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审讯室。
王学森站在铁门外,透过窗口往里静静看著。
白玫瑰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嘴里依旧不乾不净囂张的很:“我告诉你们这帮孙子,老娘可认识你们王主任,还有你们叶太太。”
“谁要敢动我一根头髮丝,出去以后我灭他满门。”
“不知死活的蠢货!”王学森低低骂道。
片刻,麻杆儿走了过来:“主任,这女人一直吵吵嚷嚷,怎么处理?”
“不急。”
“先关著她。”
“今晚大家加个班,凌晨两点半吧,我再来审她。”
王学森下令道。
“你哥的事怎样了?”他又问道。
麻杆儿感激不尽:“托主任的福,水泥厂的卢老板亲自带人上门来道歉了,另外还让我侄子进了护厂队。”
“这下我们全家心里都踏实了。”
“之前还一直担心他们会报……”
“赔偿金呢?”王学森打断追问。
“卢老板说过两天送过来!”麻杆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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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墨跡,我待会再打个电话,这帮狗东西不整一整,看来是皮痒了。”王学森有些恼火。
姓卢的明显在观望。
看麻杆儿这一家子的穷鬼是否真能请动自己。
毕竟大人物哪能一直管小鬼的事,要是一时顺水人情,张张嘴的事,拖上几天不就过去了,省钱了吗?
王学森对这帮傢伙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谢谢主任。”麻杆儿连连鞠躬。
“好了。”
“这个拿去交给老马,下班后叫弟兄们去搓一顿,吃饱吃好,下半夜好干活。”王学森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法幣递给了他。
“主任,这都是兄弟们的份內之事,怎么能劳您破费呢?”
“老马他们也不能要啊。”
麻杆儿摇头拒绝。
“行了。”
“让你收著就收著。”
王学森不待多言,把钱拍他手里逕自而去。
……
下了班。
他直奔老杜的药店。
理由光明正大,叶吉青托他给老李买点补肾壮阳的药。
估摸著老李最近办事不积极,嫂子不满意了。
进了诊室,老杜先认真搭了搭他的脉,点头道:“最近不错,脉象挺正,看来我的养生之道你们总算听进去了。”
“是,是,你是老大哥能不听你的吗?”王学森没什么营养的回应。
养个屁的生,婉葭来事,暂停营业而已。
“占深找到了吗?”老杜问道。
“找到了,这蠢货沉迷於白玫瑰的美色,把枪都送人了,结果白玫瑰拿著枪在张德清那炫耀。”
“张德清为了討好李世群,把这小子给卖了。”
“下午三点多被抓的,就关在我的审讯室。”
王学森系好衬衣袖口,不紧不慢道。
“哎呀!”
老杜痛心疾首的拍了拍大腿。
“色令智昏!”
“戴老板左催右催盼著他回去受赏重用,他居然沉迷於温柔乡,还把等同性命的手枪交给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10“></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女流氓。”
“真是气煞我也!”
老杜来回踱步,直想骂娘打人。
“你能不能別晃了,我眼都快花了。”王学森往椅子上一靠,没好气道。
“能救吗?”杜松神色紧张道。
“那得看戴老板想不想救了。”王学森扬眉道。
杜松点头:“那是一定的,占深並非叛变,他在老板那就仍然有极高的价值。”
“待会我就给老板发电报。”
“我估摸著老板会全力营救,毕竟这小子的父亲是川省偽政府高官,有一定统战价值。”
“看你这表情,似乎有营救的希望?”
跟学森合作久了,老杜深知这小子鬼神莫测的能力,只一对眼神,他脸上立马就有了笑容。
“我只能说……有点希望吧。”
“李世群想吃掉张德清,需要占深的假证词。”
“只要钱到位了,这小子肯配合我。”
“当然,刑讯是免不了的。”
“我得先验验他的成色,如果靠不住,是个软骨头,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啥也別说,先把钱准备好!”
王学森对占深不熟悉,挣钱、救人固然重要,前提是得先確定自己的安全。
“你要多少?”杜松问。
“十五万吧。”
“叶吉青可不比傻涩谷,三两万就能打发的,不掏笔狠的,不好使!”
“再说了,占深他爹川省要员,霞飞路买套宅子的钱,应该还是能掏出来的吧?”
叶吉青其实也没见过啥世面,王学森纯粹是想自个儿多捞一点。
“行吧,我回头跟老板电报联繫。”
“忘说了,毛森已经顺利回山城了,老板和毛主任很高兴,这笔功劳先给你记下了。”
“照这速度,要打跑了鬼子,你少说也得是个中校。”
老杜嘿嘿笑道。
“嗯,希望吧。”王学森嘴角一撇。
戴老板的记功小本本,要能信就有鬼了。
“对了,我记得你似乎跟红票有横向联繫吧?”王学森突然问道。
“之前跟红票八路军驻沪办事处有联繫。”
“上个月7號,办事处撤销转移了,再加上新四军、陕北与国府近期频繁摩擦走火,按局里的指示取消情报合作,现在基本断联了。”
“你有事吗?”
老杜很稳重的说道。
“职妇俱乐部的负责人茅丽颖前几天被捕了。”
“这个女人通过义演暗中给新四军筹集物资、
药品,他们在金陵的中转站被苏成德端了,有人叛变供出了她。”王学森说道。
“她人呢?”老杜问道。
“李世群让我放了。”
“茅丽颖跟很多日本高官太太有关係,李世群怕查出祸来。”
“不过,他已经在策划针对茅女士的暗杀计划。”
“明的不好整,就玩暗的,这是76號一贯的伎俩。”
“你要能有渠道,早点叫那边的人劝她走。”
“否则,性命难保。”
“法租界现在也就表面虚张声势,实际上私下跟日本人已经达成了协议。”
王学森说完,起身拿了老杜准备好的药准备离开。
“你同情她?”杜松的语气如同老父亲一般严厉。
“啥意思?”
“不是你说,有红票情报得上报吗?”
“玛德,你不会想倒打一耙,去戴老板那告我的状吧?”
“正好,红票办事处撤消,我还省心了。”
王学森半开玩笑的骂道。
“不是同情就好。”
“现在局势很微妙,咱们三人组说什么无妨,对外人万万要小心自己的立场。”
“不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红票方面的情报还是要的。”
老杜又现出了市侩的小市民嘴脸。
“走了。”王学森一摆手,拎著药包走了出去。
“吁!”
杜松表情复杂的吐了口气,从袖筒里掏出方巾,擦拭起脖子里的冷汗。
片刻,他摇了摇头,嘴角多了一丝笑意,冲外边喊道:
“六子,看好店,我去仓库盘货。”
……
王学森没急著回家。
而是去了李露新置的宅子里,享受了一次湿身之旅和李露那把美妙绝伦的好嗓子。
不过,他这回学聪明了,洗完澡才往家赶。
毕竟,大老爷们老说尿裤子上了,这理由怎么都说不过去。
回到家。
跟婉葭聊了会天。
晚上十点。
王学森驱车回到了七十六號,在办公室沙发上將就躺了会。
……
凌晨两点半。
刑讯室,灯光昏暗。
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白玫瑰闻著刺鼻的血腥味,再想到身下这张椅子上有过无数冤魂厉鬼,浑身嚇的直起鸡皮疙瘩。
咣当!
马老三几人推开铁门走了进来。
浑身凛冽的杀意与寒气,更是嚇的白玫瑰毛骨悚然。
这帮人都是刑讯老手。
进来也不说话。
往水桶里撒盐粹鞭子。
烧炉子煨烙铁。
削竹籤子。
各种嘎吱、嘎吱的声音,更是让白玫瑰如在地狱,魂儿都打寒颤。
“你,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要见王主任。”
“兄弟,我跟他睡过,你们都知道吧?”
白玫瑰慌了,哀求了起来。
马老三等人连个正眼都不看她,依旧是各忙各的。
“我跟你们叶太太、吴太太是好友,求求你们帮我叫个人来好吗?”白玫瑰扯著嗓子大叫。
“这样。”
“只要你们帮我叫他们来,等我出去后,我,我可以陪你们睡一觉。”
“我保管把你们伺候的舒舒服服?”
“我还可以给你们钱?”
“好嘛,大兄弟!”
白玫瑰连脸都不要了。
直觉告诉她,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她会死的。
“嗯,舞厅头牌卖这么便宜,不亏吗?”王学森插著兜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
“学森,你可算来了。”
“你快放我走吧,这鬼地方太嚇人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该死的占深杀人,跟我有啥关係?”
“放我走嘛!”
见了王学森,她撒起娇来。
“宝贝,咱別天真了好吗?”
“首先,你窝藏刺客。”
“其次,根据胡处长他们的调查和研討,占深是你派去刺杀季云卿的。”
王学森走到她面前,俯身轻轻颳了刮她漂亮的脸蛋。
“我跟姓季的,一无冤二无愁的。”
“我有病啊,无缘无故找人刺杀他?”
“学森,你可別听姓胡的胡说八道,他这是破不了案,栽赃诬陷。”
白玫瑰大叫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胡处长说,你是张德清的乾女儿、床伴,当时张德清与季老之爭谁人不知。”
“那么他通过你,蛊惑占深刺杀季云卿,完全有可能啊。”
王学森点了根香菸,绕著她边走边道。
“真特么能扯!”
“有种別让我出去,否则老娘一定撕烂他的嘴。”白玫瑰气的七窍生烟,高跟鞋直狠狠跺地。
“学森,诬陷,都是诬陷!”
“你我有过<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5“></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
“学森,诬陷,都是诬陷!”
“你我有过<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5“></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看在我伺候过你的份上,你得替我说话啊!”
回过神来,白玫瑰哭丧著脸哀求道。
“我这人向来怜花惜玉。”
“现在的问题是,胡处长的调查报告已经递到李主任那去了。”
“李主任签字同意了侦查方向。”
“你知道的,我只负责审讯,不参与具体侦查工作。”
“如果你不交代清楚了,我会很难办。”
王学森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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