄口。王猛的承影机甲走在最后。机甲在窄口处侧身,肩甲蹭掉了一层洞壁上的灰白霜。霜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拐角后面就是昨天发现黑斗篷的位置。
    韩岳山把探头推过去。
    空著。
    地上的黑泥还在,脚印比昨天多了。但不只是骷髏的骨脚印——还有更大、更深的印子。每一步都踩进泥里两寸深,边缘翻出的泥已经冻硬了。
    “骨將走过。”韩岳山说。
    他又把探头往地面压低一点。那串深脚印旁边,还有几道更细、更密的四足爪痕。爪尖拖过黑泥,留下四条平行的浅槽,像小刀刮出来的。
    韩岳山把这几道爪痕也拍了下来。
    他换了一个弹匣。消音衝锋鎗的枪口压得很低,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继续。”
    通道拐过第二个弯。扁洞后面的空间比昨天更大了——不是错觉。墙壁上的黑色石材被人为往两侧扩凿过。新凿的痕跡和旧凿痕不一样,更规整,像是用骨刃一片一片削出来的。
    大厅入口到了。
    韩岳山用手势让队伍停在入口两侧。光纤探头从墙缝里伸进去,转了三百六十度。
    三座祭坛还在。但和昨天不一样。
    最外面那座祭坛的底座上,暗紫光带已经从闪烁变成了常亮。中间那座祭坛的顶层已经封顶了。最里面那座——昨天还在搭建的那座——现在完全建成了。黑色的石材表面嵌著密密麻麻的暗紫纹路,纹路从底座一直延伸到顶部。祭坛周围没有骷髏兵在搬运石料。它们只是站著,排成三圈。铁矛平举。眼眶里的紫光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不是韩岳山的方向。
    是祭坛中心。
    三座祭坛同时在发光。
    阿贝尔的声音从地面频道里传下来,很紧。
    “能量曲线在上升。不是呼吸曲线的波峰——是独立的。三座祭坛之间有同步脉衝。间隔两秒。它们在交换信號。”
    “给谁交换?”秦锋在灰杉领方舱里问。
    阿贝尔看著频谱扫描仪上跳出来的新波形。三条线从三座祭坛各自发出,在某一频率上完全重合,然后合成一股往更深处——往北,往裂缝口方向。
    “裂缝口那座祭坛。”他说,“它们在给主锚传输。不是接收指令——是在上传。把朽木沟这边的空间坐標、能量参数和地形数据往回传。”
    布莱恩从腰间解下铁皮罐子。
    “不能再等了。”
    韩岳山在频道里敲了两下。
    “打。”
    第一枚圣水手雷从韩岳山手里飞出去,落在最外面那座祭坛的底座旁边。铁皮罐子在暗紫光带上弹了一下,然后爆了。
    不是爆炸声。是一声极闷的砰,然后圣光水雾贴著祭坛底座往上升。白雾裹著碎片状的银光,像一层薄薄的雪扑在暗紫色的纹路上。纹路开始抽搐——不是熄灭,是被干扰了。光带从常亮变成闪烁,又从闪烁变成乱跳。
    骷髏兵同时转身。
    三圈骷髏,最外圈最先动。铁矛平举,从三个方向往洞口压过来。矛尖没有撞上石壁——它们不是乱冲,是有阵型的。
    左侧那挺消音衝锋鎗先响了。短点射打在正面第一排骷髏的胸骨上。骨头碎了,但后面的骷髏没有停。它们踩著碎骨往前走,铁矛压低,矛尖在暗紫光里反著冷光。
    王猛的承影机甲从通道里衝出来。
    不是跑。是撞。
    机甲左肩撞上第一排骷髏的铁矛阵。矛杆从中折断,锈铁片飞出去扎进洞壁。三具骷髏被撞飞,骨架在半空中散开。右臂的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响了——不是扫射,是短点射,一具一具地点。每一发都打在颅骨或脊椎上,打完一发移下一发。大厅里响起的不是枪声——是骨头碎裂的闷响和金属弹壳落地的脆响。
    第二枚圣水手雷在中间那座祭坛上炸开。
    布莱恩跟在机甲后面。他把圣徽从领口拽下来,握在掌心里。这一次他没有推圣光出去——他把圣光压在圣徽表面,让它只亮到巴掌大,然后贴著祭坛底座的黑石一寸一寸往上扫。
    黑石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白烟。
    不是嘶嘶声。是噼啪声。
    阿贝尔在频道里报告:“中间祭坛脉衝减弱。外侧祭坛仍在传输。最內侧祭坛——等一下。”
    他的声音变了。
    “最內侧祭坛的频谱在反推。不是传输——是在接收。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送。”
    大厅深处,最里面那座祭坛后面的墙壁裂开了。
    不是石头碎裂——是墙上的黑色石材像门一样往两侧滑开。暗紫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雾,是光。
    一颗颅骨先从光里伸出来。
    比骷髏领主大了不止一圈。颅骨顶部有骨冠,眼眶里的紫光不是两点——是四道。两侧颧骨上各嵌著一个额外的光点,像副眼。它的肩骨上覆盖著暗灰色骨板,骨板边缘不是圆滑的——是锯齿状的,每一片都磨得极薄。胸骨內侧嵌著一团暗紫色的光团,比骷髏领主那团大得多,跳得也更快。
    骸骨將军。
    它的手里没有武器。它不需要——它走近第一座祭坛时,指骨只是在黑石表面划了一下,石面上就多了一道深深的槽。
    王猛转动机甲。
    十二点七毫米机枪的子弹打在骸骨將军的胸骨上。暗灰色骨板被掀掉了一块,但子弹没有穿透——骨板下面还有一层,不是骨头,是紫光凝成的膜。子弹嵌在膜上,膜往外鼓了一下,然后把弹头推了出来。弹头落在地上,暗紫色光膜又恢復了原状。
    “骨板下面有能量护层。”阿贝尔说,“子弹穿不透。”
    王猛没有退。
    他把机枪切换到左臂掛架,右臂弹出近战刃——不是刀刃,是一根截面为六边形的短刺,尖端镀了布莱恩昨晚用圣水浸过的银合金。短刺的基部连著高频震盪模块,通电以后整根刺都在微微发颤。
    骸骨將军的颅骨往下低了一截。
    不是低头。是看。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喉音。
    不是骷髏领主那种低沉缓慢的喉音。这一声更高、更短、更尖,像骨片划过冰面。大厅里所有骷髏同时停住了。三座祭坛的暗紫光同时亮到刺眼的程度。
    “能量曲线峰值!”阿贝尔大喊,“三座祭坛同时在——不是传输,是输出!它们在把能量往骨將身上灌!”
    骸骨將军的骨冠亮了起来。
    每一条暗紫纹路都从骨头深处渗出来,沿著骨冠往上爬,爬到颅骨顶端,然后匯成一个极亮的光点。光点炸开。不是爆炸——是一圈可见的暗紫色衝击波,从它脚下往四面八方推出去。
    王猛的机甲被衝击波推得往后滑了一步。脚掌在洞底黑泥上犁出两道深槽。驾驶舱里的警报响了一声——不是结构损坏,是频谱过载。机甲外壳上的传感器被衝击波里的诡异魔力波峰打蒙了一瞬,全息界面闪了一下才恢復。
    布莱恩被衝击波撞在洞壁上。后背撞上黑石,闷响一声。他的圣徽从手里脱落,掉在黑泥里。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泥的时候,触感不对——不是冷。是更冷。冷到像针刺。
    韩岳山的手枪响了。
    三发钨芯弹打在骸骨將军的颈椎上。第三发嵌进骨缝里,冒出一丝白烟。骨將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不是受伤,是注意到了子弹的方向。
    它转身。
    不是快。是重。每一步踩下去,黑泥上都多了一个深坑。
    “它不去守祭坛。”韩岳山从牙缝里挤出话,“它来找我们了。”
    王猛把近战刃往前一送,刃尖对准骨將的胸腔。机甲脚掌蹬地,整台机体向前衝出。不是刺——是撞。近战刃的尖端顶在骨將胸前的暗紫色光膜上,高频震盪模块全功率运转,刃尖在光膜表面撕出一道极细的裂口。
    光膜裂开的时候,声音不是撕裂声。是一声极尖的啸叫,像频率不对的哨子。
    圣水银合金刃尖穿过光膜,刺进骨將的胸骨。骨板碎了。不是子弹打的——是高频震盪把骨板从內部震碎的。碎骨屑飞出去,打在机甲装甲上,发出沙子撞铁板的细响。
    骨將没有倒。
    它的指骨抓住近战刃,五根比人类手掌还长的骨节合拢,把刃尖从胸腔里拔出来。刃尖上沾著一层暗紫色的光液——不是血,是光膜破裂后渗出来的东西,黏稠,在空气里慢慢变暗。
    韩岳山趁这一瞬间衝到最外侧祭坛旁边。他把第三枚圣水手雷直接塞进祭坛底座的凹槽里——就是黑斗篷倒石箱內容物的那道槽。拉环扯掉。退。
    闷爆。
    祭坛底座从內部被圣光水雾撑裂了。不是炸开——是裂。黑色石材沿著暗紫纹路的走向一道道断开,纹路里的光从常亮变成闪烁,从闪烁变成暗红,然后灭了。
    “外侧祭坛失效!”阿贝尔在频道里报。
    骨將转头。
    不是看祭坛。是看韩岳山。
    它的骨冠上四道紫光同时亮到最刺眼的程度。然后它张嘴了。不是下頜骨张合——是真的张开了。颅骨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颗被暗紫色光液包裹的核。核在发光。光越来越亮。
    “退!”阿贝尔的声音劈了,“它在聚能——不对,是召唤!”
    大厅天花板上的黑石忽然全部亮了起来。暗紫光带不是一条一条亮——是整片天花板同时亮,像一盏被拧到最大的紫灯。光从天花板往下照,照在地面上。被光照到的骷髏兵开始变化——它们的骨骼表面长出新的骨刺,眼眶里紫光变亮,动作从迟缓变成极快。
    “它把祭坛的能量直接灌进骷髏了!”阿贝尔的声音在频道里发抖。
    王猛没有犹豫。他把近战刃从骨將手里硬拽出来,刃尖擦著指骨刮出刺耳的尖响。右臂机枪同时扫向天花板——不是为了打碎黑石,是为了干扰光线的覆盖。弹头嵌进天花板,打断了几条暗紫光带。光照范围缩小了一半。
    被强化的骷髏兵只有一半了。
    但这一半够了。
    一具骷髏兵从侧面扑上来,指骨扣住赵戈的衝锋鎗枪管。赵戈是临时补进方岩位置的特战队员,走的是左侧。那一下不像抓,更像硬拧。铁矛同时从另一个方向刺过来。赵戈侧身躲过矛尖,但枪管被拧弯了。他把弯掉的枪管直接砸在那具骷髏的颅骨上,颅骨碎了,但他的右臂也被另一具骷髏的指骨划开了战术服外层。
    血渗出来。
    韩岳山拽著他的背心往后拖。
    “王猛!中间祭坛!”
    王猛转动机甲。近战刃横切过去,砍在中间那座祭坛的顶层。封顶的黑石被刃尖的高频震盪震碎了——不是一块一块碎,是像玻璃一样整层炸开。暗紫光从碎裂的缝隙里往外泄,泄出来的光在空气里扭了几下就熄灭了。
    “中间祭坛失效!”阿贝尔报。
    只剩下最后一座。
    骨將转身,挡在最后一座祭坛前面。它的胸腔被圣水刃尖刺穿的地方还在——光膜没有癒合,只是在洞口边缘慢慢缩。它的指骨张开,暗紫色光从掌心位置漫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把光刃。不是骨头打磨的——是纯能量的。刃口的形状不稳定,每时每刻都在微微变形。
    王猛盯著那把光刃。
    “韩岳山,你绕左。”
    “你扛得住?”
    “扛得住。”
    韩岳山带著剩下三名队员从左侧摸过去。骨將的副眼捕捉到了他们的热源,颅骨微转。但王猛往前迈了一步。机甲的重量把地下的黑泥踩得往下陷了一截。骨將的颅骨转了回来。
    它选择了更大的目標。
    光刃和近战刃撞在一起。没有金属撞击声——是能量碰撞的嗡响,低频,震得洞壁上的灰白霜一层层往下掉。王猛能感觉到近战刃的震盪模块在过载——圣水涂层正在被光刃的高温烧掉。
    机甲左臂弹出第二把近战刃。两把刃交叉架住光刃,王猛用承影的胸甲顶住骨將的胸骨。两副骨架——一副钢,一副骨——在暗紫色和警示红光中互相碾压。伺服电机在极限出力下发出尖啸。
    韩岳山衝到第三座祭坛旁边。他没有圣水手雷了。他把消音衝锋鎗的单发扣到底,子弹打在祭坛底座的暗紫纹路上,纹路一条条碎裂。但不够快。
    布莱恩这时已经扶著洞壁站稳。他的左肩撞伤了,左手抬不起来,往前挪的几步几乎全靠右手撑著石壁。走到第三座祭坛旁边时,他没有再推圣光,只把圣徽换到右手,把银边直接压在黑石表面。
    银边碰到黑石的那一瞬间,祭坛里的暗紫光剧烈抽搐了一下。
    然后开始从底座往上熄灭。
    一条纹路。两条。三条。暗紫光像被抽掉电源一样一排排灭掉。灭到最后一条时,祭坛顶层发出一声很轻的嗡——然后整座祭坛往侧面塌了一截。
    “三座全部失效!”阿贝尔的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骨將发出一声极低的喉音。
    不是怒吼。不是召唤。是只有它自己能听懂的——像是把什么信息压缩成一段极短的震动,送进了脚下的黑泥里。
    然后它退。
    不是溃退。是撤。光刃横在身前,一步一步往大厅深处的裂缝退。强化骷髏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挡在它身后,形成一道骨墙。
    “追不追?”王猛问。
    韩岳山看著骨將的脚踩进裂缝。那颗裂开的颅骨在暗紫光中最后闪了一下,然后裂缝像门一样合上了。墙壁恢復成平整的黑石面。只有骨將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踩进黑泥两寸深的脚印。
    “不追。”秦锋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下来,“三座祭坛已毁。所有人员撤出。阿贝尔——频谱记录留下,看它退回去以后能量有没有变化。”
    阿贝尔在地面盯著频谱扫描仪。
    “能量曲线回落。三座祭坛的脉衝全部消失。但那条合成传输线——”他停了一下,“没有完全消失。还在。只是弱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刚才退回去的时候,已经把最后一段位置信息送出去了。”阿贝尔的声音很平,“信標拆了,但信已经寄到了。”
    方舱里安静了几秒。
    秦锋开口。
    “韩岳山。带所有人回来。”
    韩岳山最后一个从排水洞口爬出来。他的面罩上沾满了灰白霜和骨屑。王猛的承影机甲从洞口碾出来,机甲外壳上的圣水涂层已经烧掉了一半,左臂近战刃的刃尖卷了。布莱恩坐在雪地上,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还攥著圣徽。圣徽的银边烧出了一道焦痕。
    马尔科把赵戈扶上马背。伤口已经用止血带勒紧了。布莱恩想抬左手给他做污染检测,疼得倒吸一口气。旁边的骑士蹲下来,把圣徽举到伤口上方。银光铺上去,没有变暗。
    “乾净。”骑士说。
    科尔森的记录夹里又多了一页。三座祭坛已摧毁。骸骨將军首次正面接触,確认具备能量护层、强化友军、远距召唤和最后传输能力。骨將退入深处后裂缝关闭,祭坛合成传输线未完全消失。状態:位置信息已发出。时间窗口未知。
    他在末尾加了一行。
    锚点攻防,战术达成。战略——待判。
    履带车碾过雪坡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韩岳山坐在车厢角落里。他把头盔摘下来,手套擦了一下面罩上的灰白霜。王猛从机甲驾驶舱里翻出来,靠著机甲的大腿坐著。谁都没有说话。
    苏婉在灰杉领方舱里等待伤员。她看见骨將最后留下的那道低频余波,波形像一条线在慢慢拉断,断了以后还有很长一段余光。
    她把这一帧单独存了截图。
    幼龙在恢復区里醒著。它没有再朝北看。它只是把左翼从身侧张开又收回,翼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天亮后,韩成把阿贝尔的频谱记录叠上韩岳山的战场时间轴,一条红线一条蓝线。两条线在拔坛时段里完全同步。拔完后蓝线下降了,但红线还在。
    他把截图发到秦锋的平板上。
    附註一行。
    对方已经收到信。不確定回信时间。
    秦锋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任务板,在科尔森的最新记录下面加了一行。
    即日起,灰杉协作营进入二级响应。所有外派人员增配圣水涂层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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