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总队办公室。
吴四保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抓著肉包子,就著豆浆啃得满嘴流油。
这是叶吉青早上刚派人送来的。
玛德。
嫂子这包王学森那小白脸都吃好几顿了,今儿终於轮到自己吃一回。
吴四保嚼著肉馅,心里头还挺受用。
大哥和大嫂心里终究是有他的。
嫂子这碗水端得虽然有点晃荡,好歹没洒出来。
正吃得起劲,门被砰地推开了。
蒋军沉著脸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把腰间的配枪解下来,啪地拍在餐桌上。
吴四保眉头一皱,满是痘坑的丑脸沉了下来。
“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他没好气地骂道。
蒋军指了指自己左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红指印。
“哥,你瞧瞧。”
“你好好瞧瞧!”
吴四保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怎么回事?”
“不是让你带人去堵仁济医院急救室的门吗?”
“怎么还被人给打了?”
他把吃到一半的包子往桌上一扔。
“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吴四保的人!”
蒋军咬著牙,满脸愤慨:
“哥,在咱们76號,还能有谁?”
“主任跟前的红人,王学森唄!”
吴四保愣住了。
蒋军越说越来气,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昨天晚上,狗儿他们按计划打伤了茅丽颖。”
“我奉主任和你的命令,带著弟兄们死守在急诊室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可到了半夜十一点多,王学森带著他老婆苏婉葭,气势汹汹地闯到了医院。”
“非要逼著院长抢救茅丽颖。”
蒋军捂著脸,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不让进,给他讲规矩。”
“结果他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吴四保听到这,火气噌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他抓起手上的瓷碗,倒扣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瓷片碎了一地。
“啊!”
“王学森这个匹夫!”
“他是想反天吗!”
吴四保怒目圆睁,指著蒋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特么平时不是挺横的吗?”
“中秋晚会上,你连丁墨村都敢顶撞,差点动手揍他。”
“怎么今天碰上一个小白脸审讯室主任,你就怂成这逼样了!”
蒋军委屈得直跺脚:“哥,我能不怂吗!”
“他把枪都<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了,直接顶在我脑门上!”
“我能怎么办?”
吴四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还敢拿枪顶自己人?”
“好大的胆子!”
蒋军连连点头:“是啊,当时走廊里那么多弟兄都看著呢。”
“那枪机都拉开了,他手指就扣在扳机上。”
“我要是不认怂,他真敢开枪打死我。”
蒋军绝口不提当时冈村夫人也在场的事。
他太了解吴四保的脾气了。
这事要是把日本人扯进来,吴四保肯定会有所顾忌。
他就是要激化矛盾,让吴四保狠狠教训王学森一顿,替自己出这口恶气。
蒋军凑近了一步,斜吊著眉梢看著吴四保,怯声道:
“保哥!”
“王学森拿枪指我,打我的脸算啥,他,他不是连你也揍过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吴四保的软肋。
吴四保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后的椅子,怒火中烧的咆哮:
“走!”
“你跟我去见主任!”
“今天这事没完!我还就不信邪,这76號改姓王乐!”
两人气势汹汹地直奔李世群办公室。
到了门口,吴四保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大哥!”
“你还管不管了!”
吴四保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嚷嚷。
李世群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眉头直皱。
他抬起头,眼神冷冷地扫了吴四保一眼,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把门关上。”
吴四保反手摔上门,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怎么了?”
李世群放下手里的钢笔,语气平静。
吴四保指著身后的蒋军:
“大哥,我的人好不容易打伤了茅丽颖。”
“按您的吩咐,蒋军带人去堵急救室的门。”
“大半夜的,王学森鬼使神差的杀到医院去了。”
“不仅打了蒋军,还拔枪指著他的头!”
吴四保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越说越激动。
“大哥。”
“他用枪指著我手下的头!”
“这算什么意思?”
“他耍威风可以,但至於动枪吗?”
“他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有把您放在眼里吗!”
“太猖狂了!”
“太目中无人了吧!”
吴四保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喘著粗气,指著王学森办公室方向道:
“大哥,你看著办吧。”
“今天这事要是没个结果,我肯定是过不去了。”
“你要是偏袒他,我们警卫队的弟兄可都不答应!”
李世群捏了捏眉心,眼中闪过不耐烦:“说什么混帐话。”
“你先回去。”
“这事我会问清楚是什么情况。”
吴四保还想再闹,但看到李世群那阴沉的脸色,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很没面子的带著蒋军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世群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了揉鬢角。
这个王学森,最近確实有点飘了。
他眯起眼睛,脑海里飞速盘算著。
上次在审讯室,王学森亲自审问过茅丽颖。
他应该很清楚茅丽颖的身份,知道这个女人跟红票有牵连。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深夜违抗自己的命令,跑去医院抢救她?
莫非……
这小子有问题,是红票潜伏进来的钉子?
想到这里,李世群的眼神变的冷酷、锋利起来。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拨通了號码。
电话接通。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森然,不容置疑。
说完,他直接扣上了话筒。
……
审讯室主任办公室。
王学森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进裤兜里,嘴角浮起一丝冷嘲。
该来的麻烦,还是来了。
吴四保那条疯狗,肯定是去告了黑状。
他一点也不慌。
昨晚在医院做的那些事,他早就想好了整套说辞。
王学森吹起了口哨,迈著轻鬆的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李世群办公室门前。
咚咚!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
王学森推门走进去,回身把门严严实实地关好。
“大哥。”
他转过身,脸上掛著如沐春风的笑容。
李世群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过来。
“坐。”
他指了指沙发。
王学森顺从地坐下。
李世群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目光在他脸上扫过:
“眼睛咋这么红。”
“昨晚熬夜了?”
李世群语气温和,像是在拉家常。
王学森深知李世群的本性。
这傢伙是典型的笑面虎。
越是风平浪静的话语下面,往往越藏著致命的陷阱和刀子。
一个回答不慎,招来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復的杀身之祸。
他没敢隱瞒,揉了揉眼睛,如实答道:
“是啊。”
“昨晚在仁济医院呆了一宿。”
他转了转脖子,做出一副极其疲惫的样子:
“这会儿脖子都是僵的。”
李世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你去医院干嘛?”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学森端起茶杯捂著手:“大哥,我昨晚不是在您家喝了酒吗?”
“本想著回家好好睡一觉。”
“结果半夜冈村太太给我家婉葭打电话,非让我跑一趟私活。”
李世群哦了一声,眉头微微挑起。
“私活?”
“什么私活?”
王学森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大哥,茅丽颖不是被咱们的人击伤住院了吗?”
“冈村太太之前跟这个女人打过交道。”
“她知道茅丽颖最近搞义演募捐,手里藏了不少好东西。”
王学森撇了撇嘴,满脸无奈。
“也不知道冈村太太从哪听来的消息,非得让我和婉葭去跟茅丽颖谈谈。”
“看能不能趁著她快死了,从她嘴里问出些存货的下落。”
“毕竟姓茅的死到临头了,在医院里也接触不到其他人。”
“她以前对婉葭印象还不错,我老丈人苏长顺过去也给职妇捐过款子,跟她算是有过来往。”
王学森嘆了口气。
“这不,我就被冈村太太强行拉了壮丁。”
“抱著碰运气的心態去了医院,看能不能替日本人诈出点油水来。”
“结果,这女人刚做完手术,一直拖到早上五点才醒。”
“我愣是在医院走廊里熬到了天亮。”
“这把我给困的,眼下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李世群静静地听著。
听到冈村太太的名字时,他眼底疑虑消散了大半。
日本人贪財,这是出了名的。
趁火打劫也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
李世群温和地笑了起来:“你这一天天確实够忙的,能者多劳啊。”
王学森苦著脸,连连摆手:
“大哥,我哪有什么能耐啊。”
“也就给各路领导干点跑腿打杂的活了。”
他顺势倒起了苦水。
“丁墨村前两天叫我去陪郑萍萍逛街。”
“因为接收张德清產业的事,我这都压了好几天了,到现在都没腾出空来呢。”
李世群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那你问出什么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俩月经歷的剧变,让他深深意识到吉青理论是正確的,有钱才有权,在76號才有话语权。
否则就像丁墨村一样,再好的牌,因为钱也会打的稀烂。
王学森眼睛一亮,露出市侩的神色:
“你別说,还真有惊喜。”
“她当时刚醒,意识还有些模糊。”
“我连哄带诈地套了她一番,这女人迷迷糊糊的,竟然全都撂了。”
他摊了摊手,继续道:
“当然,也可能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
“反正她把募捐物资存放的货仓位置,全都交代出来了。”
李世群摸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王学森,自己也咬了一根。
“谢谢大哥。”
王学森连忙摸出兜里的镀金打火机。
啪嗒。
火苗窜起。
他双手护著火,先给李世群点上。
然后自己才点燃香菸,深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王学森继续说道。
“一共有两个货仓。”
“一个是明面上的,里面装的都是些普通的賑灾物资。”
“另一个是隱蔽点,藏著西药、电台元件、高功率电池这些好玩意。”
王学森弹了弹菸灰。
“大哥。”
“明面上那个货仓,冈村肯定得要,我没法瞒。”
“但隱蔽点那个,我没透给日本人。”
他直视著李世群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诚恳:“要不让嫂子派人过去看看?”
“如果里面的东西值点钱,我这趟就算没白跑。”
“要是不值钱,就当我这一宿白忙活了。”
李世群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笑道:
“难得啊。”
“你还能想著我。”
王学森嘿嘿乾笑,鬆了松指骨道:
“大哥,咱们永兴隆公司现在正处於起步阶段。”
“如今张啸林那老东西卡著黑市的货物渠道,还放了追杀令。”
“咱们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药品、烟土、白糖这些硬通货吗?”
“我但凡能在外边留意到点好东西,自然得往咱们自己公司扒拉。”
“日后永兴隆真做大了,独霸上海滩。”
“大哥念我这份辛劳,哪怕从指缝里漏点汤汤水水给我。”
“也足够我和婉葭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他太了解李世群了。
李世群生性多疑,极其狡猾。
绝对不会相信无缘无故的示好和忠诚。
只有表现出恰当的贪慾,有所图谋,他才会觉得你是个可以掌控的正常人。
只有利益捆绑,才能让他彻底放心。
果然。
李世群听到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对王学森这个贪財又懂事的答案甚为满意。
李世群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四百美钞,又拿了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递给了王学森:
“拿著。”
王学森看著桌上的美钞和金条,满脸诧异:“大哥,您这是?”
李世群把钱往他面前推了推。
“给你的。”
“上次那批美货出手了,你嫂子挣了不少,这是你的辛苦费。”
说到这,李世群腿一翘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神情愜意的指了指王学森:
“说真的,我都没想到美货会这么抢手。”
“出手也快啊。”
“都不需要去黑市,你嫂子一亮货,太太圈都抢疯了。”
“鬼知道女人的包包、安全裤、口红、香水会这么受欢迎,那帮人砸起钱来,眼皮都不带炸一下的,而且付的都是美钞、金条。”
“都说美元难搞,呵,我看还是没遇到心仪的东西。”
李世群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透著满意。
“这买卖可比去黑市为了那点菸土,跟张啸林打得你死我活好啊。”
“你嫂子的意思是,让你那边再多搞点。”
“那是,太平盛世孩子的钱好挣,乱世阔太太的钱好挣。说实话,嫂子的能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太能干了。”王学森附和之余,不忘夸讚叶吉青。
他知道,夸奖叶吉青比夸李世群本人,还更受用。
“货的事,交给我了。”
说著,王学森伸出手,把钱和金条又推了回去:“钱我就不收了吧。”
“我现在跟著大哥如鱼得水,自己也有点小渠道,开销还凑合。”
他知道李世群手眼通天,眼线遍布上海滩。
自己平时去夜总会挥金如土,给女人买首饰,这些事根本瞒不住。
在明面上暗中留些手笔,方便李世群揪住他的“尾巴”。
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李世群按住他的手,硬生生把钱塞进他怀里:“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
“你嫂子稀罕你,特意叮嘱我这钱必须得给你。”
“以后只要你是这边拿的货,你拿一成红利。”
王学森也不装了,顺水推舟把钱揣进兜里:
“既然是嫂子的命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瞒大哥,我正发愁陪郑萍萍逛街购物的钱不知道从哪来呢。”
李世群同情地笑了起来。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眼神骤然转冷,死死盯著王学森:
“你打蒋军,还对他动枪了?”
王学森如遭雷击,如遭猛虎凝视,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你打蒋军,还对他动枪了?”
王学森如遭雷击,如遭猛虎凝视,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玛德,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连忙坐正身子,满脸委屈,双手摊开,一副比竇娥还冤的模样:
“大哥,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杨院长说茅丽颖危在旦夕,需要立即动手术。”
“冈村夫人又在边上盯著,急著套货物,我急啊!”
李世群眉头皱紧:“冈村夫人亲自去医院了?”
王学森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无辜、大惊之色:“大哥,这还能有假?”
“蒋军他们没跟您匯报吗?”
李世群脸色阴沉下来。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你接著说。”
王学森嘆了口气,继续倒苦水:“当时,蒋军好说歹说就是不让进。”
“他带著人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我顾虑到他们会衝撞冈村夫人,给大哥惹麻烦。”
“而且面子上也掛不住,这不一时就上头了。”
他拍了拍大腿,语气激动:
“大哥,你说我要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以后在冈村那还能说上话吗?”
“老话说,断人財路,如奸<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女。”
“蒋军要真把茅丽颖拖死了,冈村吃不著这口人血馒头。蒋军算个屁,他那气不还得撒到警卫队头上吗?”
“到时候倒霉的只能是四保。”
王学森探著身子,压低音量。
“再说了,他毕竟是咱们76號的顶头上司。”
“这关係要丟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世群沉默了。
办公室內只有掛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王学森跟冈村走的近,对自己確实有极大的好处。
至少宪兵队那边说话方便了许多。
之前的条条框框也少了许多,办起事来顺风顺水。
冈村爱財,日本人又爱较真。
冈村夫人亲自镇场,要真被蒋军搅黄了,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恐怕不只是吴四保,连自己也要被穿小鞋。
王学森这是顾全自己的面子,没往深里说。
想到这,李世群心里暗骂。
蒋军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连自己见了冈村夫人都得毕恭毕敬。
这小子居然还敢叫板,真特么活腻歪了。
还有吴四保。
刚才跑来告状,说话遮遮掩掩,冈村夫人到场的事是半句不提。
显然是想借自己的手,打压王学森。
都是余爱贞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c“></i>惹的祸,把学森和四保给挑翻了。
王学森见李世群不说话,嘆了口气。
他低下头,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大哥,是不是我最近风头太盛了,碍人眼了?”
“要不,公司的事我就先不参与了。”
他搓了搓手。
“我看四保、杨杰最近也不咋跟我打招呼了。”
“好几次叫他们喝酒,也没去。”
“我先捎捎得了。”
“再这么干下去,我早晚得遭自己人打了黑枪!”
李世群抬手打住,肃然拍桌:“谁敢!”
“你嫂子现在离不开你,公司的事我往边上捎都行,你不行。”
他指了指王学森,语气缓和下来。
“这些鸡零狗碎的事,你不用多虑,我心中有数。”
“你干好自己该干的事就行了。”
“四保这蠢货,就是让人给唆使了。”
“尤其这个蒋军,我定要严惩。”
说到这,李世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但有一点,你做得不对。”
“纵然再著急,也不能对自家兄弟动枪。”
“这是破坏团结的大忌。”
他盯著王学森的眼睛,一字一顿。
“人事即政治。”
“你这句话,我犹闻在耳啊。”
“你和四保都是我的左右手,你们的劲得往一块使,而不是左右互搏,你懂我的意思吗?”
王学森立马站起身,神色肃穆。
他深深鞠了一躬,態度极其诚恳。
“是,属下一定深刻检討。”
李世群就喜欢他这份能摆清位置的豁达和明理。
能屈能伸,懂进退。
他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补一觉。”
“尹鼎一今晚就到了,到时候还得你跟他去谈。”
王学森挺直腰板领命。
“是,主任。”
门关上了。
李世群看著王学森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涩难明。
他微微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王学森用是真好用。
不仅能搞钱,还能在日本人那边搭上话。
但违抗自己的命令,深夜跑去抢救茅丽颖。
虽说是冈村所逼,但细思起来,仍有诸多不妥之处。
也是该疑疑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號码。
“老刘,你过来一趟。”
片刻后,刘忠文推门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李世群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
然后简单把王学森闯急救室的事说了一遍。
刘忠文坐在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看著李世群,半天不吭气。
“现在大家都说王学森与我是臥龙凤雏。”
“他风头又盛,主任让我怎么说?”
“我要说的不好听,岂不成了妒贤嫉能。”
李世群笑著指了指他:“你个老刘啊,太稳当了。”
“说话还得先点我是吧。”
他站起身,走到茶水柜前。
“行,我就表个態。”
“王学森,我之蜜糖,亦是砒霜。”
“而你老刘,是我之影子。”
“是我的另一半脑子。”
“我要信不过你,那就是信不过我自己啊。”
他拿起热水壶,给刘忠文冲了杯热茶,端了过去。
刘忠文接过茶杯,满脸笑意。
“有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吹了吹热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依我看,明面上肯定得捧王学森。”
“钱嘛,不挣是傻子,没必要跟善財童子过不去。”
“四保又是糙人、自己人,踩两脚无所谓。”
刘忠文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但暗地里,得有所动作。”
“毕竟,王学森这事做得不地道。”
“首先,这人太过重利,至少他应该先跟您打个电话通通气吧。”
“第二嘛,这个女人是红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且屡屡与咱们作对。”
他竖起两根手指,语气篤定。
“王学森不管出於什么理由。”
“就算他给主任您挖了一座金山来。”
“他通票、救票的嫌疑和行为是客观存在的。”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这没得洗吧。”
李世群就喜欢听他这种一针见血的话语。
这能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的確。”
“陈碧君昨晚还给我来电话,问大佛查得怎样了。”
“疑人要用,用人要疑。”
李世群盯著刘忠文,“你说,怎么疑他?”
刘忠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光洁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內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
“戴笠此前曾和红票有过短暂的情报互通合作。”
“但中统与红票的关係,出了个钱壮飞以后,双方一直很紧张,基本是你死我活。”
“王学森就算有嫌疑,无非是军统或者红票。”
刘忠文条理清晰地分析著。
“如果是红票,他救茅丽颖,对药品、电台零件这些应该会很重视。”
“极有可能会秘密藏匿,而不是直接告诉了您。”
“相反,结合陈碧君的情报,以及他山城王家的出身,以及他大哥当初是戴笠左右手的身份。”
“我更倾向他是军统。”
“同情红票!”
“如戴笠一样爱財、自私。”
李世群听得连连点头:“那怎么试探?”
刘忠文噂噂喝了几口茶,手托著茶杯放在膝盖上,淡淡笑道:
“红票方面,咱们只需盯著他,看他会不会最近联络些什么人,或者写信什么的。”
“而军统方面,测试就要复杂一些了。”
他凑近李世群,压低了声音。
“前段时间陈明楚不是发展了一个军统的高级暗线吗?”
“让那人动一动,列个刺杀名单。”
“把王学森圈进去。”
刘忠文的眼神透著算计。
“如果军统这帮人在公共租界冒出来,真的去刺杀王学森。”
“说明王学森並非军统。”
“如果是,那么上沪分区负责人就会划掉名字,拒绝刺杀计划。”
李世群眼睛一亮,大觉可行。
他抚掌讚许:
“好,好,好!”
“还是你老刘想得细啊。”
“计划不错。”
李世群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听筒,手指快速拨动著转盘。
“我现在就给陈处长打电话。”
“主任!要王学森是军统呢?”刘忠文突然问道。
“那他就是自寻死路,我会让人带著他的脑袋去见戴笠。”
“杀军统!”
“羞戴笠!”
“此乃我毕生之爱,绝不可改!”
李世群冷酷笑道。
刘忠文笑著点了点头:“古人云,钱帛不动其心,金刚不可夺其志,方人杰也!主任心中清朗,我就放心了!”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