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嫂子!”王学森一脸泰然的上前问好。
“学森来啦。”
“快坐,坐嫂子这来。”叶吉青一改刚刚鬱闷之態,热情招呼道。
“咳咳。”
“学森,坐,抽菸。”李世群指了指靠坐的单人沙发,正好可以侧身挡住叶吉青的视线。
叶吉青暗中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嫌他小心眼。
话虽如此,她那双漂亮的美眸却是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美男子她见得多了。
但奇男子著实少见啊。
白玫瑰逢人就夸王学森“好本事”,现在上海滩的贵妇圈谁不知道。
对外人而言那终究是传言,但叶吉青是目击证人。
她知道白玫瑰並未说谎,王学森的確有在女人面前骄傲、狂妄的资本。
“学森,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吗?”叶吉青嫵媚笑问。
“有些日子没来了,閒著没事,过来看看大哥和嫂子。”王学森笑了笑,隨手把那一兜子金条放在了桌上。
金条撞击茶几的哐当声,愈发让叶吉青喜欢他了。
“学森,你嫂子想让我搞点材料,把丁墨村送进去,你怎么看?”李世群给他倒了茶水,然后微微皱眉盯了他一眼。
王学森会意,连忙撩起薄纱外套一卷堆在了腿上,遮了个严严实实。
叶吉青暗自撇了撇嘴。
这个老李就是心眼小,老娘看几眼都不行,我还能跟一个毛头小子有点啥啊。
真是的!
“大哥,我觉的嫂子说的对。”
“丁墨村、唐惠民打76號建立以来,仗著大哥您仁义,屡屡得寸进尺,这楼里谁不知道啊。”
“至於丁、唐二位夫人就更別提了,没少让嫂子受气。”
“前段时间,赵惠敏还在市政酒会当眾把嫂子当僕人使唤,给那些夫人们一一倒酒。我当时陪郑小姐也在场,那是亲眼目睹啊。”
“也就嫂子脾气好,换了我家那位只怕当眾就得甩脸走了。”
“搞掉丁墨村,的確能消嫂子这口恶气,我支持!”
王学森抬手向著叶吉青“仗义执言。”
“听到了吧,人家学森也支持我。”叶吉青眉开眼笑。
“是这样吗?”
李世群觉的这小子拎著东西来,可不是说这些废话的。
“嫂子。”
“您听我说完啊。”
“关於丁墨村,有两层说法。”
“第一,咱把他送进去,出了你这口恶气。”
“然后,让咱们76號名声大臭,外务省和周佛海、汪先生一股脑集中向大哥发难。”
“再干上三俩月,大伙儿一起黄摊,取缔76號……”
王学森借著话引子,继续说道。
不待他说完,叶吉青打住他,蹙眉道:“等等,我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味呢,你小子说的什么鬼话。”
“嫂子,我这不叫鬼话,我这叫忠言,陈述现实而已。”王学森笑道。
“我听明白了。”
“你是来给丁墨村当说客的,走,麻利的,否则別怪我翻脸不认人啊。”叶吉青登时炸了,起身气呼呼指著门外道。
“嫂子,你看,你又急了。”王学森耸肩摇头。
“那行。”
“大哥,你们聊,我就不碍嫂子的眼了,改天等她消了气再来。”
他拿起布兜子故意晃的咣里咣当,起身准备离开。
“哎!”
“老弟留步。”
李世群连忙起身相阻,好不容易来个明事理的,哪能放他走了。
“吉青,学森好不容易大晚上来一趟,你好歹让他把话说完嘛。”他转头拉了拉叶吉青的手,缓和打圆场。
“这小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怕他把我灌迷糊了。”叶吉青可是知道学森口才的厉害。
“嫂子。”
“你就说我这嘴再能侃,別说抹蜜就是抹砒霜,它也杀不死人啊。好事就是好事,坏事也不能变美。”
“我敢来跑门子,无非是知道大哥马上要稳贏、大贏、狂贏。把既定的贏局,说的通俗易懂,让您更受用点罢了。”
王学森舔著脸,嘿嘿笑道。
叶吉青张臂抱著鼓鼓的酥胸,白了他一眼哼道:“一天天这贏那贏,你告诉我这回又贏哪了。”
说归说,一说完,她脸上都忍俊不禁绽开了笑顏。
“大哥,你看,嫂子乐了。”王学森笑道。
“嗯,我也想听听你的贏学,快说。”李世群给他递了根烟。
王学森点上吸了一口道:“正所谓,阴阳互之道,有贏就有输,大哥这一局无非是两种结果,小贏大输,大贏全贏。”
“就看嫂子想怎么选了。”
“废话,当然是大贏小……全贏了。”叶吉青道。
“咱先说小贏大输。”
“嫂子可以弄死丁墨村,出了这口恶气,但此乃小贏,后果是大输。”
“其一,76號成立不久,汪先生新政府尚未建立,这个时候被日本人寄予厚望的76號爆雷,主任出了事。”
“这让日本人怎么想?”
“嫂子別忘了,大哥和日本人为什么要请丁墨村来当主任,外务省为什么一直要扶植丁墨村?”
“因为丁留过洋,声威大,形象好,是76號的明面和招牌。”
“处理了丁墨村,就等於砸了76號招牌。”
“日本人会觉的汪先生的人不可靠,办事效率低下,只会內斗,是扶不起的阿斗,难以委以重任。”
“到时候,外务省再一推波助澜,76號还能不能在不好说。”
王学森上来就给了叶吉青一记“重炮”,直接把她干沉默、哑巴了。
“还,还有呢?”片刻,叶吉青很不是滋味的撇撇嘴道。
“其二,丁墨村倒了,汪先生面子上不好看,周佛海面子更不好看。”
“嫂子,丁墨村是cc出身,还是周佛海的同乡。”
“周先生毕竟是76號上级主管,財务特批。”
“咱要往死里逼丁墨村,他那不好看。”
“到时候,他们必然联合对大哥群起攻之,大哥就算神通再大,双拳也难敌四手。”
“此正为小贏大败,贏的一时顏面,输了功名利禄,乃愚胜、拙胜、惨胜,实则是输麻了啊。”
王学森说到动情处,起身挥斥方遒道。
“嫂子,你也不希望大哥一力战群雄吧?”他继续问道。
“怎,怎么就又成输麻了?”
“世群是,是这么回事吗?”
叶吉青听懂了,但碍於面子她故作不懂。
李世群连忙点头:“要不说学森是王老的孙子,这话说的比我通透。”
“吉青,学森之言正是我所虑,刘先生不敢明言之处啊。”
“那你说说那个贏麻了的。”叶吉青见他敞著身,不免又多看了几眼。
“学森,你坐下说。”
李世群连忙吩咐。
“好的,大哥。”王学森坐下,理好衣服。
“不追究丁墨村,有三贏。”
“第一贏,金钱。”
王学森拿起布兜子,哐当,把六根十两大黄鱼倒在了茶几上。
“丁墨村亲手交给我的,真金白银,没问题吧。”
“他甚至有言,只要大哥放他一码,给大哥擦皮鞋都行。”
“这不就是服软了吗?”
“嫂子,这样,你要实在不想要金条,那就给我,只要你能消气,你把我当丁墨村送牢里去关半年成不?”
王学森拿起两根金条敲了敲,很风趣的调侃。
“哈哈!”向来稳重的李世群都被逗笑了。
叶吉青更是噗嗤掩嘴,笑了好一阵,她起身给学森拿了苹果:“你这张小油嘴,真是啥都能说出花来。”
“嫂子怎么捨得关你呢。”
“吃点苹果润润嗓子,继续接著吹。”
“行,您高兴就好,我接著说啊。”王学森啃了两口润了润。
“放了丁墨村,好处多啊。”
“你想这都查几天了,周佛海,外务省肯定在关切了,大哥这时候松一松,那就是给日本人和周佛海面子。”
“大家都高兴啊。”
“其三,大贏。”王学森卖了个关子。
“哪大贏了?”叶吉青催促道。
“丁墨村这次在劫难逃,他托我表示,愿意取消四厅制,交由大哥重组。”
“如此一来,大哥兵不血刃就夺回了权利,与我此前贏学互相应正。”
“其四,人胜。”王学森说到这,声音低了几分。
“人胜?”
“细说!”
李世群一时间也没明白过来。
“大哥,丁墨村还表示,他愿意配合您,利用茅子明做唐惠民的假证,让茅子明在指正唐惠民私通中统,秘密给汤甑扬报信一事签字画押。”
“不仅如此,他还愿意以开会议为由,把唐惠民从金陵召回来。”
“大哥到时可以逮捕唐惠民,扶持您的心腹金陵副区长苏成德上位,如此金陵区也在您的掌控之中。”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不捡白不捡。”
“同时,也表示丁墨村的確是怕大哥了,可谓诚意满满啊。”
王学森指出了关键性的一环,这甚至是李世群精打细算都所料未及的。
“丁墨村真乃小人!”李世群长嘆一声。
“太好了!”
“唐惠民这狗贼到现在还在遥控光明日报,除掉他,我看曹子柏父子还敢囂张不?”
“这报社钱袋子我就不信拿不回来。”
叶吉青大喜,脸上都笑出了花。
“是啊。”
“更妙的在后边,老丁出卖唐惠民,人心就彻底散了。”
“外务省日后想抬他也抬不起来。”
“再加上丁又吝嗇,他即便留在76號,也就是一只被扒光了牙齿、爪子的老虎,任由大哥鱼肉罢了。”
“此正是:人胜。”
“嫂子,你就说这一放丁墨村,金钱、报社、权利、人际关係哪哪都开花,是不是贏麻了?”
“我这贏学没吹半点吧!”
王学森笑问道。
“贏没贏麻我不知道,嫂子这心和身子倒是被你吹麻了。”叶吉青心花怒放的掩嘴娇笑。
“咳咳。”李世群见她笑的花枝乱颤,有些不爽了。
叶吉青连忙收住笑意,坐正了身子。
“学森,既然丁墨村信任你,针对茅子明搞唐惠民证据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李世群道。
“大哥,胡处长不能干啊。”王学森眨巴著眼道。
李世群哪不明白,这小子是嫌胡君鹤越权了。
“放心,这次重组,审讯室全权归你,当然,马老三这些人愿不愿跟你,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人就这么些人。”
“我要大动伤筋动骨,裁了这些老弟兄也不合规。”
李世群也有意培养他,点拨了他一句。
拿不下刑讯员,审讯室主任也坐不实。
“谢谢大哥,我尽力。”
“反正大哥、嫂子让我咋审,我就咋审。”王学森表起了忠心,顺带把叶吉青也说了进去。
毕竟大哥是个妻管严。
嫂子面子给足哄舒服了,很多事会更好办。
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
“好,此事后续一切事宜交由你全权办理。”
“你辛苦了。”
“拿著。”
李世群抽了一根金条递给了王学森。
他向来敢舍敢得,对手下弟兄是比较鬆快的。
“別,別!”
“大哥,效忠新政,必先效忠长官。”
“大哥如今让我全权打理审讯室,已是天大恩情,学森岂可贪多。”
“再说了,丁墨村私下已经给过我好处了。”
“大哥,您心意小弟领了。”
“时间不早了,您和嫂子早点歇息,告辞,告辞!”
王学森嫌金条烫手,连忙拒绝,起身就走。
叶吉青穿著拖鞋,<i class=“icon icon-unie0dd“></i><i class=“icon icon-unie0de“></i>吁吁的追了出来:“学森,你等等嫂子。”
“嫂子,这是……”王学森停步。
“这两瓶酒你拿著。”
“都是別人送的好酒,你大哥也喝不完,你拿回家慢慢喝。”
叶吉青嫣然一笑,把酒塞给了他。
“谢谢嫂子。”
“外边风大,您快回去吧。”
王学森欠身行礼。
“哎。”叶吉青目送他走远了,这才一脸欢喜回到了厅里。
“世群,咱真贏了这么多吗?”
“我都被这小子吹迷糊了。”
叶吉青挽著李世群的胳膊,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真的。”
“贏的比我之前想的要多不少。”李世群点头。
“过去看史书,我始终想不明白,张仪之流凭一张嘴怎么可以建功立业,各国的君王都是傻子吗?”
“现在你看到了,真有靠嘴就能贏的。”
“而且贏的让人意想不到。”
他颇是痛快的唏嘘了一声。
“你听他说吧,就觉得的確是说的咱们的事,即將或者已经发生的事。”
“但咱们很多时候就是不知道已经胜利了。”
“就像上次他说影佐机关长和晴气中佐会鼎力支持咱们。”
“咱可跟机关长不熟。”
“但你看看,王学森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只能说老王家的遗传太厉害了,当年他爷爷给孙先生到处募捐,据说就挺能吹的。”
叶吉青亦是点头感慨。
“你真打算把审讯室从老胡那搞过来给他?”她转到了正题。
“嗯!”
“胡君鹤鬼心眼多,让王学森跟他打打擂台也好。”
“要不审讯、情报握在一个人手中,四保没啥脑子,刘先生又稳重过头,我始终不放心啊。”
“王学森正是制衡老胡的一枚好棋子。”
李世群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这个该死的陈碧君这两天又来找你了。”
“我还以为你又被她灌迷魂汤了。”
“光这几个月,学森给咱可没少给钱,你再要不给他点实权,我都怕这小子跑了。”
“这种能人,他就是不在76號,专门去黑市倒货,哪哪挣不到钱啊。”
叶吉青颇有几分担忧的说道。
“疑人要用,用人要疑。”
“边用边疑吧。”
李世群嘴上说的很轻巧,眼底却闪过一丝寒意。
陈碧君前两天提供了一些山城那边关於王学森的证据。
李世群烦这鸟人。
也有信心掌控王学森。
再者,王学森的能力和带来的好处是实打实的,李世群不太想费心费力掺合调查王学森是什么背景了。
“嗯,世群,时间不早了,咱们该睡觉了。”
叶吉青收敛心思,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红唇如火,眼底满是春色。
“下午不是刚完事吗?”李世群有些头大。
他可不是丁墨村,寧可被榨的两眼发乌,也得“一日三餐”。
最近又跟手下的武术高手王霖在练习养身之法,这位可是大世界的擂台冠军,王霖再三强调习武强身得减少这方面需求。
不悠著点,等於白练。
“人家不管,兴致来了,就是想要嘛。”
“你快点。”
叶吉青嘟著嘴赖著他撒娇。
“哎哟,我的祖宗奶奶,真拿你没办法。”
“走吧,走吧。”
李世群磨不过她,拦腰抱起往里屋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思考起一个问题。
王学森来一次,吉青就得发一回春。
他倒不担心吉青真的会跟学森搞一块,老夫老妻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但这小子异於常人,吉青如狼似虎的岁数摆在这呢。
看来以后安检是不是得稍微松一点,让这小子穿的別这么清凉。
要不,特么遭罪的还是自己啊。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上海滩风起云涌。
由於日军加紧上海周边水陆交通封锁,严控药品、纱布、无线电零件流入租界及新四军游击区。
欧洲大量犹太难民涌入。
粮食、日用品,日趋紧张。
黑市物价暴涨,法幣大幅贬值,市民恐慌抢购。
再加上街头此起彼伏的义演、特务的枪声,整个上海滩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高压与混乱之中。
在影佐禎昭的主持下,76號的內斗风波以撤销四厅制,茅子明被枪决而告终。
经过短暂的洗牌后,依旧维持丁、李双轨制。
只是丁墨村的实力大幅度消减,几近空壳。
原本林芝江的行动大队,六个大队,现在缩减为三个。
除了林芝江本部一支,剩下两个大队全归了杨杰管理。
林芝江这个总队长几乎名存实亡。
机要室也落在了刘忠文手里。
李世群形成了情报、行动、封档闭环,办理案件可以完全绕开丁墨村。
丁墨村只是一尊摆在案台上的泥菩萨。
……
11月23日。
清晨。
王学森早早起来,用头髮丝拨弄著睡的正香的婉葭:“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討厌。”
“你才是猪。”
“什么起床歌啊,真难听。”
婉葭睁开眼吊住他的脖子,带著起床气不满哼哼。
“有事吗?”婉葭睡眼蓬鬆的问道。
“饿了,想討点喝的。”王学森看著身材愈发丰腴的爱妻,忍不住埋头蹭了起来。
“哎呀,知道你有事,先说正事。”婉葭道。
“你今天再去见见威尔逊大使,我和老王他们最近打劫了不少原始启动资金,我打算开个公司。”
“美国人的货还是不错的,山城那边需求很大。”
“我打算开闢一条美货专线,做上沪和山城方面的买卖,现在日本人一封锁,上海滩是钱多货少。”
“要能搞定,能赚不少。”
王学森道。
“可以,我待会就去见他。”婉葭欣然领命。
“不行,得叫上咱妈和管家一起去,要不,我不放心。”
“美国鬼子很好色的。”
王学森捏了捏她的鼻子道。
“知道,我让老爸陪著一起去,这下你放心了吧。”婉葭乖乖点头。
“快,我要吃早餐。”
王学森看著婉葭丰腴、火辣的身段,不禁又馋了。
“討厌,你不是养身吗?”婉葭撇了撇嘴,她还想睡会呢。
“养身才要吃好喝好啊。”
“嘖嘖,从大喝到更大,这不都是老子的功劳?”
王学森攒著她的翘臀,眨眼坏笑道。
“你是吃好喝好了,腿一抬跑了,撩的我一身火,贼难受。”
婉葭说归说,还是乖乖解开了衣襟的纽扣。
“晚上回来,再给你下火。”
王学森嘿嘿一笑,埋入了她怀里。
……
上午八点半。
有老婆的男人是个宝……王学森口齿留香,神清气爽的哼著小曲,来到了76號办公楼。
一打开报纸。
就看到了头条:大法官郁华当街遇刺!
玛德,76號这帮天杀的狗特务!
王学森知道郁华。
郁达夫的胞兄,一位正直、善良、刚正的大法官,在租界保护过进步势力,跟76號打过不少官司。
是76號的肉中刺、眼中钉。
过去吴四保还专门给他寄过子弹。
全世界都知道76號要刺杀他,可郁华根本没把生死放在心上,一直在舆论前线抗衡,始终不低头、不撤离。
哎,终究没能躲过这一枪。
先生千古!
“学森。”
满脸络腮鬍须的王天牧走进来,带上了门。
“老王,坐。”王学森道。
“路子我已经走通了,我跟袍哥会谈妥了,以后咱的货,只要能运到武汉剩下的运输他们都能包了。”
“这帮人能量很大,他们已经买通了叶蓬。”
“先期一批美国货已经顺利发到了山城。”
“路子没问题。”
“这是回款。”
王天牧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美钞。
好傢伙,好几千!
“还是老板你脑子好使,一口咬定只要美钞和金条,鬼知道就一个月的功夫,法幣能跌的这么狠。”
“要不然弟兄们这一趟全白跑。”
王天牧一脸敬佩道。
王学森看了眼钱,知道老王没藏私。
他迅速的把钱扒拉成了三份:“辛苦弟兄们了,这是咱们的成本,纯利留四成入帐,剩下六成你拿去给弟兄们分了。”
“人人有分,能者多分。”
“还有,谁垫了资一定要问清楚,义气归义气,钱归钱,有些弟兄好面子贴了钱不好意思张嘴。”
“你就跟弟兄们说,哪怕贴了一分一厘,包括吃饭、乘车办事的费用一律要报销。”
“谁不按规矩来,我不高兴。”
王天牧一拍大腿:“还是你想的细,我这帮二愣子手下还真有这样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贴了钱不敢吭声,生怕显得小气了。”
“有老板这项条例,大伙儿不谈脸面谈规矩,这钱挣的省心、踏实。”
“现在就缺大宗货物。”
“正好宋家的公司被日本人盯死了,咱要能把这个缺补起来就太好了。”
“老王,看来最近生意经进步不少啊。”王学森竖了个大拇指。
“嗨,我哪有什么生意经,还不是你指哪打哪。”
“不过在上沪做买卖,有两股势力是绕不过去的,一个是日本人,一个是张啸林。”
“不打通做不大。”
王天牧有些发愁道。
“货,我已经让婉葭去跟美国人谈了。”
“咱先小打小赚。”
“日本人、张啸林那边我再想办法。”
“不跑通了,是个麻烦事。”
王学森道。
两人正聊著,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电话:“好!知道了!”
“审讯室那边有事。”
“我得过去一趟。”
掛断电话,他道。
“嗯,去吧,我现在只掛了个顾问,手上没啥事,龙腾公司那边我去盯著。”王天牧起身道。
王学森扬眉突然道:“你是不是跟陈明楚、何行健关係不错?”
“嗯,以前我任军统上沪区长时,陈明楚是人事处主任。”
“何行健是老交情。”
“李世群不是打算年后改什么八处四室制,听说陈明楚要任第一处处长。”
“这傢伙躲了这么久,也该是出来活动了。”
“要不將来都没几个人买他的帐。”
“怎么了,你有事找他。”
王天牧简单介绍了一句,好奇问道。
“看来你们亲如兄弟啊。”王学森笑眯眯的看著他。
王天牧低声骂道:“屁的兄弟,都是装的。”
“想当初我跟雨农情同手足,甚至被称为他的影子,差点成为儿女亲家,手上又有杜老大忠义堂的大把资源。”
“要不是陈明楚一直唆使赵立君跟我对著干,又卖了老子,搞的老子眾叛亲离成了狗汉奸。”
“我熬几年回到山城那就是功臣,不说升少將,上校总有戏吧。”
“要没遇到你老弟,还有一大家子等著养,我有时候真想一颗子弹了结了自己。”
“跟你老弟,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我恨不得吃了姓陈的,连骨头渣滓都吞了!”
“好了,我知道了,老王这些时间外边全靠你跑,要注意安全。”
“哦,对了,我花钱找人给你游说过了,军统局已经取消了你的追杀令,另外我给你买了辆美国防弹车,过段时间应该就到了。”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道。
“不是,这,这得花多少钱啊。”王天牧愣住了。
“我不想说什么是兄弟一类的话。”
“但老王,我离不开你啊。”
“共苦我不提倡,同甘还是要的,你得活著,要不然我便如少了一魂一魄,周转不灵的。”
王学森很直白的笑道。
王天牧能真切感受到王学森的“爱意”,心里暖的眼都红了。
他过去一直在青帮、军统的刀山火海打滚,何惜生死。
连妻子、儿女都不曾这般关心过他。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世上除了年迈的老母,还有这般贴心之人。
“老板放心。”
“算命的说过我有九条命,肯定能活的很长。”王天牧动容的向他鞠了一躬。
“哦,对了。”
“我这有进口的英国雪茄,你拿去给老林他们分了,不多,大伙就当尝个乐子。”
“记住,不要往肺里吞,过嘴就行。”
王学森又打开抽屉,取了两捆雪茄递给了他。
“行。”
“那我走了。”王天牧也不是什么煽情之人,手一挥,麻利儿走了。
这世上很多人看不清利。
王学森打招揽王、林这帮人以来,光靠勒索奸商、汉奸就赚了八十几万,除去开公司,分红,他纯得利润就占两成。
他出什么了?
就是分析、出谋,老王他们玩命。
二八分。
这钱挣的不香吗?
只是这世上很多人把利看的太重,人才看的太轻,恨不得把钱全装兜里,別说掏八成分给下属,一成都不想给。
在王学森看来,只要买卖能挣钱,挣多挣少都是挣。
细水长流,人心相向,才是长久之计。
出了门,他直奔李世群办公室。
“主任。”叩了叩门,他走了进来。
李世群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他。
上边是义演现场,一个穿著旗袍的女子正举著喇叭。
王学森认识。
是茅丽颖。
“认识吗?”李世群问。
王学森连连摇头:“不认识。”
“苏成德在金陵区查获了一批秘密过江的物资,大部分都是磺胺一类的抗生素。其中有一个人是红票,他招供了。”
“说这批货物是职妇联络会负责人茅丽颖转运的货物。”
“那还等什么,抓,审!”王学森故作忠诚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女人背景很深,我让四保请她过来聊聊,你给我摸摸她的底。”
“是,审。”
“不是,直接放了。”
“不用搞的大张旗鼓,懂我的意思吗?”
李世群摸了摸下巴,用一种模糊的態度下令。
他有一定的政治嗅觉。
一般涉及重要人物,都会谨而慎之处理。
“明白了。”
“我这就跟茅女士聊聊,一句话,有问题就审,没问题绝不给主任添麻烦。”王学森立即领会了领导的意思。
“嗯,去吧。”李世群温和笑了笑。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少了很多不必要交代和落人把柄的“口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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