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金神父路,花园洋房。
王学森坐在桌前,就著一碟酱菜,闷头扒拉著白粥。嘴里嚼著油条,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
楼梯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婉葭穿著丝绸睡裙,头髮蓬鬆散著,慵懒地走了下来。
眼圈有点发红,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小敏很懂事。
早早出门买菜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两口子。
婉葭拉开椅子,在王学森对面坐下,盯著他,声音有些发紧:
“达令。”
“一定要去吗?”
王学森嚼著油条,含含糊糊地说:“当然得去。”
他把油条往粥碗里蘸了蘸,咬了一大口。
“戴老板可不会跟咱们嘻嘻哈哈的。”
“他认准了的事,不执行会有大麻烦。”
“你又不是不了解那个人。”
婉葭蹙眉深思,突然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亮:“要不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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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颇是得意:
“我枪法还可以,反正是逛衣服店,我也认识郑萍萍。”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王学森差点被油条噎著,猛灌了一口粥。
“拉倒吧你。”
他放下筷子,一脸无语地看著婉葭。
“你的人设是大小姐。”
“舞枪弄刀这种事上不了台面,你要开枪了,李世群第一个就得怀疑。”
婉葭嘴唇失望的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王学森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几分:
“再说了,你去的话,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放心吧。”
他拍了拍婉葭搁在桌上的手背。
“我穿铁背心,不会有事的。”
婉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半晌,她才闷闷地开了口。
“好吧。”
“你一定要好好的。”
“要没有你,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我也不活了。”
王学森赶紧放下筷子,故意露出一副嬉皮笑脸。
“放心吧,就冲你这只母老虎,我也得好好活著。”
“毕竟可不好找。”
婉葭锤了他一下:
“討厌!”
“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吃完早点,王学森站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朝婉葭叮嘱:
“今天有空去俱乐部。”
“方瑶应该会去打牌,能见著她的话,最好跟她凑一桌。”
他扣上纽扣,压低了嗓门。
“聊聊梅病,嚇唬嚇唬她。”
“要是能搞到她去医院的病歷,那就更好了。”
“对付白俊奇的时候,在藤田一那边会更有说服力。”
婉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强打起精神来听著。
王学森又补了一句。
“另外,用餐的时候注意卫生,儘量不要碰那些太太们用过的东西。”
“十个太太九个梅,剩下一个没人陪。”
“现在这圈子里梅病猖獗,不得不防啊。”
婉葭白了他一眼,嘟著嘴嗯了一声。
“知道了。”
她顿了顿,突然扬起下巴,眯著眼看著王学森。
“你也老实点。”
“什么白玫瑰、李露的,外边传言满天飞。”
“你要是在外边乱搞,哪天传染给我了!哼!”
她齜了齜小白牙。
“小心我咬你!”
王学森白眼一翻,理直气壮道:“假新闻!”
“你男人我可是正经人,能做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正气凛然。
婉葭撇嘴笑了,颇有几分得意地挺起了胸脯。
“谅你也不会。”
“本小姐要身材有身材,要体力有体力。”
“还伺候不了你?”
说到这,她歪了歪头,眉梢飞扬。
“没听老杜说嘛,你都被我对付的两眼无光了。”
王学森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是是是,你是吃人的母老虎,最厉害了。”
“走了。”
婉葭跟到了门口,靠在门框上。
“注意安全。”
“一定要小心。”
王学森冲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阶。
婉葭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他驱车驶离了视线,她才慢慢把门关上,依依不捨的回屋。
……
76號,家属楼。
叶吉青坐在梳妆镜前,一只手拿著眉笔,一只手捏著粉扑,正细细地描眉补妆。
镜子里映出她精心打扮过的脸。
眉毛修得弯弯的,嘴唇红灿灿的,洋气得很。
真难得。
学森居然主动邀请自己逛街。
更难得的是,老李这醋罈子居然也点了头。
她喜欢学森。
不是那种喜欢。
单纯就是学森时尚,眼光好,说话好听,办事还能跟得上趟,是个妙人。
跟他出去逛街、打网球什么的,可比跟老李有意思多了。
那是真开心。
“老李,你看我这妆好看吗?”
叶吉青扭过头,兴冲冲问李世群。
李世群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好看,好看。”
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醋味,上下打量了妻子一圈:
“都多大年纪了,一层又一层的往脸上扑。”
叶吉青撇了撇嘴,粉扑往桌上一搁:“你个醋罈子。”
叶吉青撇了撇嘴,粉扑往桌上一搁:“你个醋罈子。”
“平日让你陪我逛街,一年赶不上一趟。”
“人家学森陪我,你还不乐意了。”
李世群哼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多嘴。
他倒不怕吉青能有点什么別的心思。
走哪都有保鏢跟著呢。
再者,也知道吉青爱財,有意用姐弟情分拉拢王学森。
怀疑倒不至於。
纯粹就是有点酸,见不得她这个积极劲。
要知道当年跟自己谈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上心过。
叶吉青重新对著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开抽屉翻了翻,挑了一条蓝色丝巾围上,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
她正朝镜子里比划呢,床头柜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
李世群伸手接起来。
“餵。”
他微微蹙眉,脸色一变:“好,我知道了。”
咔噠。
电话掛了。
叶吉青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脸色,手里的粉盒啪一下合上了。
李世群转过身来,看著她。
“行了。”
“逛街计划可以取消了。”
叶吉青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僵住了:“啥……啥意思啊?”
李世群把茶杯搁在床头柜上,语气沉得像铁:
“刚接到陈明楚的消息。”
“军统今天要对王学森进行刺杀。”
叶吉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挑今儿了?”
李世群没吭声。
他能怎么解释?
是自己派人出的餿主意。
本意是试探王学森的底子,没想到军统还真上了套,说动手就动手,半点犹豫都没有。
可这是他点的火。
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而且,丁墨村会与王学森隨行。
这傢伙平素轻易不出去,自己在76號算计他又影响太过恶劣,好不容易能借著军统的手除掉他。
再说他去劝阻,王学森没到,陈明楚精心安插的高级內线就有暴露的可能。
他现在只能希望王学森自求多福了。
“老李,这可是咱们的財神爷,他要死了就麻烦了。”
“哨卡没了,还指望他从美国人那搞货呢。”
叶吉青语气急切,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眼下咱们经费吃紧,你心里没数啊?这摇钱树要是被军统砍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再说了,学森平时对咱们多上心,有什么好东西不先往家里送?”
“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啊。”
她气的一跺脚,站了起来。
李世群也是后悔不迭。
自己挖的坑,差点把自家的摇钱树给埋了。
鬼知道军统这帮疯狗动作这么快。
哎,这个老刘。
出的哪门子餿主意,看来以后也不能太信任他了。
他转过身,面色阴沉想了想道:“別慌。”
“这样,我给王学森配铁背心,另外把王霖派给他。”
“估计他还会带个占深。”
“这样的阵容,对方应该很难得手。”
叶吉青心里略微踏实了些:“好吧,你可得盯紧点,別真让咱们的財神爷折在外面。”
……
上午八点半。
王学森准时到了办公室。
刚放下公文包,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了起来:“李主任。”
“好,我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王学森嘴角浮起几分嘲弄。
果然,上沪军统区有內鬼。
李世群果真知道了刺杀的消息。
这老狐狸,消息够灵通的,八成是想给自己找补。
王学森推门进了李世群的办公室。
除了老李。
八极拳高手王霖也在。
他头髮倒背著,梳得整整齐齐,穿著板正的中山装,还戴了副黑色方框眼镜。
配上他笔挺、高大的身躯,颇有几分断水流大师兄风范。
这气场,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极具压迫感。
王学森上前打招呼:“主任,王先生。”
李世群手里夹著香菸,没点燃。
因为王霖不抽菸,这是对高手的基本尊重。
他看著王学森道:“学森,你嫂子今早起来有点咳嗽,你的事我只能说抱歉了。”
王学森装出苦哈哈的模样道:“好吧,那我只能放血陪老丁了。”
李世群道:“鑑於目前治安情况恶劣,我让王先生陪你一块去,以確保你的安全。”
王学森连忙诚惶诚恐向王霖抱拳:“这,这哪使得,我怎敢劳驾王先生。”
要知道王霖是汪兆铭推荐给李世群的。
又在上海滩赫赫有名,手底下功夫硬得很。
还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他当保鏢的。
李世群摆了摆手道:“行了,自家人就別客气了,有劳王先生了。”
王霖微微点头,神色冷峻,一言不发。
“哦,对了,我让装备室给你备了件铁背心,你记得穿上。”李世群又叮嘱了一句。
“谢谢大哥。”王学森欣然大喜。
这玩意死老沉,得八九斤重,背在身上像乌龟壳一样难受,这让王学森不得不放弃了原本的西装,该穿了宽大的风衣。
……
上午九点。
郑萍萍来到了76號大楼前。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大衣,显得格外端庄清丽。
片刻,王学森和丁墨村走了下来。
他本来想叫占深的。
转念一想,今日搞不好是乱战,还是別把自己兄弟弄去送死了。
郑萍萍看到王学森,心里暗叫糟糕。
她当即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抱怨撒娇:“丁主任,他怎么跟著?这不是坏人家兴致吗?”
王学森与她眼神一对,心下感慨。
还算你有点良心。
知道今天是个修罗场,想把自己赶走。
可惜,她还是来了。
杀丁墨村心切,终归是劝不住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中统上层施压。
在党国內部,军统通常被视为锦衣卫、一群武夫。
如沈醉、陈公澍之流,充其量也就是打枪、放炸药,敢打敢杀。
而中统由於根子在党部,负责的又主要是党务、內部监控。
这帮人更阴、更狠,善於经营。
王学森將其比作东厂。
徐兆林好不容易抓著郑萍萍这张牌,没有不打的理由。
想来,郑萍萍心头也是压力极大。
王学森打了个哈哈道:“主任,我就说郑小姐不待见我吧,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丁墨村还指望他付钱呢。
再者,见李世群把王霖都派来了。
有这么號高手保护,心里踏实,哪能放走了王学森。
他连连摆手道:“哎,学森眼光比我好,能知道啥是国际新款,有他在,好挑东西。”
“行了,出发吧。”
他根本不给二人拒绝反驳的机会,招呼著上了车。
王学森和王霖开的是自己的防弹车。
王霖坐在副驾驶,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车窗外。
王学森握著方向盘,隨口搭话:“王先生,今天就辛苦你了。”
王霖语气平淡:“分內之事。”
丁墨村与郑萍萍一辆车。
丁墨村坐在后排,手不老实地顺著她的旗袍丝袜<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郑萍萍强忍著噁心,勉强赔著笑脸。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租界驶去。
马上过圣诞了。
租界街道上张灯结彩。
圣诞树、圣诞老人雕塑等,装点的一派繁华。
安保也明显加强了。
安南、华人等巡捕几乎全体出动,在各个路口巡逻。
一些重要的场所如百乐门等前边,还有洋人临时设的安全据点。
西伯利亚皮货店对面的小酒馆。
徐兆林亲自坐镇。
他端著咖啡杯,目光阴冷地盯著对面的街道。
为了今天,他可是下足了血本。
几个手下早已在皮货店周围埋伏好。
一人在店內假装买东西,不时翻看手里的皮草,眼神却不断往门外瞟。
另外两人。
一个假装老外,在一旁的凉伞下抽雪茄、看报。
一个扮成隔壁店员,穿著绿色圣诞服的小丑,两手拿著苹果上下拋飞著,看起来像是在搞宣传。
很快,丁墨村的汽车停在了店门口。
他並没有急著下车,而是坐在后座上,极其谨慎、细致地观察著四周的状况。
他吩咐司机:“小贺,你先下去通知王学森,让他把车打横,护在后边。”
他知道王学森开的也是防弹车,绝佳的掩护好屏障。
小贺下了车,快步走到后车去指挥。
待见王学森把车完全横著挡住了后边。
丁墨村才抬起手,很绅士的笑道:“女士优先,萍萍请。”
郑萍萍本坐在右边,无奈只能起身从丁墨村的左边下去。
见郑萍萍下去,丁墨村这才压低帽檐,四下又看了一番。
他吩咐司机小贺:“老规矩。”
小贺点头领命。
老规矩:不熄火,不拉手剎,一旦有事,能第一时间上车、发车逃命。
也正是靠著这份谨慎,丁墨村好几次死里逃生,躲过了刺杀。
做足了准备,丁墨村这才用右手挽住郑萍萍的胳膊。
如此一来。
后边是王学森、王霖和防弹车。
右边是郑萍萍挡著。
一个完美的凹字形护著自己。
踏实了。
丁墨村这才与郑萍萍踏入了店內。
徐兆林看著丁墨村那辆车停下,看著防弹车打横。
这老贼,果然够警觉。
连下车都拿女人当挡箭牌。
不过,今天就算他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天罗地网。
徐兆林的目光移向跟在后面的王学森,眼神里透著狠厉。
小白脸,算你倒霉,今天就陪著丁墨村一起上路吧。
这家皮货店是租界最大的皮货店之一。
里边十分宽敞,掛著各式高档名贵皮草、围脖。
里边人还不少,有男有女。
暖气开得很足,夹杂著些许香水味。
丁墨村压根没心思挑皮草。
王学森也怕死的紧,心里慌的一匹。
徐兆林可不认得他。
虽说身上穿著十斤重的铁背心。
但这帮傢伙子弹万一抹了毒,在腿上来一枪也很要命。
他与丁墨村眼神一对,极为默契地都在离门最近的这片区域挑选。
一旦有事能第一时间逃离。
王学森隨意翻动著衣架上的貂皮大衣。
眼神却在不断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左边那个看皮草的女人,脚步虚浮,是个普通人。
右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虎口有老茧,眼神飘忽不定。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带著傢伙的练家子。
王学森心头一凛。
中统的死士。
他不动声色地往王霖身边靠了靠。
王霖虽然没说话,但浑身的肌肉已经微微绷紧,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郑萍萍心情砰砰直跳。
她本想离王学森近点,能保护他。
现在好了。
丁墨村老贼一直挽著她,显然是要把她当人肉盾牌。
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
对不住,学森。
丁墨村还在那装模作样地指著一件白狐围脖。
“萍萍,你看这件怎么样?”
郑萍萍勉强挤出个笑脸:“挺好的。”
……
对面咖啡馆里。
徐兆林目光死死盯著街对面的皮货店大门。
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丁墨村今天死在这里,他就能彻底翻身,在徐恩曾甚至是委座那漏大脸。
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手下快步走了过来,凑在徐兆林耳边低语:
“头,贼进窝了。”
徐兆林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冷冷摆手。
动手。
手下立刻会意。
他拿起桌上那张当天的申报,推开门从咖啡馆走了出去。
皮货店的杀手透过玻璃门,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面的指示。
这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將。
他很谨慎。
为了怕丁墨村察觉到风险,他一直保持著安全距离。
甚至连眼神都不敢过多停留在那边。
看到玻璃门外的报纸暗號。
他搂著身边的女伴,装作兴致勃勃地討论著皮草。
慢慢往丁墨村靠近。
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射击位。
確保第一枪就能打爆丁墨村的脑袋。
很好。
他走到了丁墨村背后的斜角。
这个距离,完全可以开枪。
只要拔出枪,扣动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郑萍萍此刻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中统的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下意识看了王学森一眼,眼神里满是焦急:“学森。”
她喊了一声。
王学森问,“郑小姐怎么了?”
“你过来帮我看看这条围巾怎样?”她顾不上丁墨村的猜忌,赶紧招呼道。
王学森刚要越过丁墨村。
那个中统杀手手伸进怀里,握住枪柄的瞬间。
突变陡生。
两个正在陪客户挑选皮草的店员,先一步拔出了枪。
其中一人大喝。
“王学森!”
这怒吼在宽敞的皮货店里格外刺耳。
两人举枪便打。
“主任小心!”
王学森猛地往前一扑,挡在了丁墨村和郑萍萍身前。
砰!砰!
火光喷吐。
王学森闷哼。
子弹结结实实打在了厚重的铁背心上。
內嵌的薄锰钢板,在手枪子弹重击下,虽然有效防止了洞穿。
但巨大的衝击力猛烈无比,震得他五臟六腑火辣辣的疼。
喉咙里顿时泛起一股腥甜。
还好,陈公澍让杀手挑的是.380 acp,特务常用的9mm瓦尔特pp。
而且保持著较远距离。
这要是换成大口径的盒子炮,他今天就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只能说,老陈的確是有细节的。
说了枪手很准,果然很准。
两枪全中。
借著缓口气的功夫,王学森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拉住郑萍萍和丁墨村。
“跑!”
三人猫著腰,连滚带爬就往门口冲。
至於八极拳高手的王霖,早嚇的第一时间抱头躲到了衣服架底下趴了起来。
啥绝顶高手。
在乱飞的子弹面前也不好使啊。
他双手捂著耳朵,紧闭双眼。
心里发誓,以后不跟大部队,打死也不接贴身外出私活了。
毕竟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是特务手里的枪。
另一边的中统枪手都懵了。
他握著枪站在原地,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
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人抢了先手。
他拔出枪刚要追击丁墨村。
那两个军统扮作的店员,转头照著他就是两枪。
砰!砰!
中统枪手闷哼倒地。
砰!砰!
中统枪手闷哼倒地。
胸口瞬间被鲜血染红。
他瞪大了眼睛,至死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特么不是刺杀丁老狗吗?
怎么打的是自己?
一行人跑的跑,追的追。
皮货店里顿时尖叫连连,顾客们抱头鼠窜,乱作一团。
高档皮草掉了一地。
徐兆林埋伏在外边的杀手刚要支援。
双方一看都拿著傢伙,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一伙的了。
全乱套了。
都是照著对方开枪就打,也有打防弹车追击的。
砰砰砰!
街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玻璃碎裂,子弹乱飞。
王学森连防弹车都不要了。
现在去开车就是活靶子。
他借著汽车的掩护,三人一股脑挤进了丁墨村那辆没有熄火的车里,把车门焊死了。
“快,快!”丁墨村狰狞催促道。
司机小贺听到枪声,早就掛好档了,一脚重油踩到底。
吱嘎。
汽车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冒出一阵焦臭白烟,车子飞一般驶了出去。
丁墨村脸色煞白,缩在后座上瑟瑟发抖。
他死死抓著车门把手,大口喘著粗气。
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主任派头荡然无存。
郑萍萍则紧紧靠在车窗边,惊魂未定。
她看著身旁脸色煞白的王学森,心头五味杂陈。
刚刚要不是王学森扑过来挡枪,丁墨村和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中统的计划也就这么被搅黄了。
该死的丁老狗!
可惜了!
另一边。
徐兆林站在咖啡馆里,气得脸色铁青。
他咬牙切齿地盯著对面那辆绝尘而去的汽车,可恶啊,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
小贺驱车回到了76號。
一路上王学森强忍著胸口的剧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车刚停稳在办公楼前。
他推开车门,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一是嚇的。
二是被子弹震出了內伤,实在太疼了。
等他再次醒来,人已经在76號的卫生室了。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额头上敷著一条温热的毛巾。
叶吉青正坐在床边照顾他。
“嫂子。”
王学森虚弱地开口。
他打量了叶吉青一眼。
叶吉青今天打扮得还挺美。
头髮用黑色大號绸缎蝴蝶结卡著,秀髮微卷,垂在耳侧。
紧身的短款针织衫,將胸脯勾勒得鼓鼓的,圆润极了。
身上还散发著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叶吉青见他醒了,长长舒了口气:“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真是嚇死我了。”
王学森脸色苍白道:“还好嫂子今天你没去。”
“要不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假装关切。
“丁主任和郑小姐没事吧?”
叶吉青皱起眉头,语气里透著几分不屑:“他们能有啥事。”
“多亏了你大哥让你穿了铁背心。”
“要不你这条命早没了。”
王学森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叶吉青摆了摆手,嗔道:
“自家人说这话干嘛。”
“你没事嫂子就放心了。”
“你想吃啥,嫂子给你做去。”
王学森看了她一眼,吞了口唾沫:“我就想吃嫂子的包子。”
叶吉青连连点头,欢喜道:
“好。”
“你喜欢吃,嫂子这就给你做去。”
“你先歇著。”
她站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
“要不要我通知婉葭过来陪你?”
王学森忙摆手,坐起半边身子道:“不,不。”
“千万別。”
“她来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就会哭,给我添堵。”
叶吉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没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你歇著吧。”
她扭著腰肢走了出去。
门关上。
王学森舒了口气,缓缓靠在枕头上。
他闭上眼睛,仔细復盘起今天的刺杀行动。
陈公澍派出的人,枪枪奔著要他命来的。
先不管郑萍萍,至少自己在李世群这里,用“命”证明了“清白”,应该算是过了最严的考核。
日后就好混了。
搞不好能像吴四保一样,成为李世群真正的心腹了。
果然,富贵、前程唯有险中求啊。
不过,这次刺杀事件,郑萍萍难辞其咎。
以丁墨村的狡诈、谨慎,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次外出又是郑萍萍提议的,她基本上等於已经暴露了。
而且,李世群肯定会暗中搜集证据。
如果能证实郑萍萍与中统、军统有勾连,那將是重击丁墨村的一张王牌。
哎!
这个女人麻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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